正月初七就开学了,放在往年许嘉佳还在给亲戚拜年。
开学的第一天,各科的课代表都在收作业,班里有些热闹。许嘉佳从书包里将各科作业拿出来,一一分类摆放好。
周妍今天穿了一件粉色长款羽绒服,颜色粉嫩,她皮肤雪白,很衬她。
“我推荐你看得今年的新年档里你看了没有?”
许嘉佳摇摇头,“没呢,家里离市里的电影院太远了,不方便去。”
16年许嘉佳家里还没有买车,逢年过年走亲戚都是开三轮车,许昌华开,她们就搬几把椅子放到车后厢,捂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后面。
冬天很冷的,风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生疼,如果不是必要的事,春节客车停运期间,她是不会出远门的。
“哦,那正好,过几个月估计就可以在手机上看了,真的超级好看,不看一定后悔,到时候你一定要陪我再看一遍。”
周妍已经和她安利过几次这个电影了,学业紧张,陪她看两个小时电影的时间还是有的,许嘉佳笑着答应了。
明昭一来就喊了班上几个男生去抱这个学期的新书,他们几个人把书抱到教室又把书分发下去,动作很快。
赵树哲一边分书一边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学期的书好像多一点。”
张宇航道:“不,你没错,我刚数了,这学期的随堂作业,数理化又多了一本。”
赵树哲哭嚎:“啊啊啊,万恶的学校!!”
许嘉佳将发的新书一一写上自己的名字,再收到抽屉里去,刚开学抽屉里的书还是放得下的,再过不到一个月桌面上就也得放书了。
可能是开学前一天,她有些焦虑,晚上没有睡好,脑子有些闷痛,不过还在忍受范围内。她总是忍不住看江淮的座位,从她到教室就一直没有看见江淮,不知道人去了哪里,刚发的书就胡乱摆放到桌子上。
两周没见他,陶喆的《黑色铆钉》她听了很多遍,那首蝴蝶总是在音乐软件里单曲循环,歌词她都已经会背了。
见不到他,就听听他喜欢的歌。
她听歌的时候总是会想,会不会在某一时刻,身处不同地方的他们正好在做同一件事,在听同一首歌。
直到升旗的铃声响起,江淮一直都没来。
明昭喊了一嗓子升旗,教室里的人都往外面走,班里的人太多,所有人都活动起来,教室里走廊难免拥挤,有人不小心碰掉了江淮的书,但没发现就没捡起来。
“这么冷的天还要升旗,别把我冻死了。”
周妍抱怨了句,从抽屉里翻出围巾将自己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嘉佳,走了。”
“嗯,你先走吧。”许嘉佳坐着没动,“我找个东西马上就来。”
周妍以为许嘉佳还要找单词本趁着升旗的时候背,这在一中不算什么稀罕事,课件活动的前几分钟,升旗时总有人争分夺秒,趁着这个时候带着速记小册子多背几个单词,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一个班两个班。
“那好,我先走了。”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许嘉佳将江淮吊在地上的书捡起来,还好是掉在江淮的桌子底下,没有被人踩到。不过班里的同学都很好,如果是掉在走道上总会有同学看见了帮忙捡起来。
教室里两周没打扫,地面上落了一层浮灰,书面上也沾了一些,许嘉佳小心地抖了抖书籍,抖去浮灰,又拿纸巾擦了擦,才将书放回江淮的桌面。
做完这一切,许嘉佳才离开教室,集合的广场乌压压一片,今天的风有点大,出了吹了一会风,脑子的钝痛更加剧烈,嗓子也有些干涩发痒,她后知后觉她应该是感冒了。
站到自己的位置,她将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升完旗后各个领导例行讲话,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讲话。许嘉佳念了十几年书,这些话听了几十遍,年少时她还有所感触,现在也只当做必要的形式,不怎么能在她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这条路她走了这么多年,不管他说还是不说,她都会好好走下去。
“下面优秀学生代表江淮上台发言。”
当主持人说起出这个名字,许嘉佳抬起头,她站在队伍的中排,离前面有一定的距离看得不是太清。
江淮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带着棕灰色的毛领,外面套着深蓝的校服,他身形清瘦挺拔,这也穿也不臃肿,反而身上的少年气愈发浓郁,他总是沉稳冷静的,台上台下隔着那么多人,她又觉得他离她好远。
少年的声音朗朗,一字一句围绕在集会场上方。
许嘉佳戳了戳冻得通红的手,听得认真。
“‘最慢的步伐不是硅步,而是徘徊;最快的脚步不是冲刺,而是坚持。’成长的路上,犹豫和彷徨只会消耗时光,唯有持之以恒的坚守,才能积蓄前行的力量。”
讲话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再次推进下一项流程,“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夏回发言。”
许嘉佳听完江淮的讲话忍不住想他这样的人也会相信坚持努力的力量嘛,她坐在他的旁边知道他对待学习一向是认真的,经常看见老师在上面讲题时,他在下面刷自己的题目,老师讲得题目他都会。
她曾经偷偷看过他做的题目好多都是竞赛题,很难,他就是老师口中在学习上有天赋的人。这样的人信得应当是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吧。
胡可盈剁了剁脚,冷得忍不住往手心哈了一口气,她小声道:“冷死了,还有多长时间结束啊。”
台上夏回的讲话已经到尾声,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温柔,很好听。
赵树哲道:“差不多了,两个学生代表讲完就差不多了,一个文科第一,一个理科第一。哪天我上去讲,绝对一分钟就给你们讲完,解散。”
明哲嘲笑他,“臭不要脸的,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白日梦呢。”
赵树哲怼他,“滚你妈的,净拆老子台。”
讲话已经接近尾声,主持的老师已经在说最后的解说词。
许嘉佳听得心不在焉,她其实有些羡慕,羡慕夏回,她成绩好,比她要好很多,她可以和江淮并肩,一前一后的在台上讲话。
她忍不住有些鼻酸。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3月份月考一次,转眼间又迎来了期中考试。
对于高中生来说,考试已经是家常便饭,四班的惯例考试前的晚自习都是他们的自主复习时间。
许嘉佳在看错题笔记本,周研忽然推了推她的胳膊,“同桌,亲爱的同桌,考试完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好舍不得你,呜呜呜。”
许嘉佳道:“怎么了?”
周妍说:“你还不知道?老班期中考试后要调座位啊。”
是这样么。
许嘉佳不自觉地握紧了笔,他们的座位从开学就没有变过,都是每过两周往后挪动两个位置,她和江淮的座位距离总是只隔着一个走廊。
许嘉佳偏头看他,他的桌子前面摞着一堆抽屉装不下的书和资料,微低着头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的坐姿不算端正,甚至有些随意,因为嗝得近,她看得清江淮在写什么,是他自己的竞赛资料。
如果能在竞赛中取得不错的成绩的话,是可以走清北保送生得名额的,不过很难,一中三年也出不了一个。天才众多,小县城的天才走到国家级赛事上也变得微小。
不过江淮不一样,他每次理综基本上接近满分,她看得出来学校在他身上寄予很大的希望,有一次她路过办公室无意间听到过老师在和他谈论竞赛的事。
江淮忽然停下了笔,伸手去拿桌子角落的水杯,她来不及收回视线,目光恰好撞上。
许嘉佳躲开视线,想装作若无其事。
“怎么了?”
江淮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她听清晰。
“没。”偷看被抓包,许嘉佳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事。”
江淮白皙修长的手纸有一些没一下地摩挲着水杯盖子,低低哂笑,“我有那么可怕?许嘉佳,我发现件有趣的事,你每次都不敢看我的眼睛,能说说为什么吗?”
眼睛是情绪的器官。
对视太久,她怕对他的喜欢溢出来,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没有啊。我没不敢看你的眼睛。”
许嘉佳心里慌乱地不行,面上却还要强壮镇定,为了让江淮相信,她甚至主动看着他的眼睛。
“你别不信。”许嘉佳道,“你要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看,看我的眼睛。”
江淮眼里噙着笑意,看着她。
许嘉佳说得理直气壮,其实在江淮看过来的一瞬间,视线就开始飘忽不定,黑葡萄似的眼睛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江淮对视,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自己的胸腔。
不过几秒她就坚持不住了,仓皇挪开眼,不过还是不太放心,小心地问:“你信了吧?”
江淮低笑出声,“嗯,信了。”
许嘉佳松了一口气。
“借你透明胶用一下。”
“哦。”
许嘉佳经常看他,她记得他的透明胶还有很多,不过也有可能是找不到了。
江淮找她借东西,她当然愿意。
“给你。”
江淮接过她的透明胶,两手的手指头隔得极近。
一点点小插曲,许嘉佳调节了下心情,借着写作业,胳膊被推了一下,周妍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她们隔得那么近,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得?
许嘉佳纳闷地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和江淮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