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期中考试，许嘉佳的考场就在本班教室，位置刚好就在江淮后面。
这次的英语试卷有些难，许嘉佳赶在铃声落下的前一分钟才写完，最后一分钟对着试卷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的涂卡情况。
坐在她前面的，也就是江淮位置上的是一个男生，戴着一副圆形眼镜，估计是有点感冒，整场考试时不时地擦一会鼻涕，江淮的桌子上堆了一堆用过的纸巾。
铃声响起，最后一个人从前往后收卷，试卷被收走后，她整理好文具，等着监考老师清点试卷。监考老师恰好是班主任，确定试卷份数没什么问题，才说考试结束。
教室里一下变得乱哄哄的，前后门都有人进进出出，坐在她座位上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等她收拾好离开了，许嘉佳才回到座位上，座位上很干净整洁，和刚布置完考场没什么两样。
她忍不住扫了眼江淮的桌子，那堆用过的纸巾还大刺刺地堆在桌子上，男生已经拿着自己的文具站起来要走。
许嘉佳看他已经走到过道里了，像是完全忘记了江淮桌子上面遗留的纸巾。
她犹豫了一会，忍不住道：“同学，你的垃圾忘记带了。”
那个男生一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许嘉佳微微呼了一口气，指着江淮桌子上的那堆纸巾，又重复了一遍。
“这些垃圾，应该是你的。”
那男生恍然大悟，一手抓起桌子上的垃圾团成团捏在手里，“你的座位啊？不好意思啊，搞忘记了。”
哪里是她的座位？
只是她和江淮坐得近，时不时地看他，发现他很爱干净，什么东西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回来看见桌子上有这么一团，应当不会很高兴。
她就是没忍住，多管了下闲事。
不过她没有解释什么，看见那男生将垃圾来拿起来了，便道：“没事。”
胡可盈约了她考完试去学校的书店逛逛，因为刚考完试校园里的人还挺多的，学校原来是建在一桌小山上，学校地势高低起伏还比较大，书店在学校的负一楼，底下的架空层。
学校底下的负一楼就只有两家书店，一家眼科医院还有两间教室，因为平常学校领导来巡查的比较少，所以里面经常有约会的小情侣。
胡可盈忽然捏了捏她的手臂，冲她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快看，快看。”
许嘉佳以为是什么新鲜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对正在热吻的小情侣。
女生穿着校服，扎了一个低马尾，手拦在男生腰上，看背影是熟人，夏妙妙。男生她上次见过，是她的男朋友周横舟，两个人闭着眼吻得有些忘我，连他们从她们身边经过都没有发现。
胡可盈一脸兴奋好奇，昂着脖子看，许嘉佳不大好意思，将人连拖带拽拉到了书店门口。
“让我再看一会儿啊，接吻诶，我还没见过。”
“你说他们都快把对方的嘴巴吃下去了，嘴巴真得很好吃吗？”
“离那么近，跟吃人家口水没什么两样吧，怎么受得了的啊？”
“你让我再看看嘛，我真的很好奇诶，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胡可盈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全部都超过了许嘉佳的认知范围。
“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书店里人有些多，有些挤，有的来书店不是买书的，书店里面除了卖学习资料，还有很多小说和言情杂志。很多人就是单纯想过来看会闲书放松一会，不卖。
许嘉佳拿了一本五三，一边翻书，一边说，“等你谈恋爱了就知道了。”
“那可不知道是今夕何夕了。”
胡可盈顺手抄起一本《爱格》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一遍看一遍说，“《爱格》这一期去的书模挺漂亮的，唉，别说仔细看和你有点像。”
许嘉佳瞟了一眼书上穿着白色连衣裙，头上带着绿色花环的精致女生只当胡可盈在胡说，胡可盈却又把书封凑到她的眼下，“看嘛看嘛，是不是很像，尤其是眼睛。”
许嘉佳看过去，她们之间唯一的相似点大概就是她们都是双眼皮了。
“同学，可以将你手下的那本《万历十五年》递给我吗？”
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声音熟悉，是开学和江淮一起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过的女生，夏回。
离得近了，许嘉佳看清楚了她的长相，她也很漂亮，皮肤很白，是很精致的桃花眼，气质也带着一点文人斯文，温温柔柔的，像是来自江南水乡。
许嘉佳低头，那本书恰好就在她的手边，她拿起书递过去，夏回对她笑了笑，脸边有两个小梨涡，轻声对她道：“谢谢。”
声音软糯又温吞。
许嘉佳道：“没事的。”
胡可盈显然也认出了夏回，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学霸，看的书也这么有逼格。”
许嘉佳失笑，她挑完了学习资料，拿了一本《花火》，可能是心里有了秘密，她最近有些喜欢看这些杂志上短篇小故事，口味也比较单一，偏爱一些青春暗恋的。
每次看她其实都和故事里面的女主感同身受，女生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同她好像，小说作者是真的很厉害能把那样细腻的心思化作让人共情的文字。
两个人站着看书看得都有些入迷，就没有去吃晚饭，一起去小卖部卖了一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当晚餐，快要上晚自习时才放下杂志。
给学习资料结了账，两个人冲冲往教室跑，在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了夏回，她也是刚刚上来。自从之前因为打扫宿舍的事情闹了矛盾，胡可盈和她的关系就一直不冷不热的，没和她打招呼，擦肩而过。
许嘉佳顺嘴提了一句，“还有不到一分钟就要打铃了。”
今天看书确实看得晚了，她急匆匆地往上跑，夏妙妙听了嗯了一声，倒是不着急，还是慢悠悠地走。
*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就下来了，许嘉佳这次进步了三四十名，总分五百四十三，她盯着成绩表不是很满意，但也知道没有办法，只能慢慢来，好歹这次不是班上垫底了，物理成绩也有一定进步。
周妍扫了一圈成绩表，“嘉佳，这次英语这么难，你竟然考了一百三十一，是全班第一诶，江淮都没有考过你。”
许嘉佳一愣，下意识地又看了一遍江淮的成绩，他平常英语都是一百四十几，这次英语考了一百三，比她低一分。
她站在原地隐隐有些激动，这是头一次她离他那么近。
周妍比她还激动，“第一诶，第一，姐妹你牛逼死了。”
许嘉佳被夸得不太好意思，“我这次运气好，最后一个阅读题蒙对了。”
“是好厉害，恭喜你啊，许同学，英语第一诶。”
江淮不知何时站到她旁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应当是刚打完球回来，此时手里正捏着一瓶开封了的矿泉水，他站在成绩表前，身旁的同学不自觉地给他让了一点位置，他身量很高，看成绩时得低头。
许嘉佳有些不好意思，他这次又是全校第一，总分七百零二，被他夸厉害总觉得不自在。
“这次又比上次进步了三十几名，理综分数提了二十几分，很不错了。”
很明显，他是在说她的成绩。
“啧啧啧，江哥，你记人家姑娘的成绩怎么记得这清楚，不对劲哦。”赵树哲道。
许嘉佳一阵脸热，赵树哲的一句玩笑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周围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到她身上。
习惯了不被别人关注，一下子处在焦点中心，她有点不自在，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
江淮淡淡地说：“去年看期末考试成绩，她站在我旁边看得有点久，就扫了一眼。”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
赵树哲夸张地拖长了音调揶揄道：“哦哦哦，看一眼就记住了，记忆力可真好啊~~”
他的表情太夸张，还冲着许嘉佳挤眉弄眼的，江淮扫了他一眼，“阴阳怪气什么？要我把你期末的数学成绩报出来？”
“别别别。我这就走，这这就走。”
赵树哲连忙流了，他上次数学考了九十几分刚好及格。开玩笑，没人会怀疑江淮的记忆力，寒假回家因为这被他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这他可不想再回味一遍了。
周围的同学见没热闹可看，也陆续散了。许嘉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悄悄放下来，耳根的热度却还没退干净。她正想找个借口离开，江淮却忽然低下头看她。
“你英语那道题语法填空题，是which还是where?”
许嘉佳一愣，下意识答：“where，后面从句缺状语。”
江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填了which，扣了两分。你这里就比我多两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许嘉佳却听出了他话里那一丝认真的意味——他在说，她的英语成绩确实有实力，不是全凭运气。
“那……那也才多两分。”她小声说。
“哇，那你是想比我多十几分啊。”江淮道，“那我可得小心一点了，不然下次就又被你超过了。”
比江淮多十几分？这次都只是运气，江淮每次都接近满分，那她岂不是要考一百五十几分？
许嘉佳慌乱的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脸憋得有些红。
“我的意思是我英语其实挺好的，下次可以考更高的分。”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江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眼睛里的光却实实在在亮了一下。
许嘉佳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不是平时礼貌客气的弧度，而是真的被什么话逗到了或者被什么话打动了的那种笑。
“嗯。”江淮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