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你杀死了一个最爱你的人……哦不,生物。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讨厌死你了。
·
……
我睁开双眼的时候,便发觉自己并不是周遭唯一诞生的生物。
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幼虫已经在我身体周围成型。而我也是他们的其中一个。
进食和生长的**很快支配了我柔软的躯体。
幸好周遭食物充沛。
我努力地啃食着出生点附近那软烂的果实。我吞噬着细细的纤维和氧化后深褐色的甜腻果肉。
我和我的同伴们一样,生长得极快。不过,这个阶段只持续了三四天的时间,那之后,我们同时停止了进食。统一变成了蛹。
四天之后,我再次醒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变换了颜色,而我的背后也生出了一对半透明的翅膀。
我激动地试了试我的新肢体,在熟悉了一阵子之后,成功飞了起来。
我一直很怀念当鸟类时的感觉,那种翱翔在能够稀释一切的天空中,沿着天际,漫无目的的感觉。耳边是风为我而分裂开来的声音。天空总能将我托住,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得了我。
不过,这对翅膀不太一样。
很轻,很薄。
摆动起来可以达到极快的速度。
我的肢体离开了地面。我和我的同伴们分道扬镳,开始独自探索周遭的环境。
一切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其他物种的声响,没有风声,没有太阳,也没有泥土的气味。
恍惚间,这感觉让我想起了做肉鸡的时候,被关在那个狭小拥挤的空间里。
我的心脏一紧。
我讨厌那样的世界。
我专注于探索这个略显空荡的空间中。
白色的墙壁,灰黑色的地板,深蓝色的窗帘。整个房间除了中央的白色圆桌旁的一把红色椅子和桌上的一盆绿色植物外,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颜色。
我扇动着翅膀,落到了那盆绿色的植被上。那叶子有着很奇怪的触觉,近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可又确确实实是植物的模样。
一段完全的静止观察以后,我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盗难以察觉的空气流动。
我张开双翅,顺着那丝微弱的源头寻去。
周遭的空间忽然收窄,穿过去后,竟是另一个宽敞的空间。
嗡嗡嗡——
我平稳地飞着,并没料到,下一秒,在进入那个空间后的即刻,我的单薄的双翅几乎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从半空中迅速下落。
好在触地之前,再次找回了一丝力气进行缓冲,才安全降落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不是因为别的,只因这个房间里有他的气息。
而且比过往任何时候我闻到过的都要浓郁!
随后,我很快发现了那气流的来源——一个人的呼吸。
空间很暗。那人正躺在床上,胸腔随着平缓的气息。伏起。落下。
我感觉到体内的所有血管在奋力搏动。
是他。
一种格外强烈的情绪几乎快要将我这微小的躯体直接推向死亡。
啊。我是多么的喜悦!!!!
要是我有一个更加强壮的身体和心脏来承受这份喜悦就好了。
但是,即便是以如此渺小的存在来到他身边,只要能够与他待上一会,我也别无怨言。
为了靠近他一些,我一口气飞到了他的头顶上方,一个不近不远,刚好够我在昏暗中清晰地看见他的模样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
他呼吸缓慢。
我还从未这么仔细的看清楚过他的样貌。
他有着食草动物的眼,食肉动物的嘴,温润的山峦般的侧颜,起伏之间,藏着一丝如同幻影般的,豹狼的桀骜。
好想停在那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
可是又怕那样会惊醒他。
还是就这么远远看着就好,我想。
只要能看见你,清楚的意识到你的存在,我就充满了幸福。
虽然那并不等同于彻底的满足,却实在是难以奢求的,无比的幸福。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睁开眼睛,我就开始渴望看见你?
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你瞧。
就在这时。
叮咚——
我被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声音?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类似频率的声音。
原本沉睡中的他显然也是被这个声音吵醒了。
叮咚——
他缓缓睁开眼睛。
我下意识地再次屏住了呼吸。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急不慢地坐在床边,穿上了拖鞋。
而经过了片刻的犹豫后……
我选择不远不近地偷偷跟在他身后。还好我足够的小,以至于很难被发现。
沿着我方才进来的方向,他向外走去。打开了门。
接下来是我听不懂的人类的语言。
“你怎么样了?”“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你。”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A friend in need is a friend indeed! 这不,我就来了。”
“嗯。谢谢。”
“给你带了点药还有你平时吃的菜——”
“汪——汪——!”
“没想到吧,你兄弟我还是很细心的。”
我:“?”
怎么还有狗……
莫不是上次的那只……
“阿柴?”
他蹲下身来,阿柴立刻涌进他的怀里。
“我把阿柴也带来了,毕竟它那么喜欢你,总得让它见见自己的心上人吧,我也不能强狗所难。”
“你爸吃醋了,阿柴,你快去宠宠他。”
“嘶,我才没!”
我看着他温柔地抚摸着那只狗的头顶。
要是我也是只狗就好了,我想。
那只狗和他的主人轻车熟路地进屋,脱鞋。
新来的男子正坐在地上跟狗玩耍。
原来,那并不是他的狗吗?
很难想象,若是他自己的宠物,他得有多么的加倍宠溺。
我停在了之前的那珠没有生气的植物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我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的上嘴唇和下嘴唇开开合合。
……
“你当时是怎么选择领养阿柴的?犬舍里那么多被抛弃的实验犬。”
“嗯……就是它第一个朝我扑过来,我就决定是它了。”
“万一它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呢?”
“我没想那么多。”
“阿柴,你有个好爸爸啊。”
“汪汪——!”
“是啊阿柴,你可别忘了你亲爹庄有杰啊,张印生他顶多是个干的,听到没有?”
……
我听着、看着出了神。
直到我的一个同伴被发现了。
啪——
两手一拍。
我浑身一颤。
我清楚的看见我的一个同伴死在了那双手之间。
这下估计已经被压成肉片了。
“这种果蝇最是恶劣。只要你还需要吃东西,它们基本上就不会从你的家里消失。不过话说,好像你以前真没在你家里见到过这玩意。”
庄有杰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张印生,只见他脸颊从内而外泛出不正常的红晕。怕打扰到朋友,所以他消停了一会,不说话了。
也是。他是那么爱干净,之前做室友那会恨不得垃圾每天都要倒一次,食品垃圾更是基本上能避免就避免。要不是他生病了,他的家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生物。
张印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那只狗伸着舌头凑了过去。
我忽然感到有些莫名的着急。
他打开了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发光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盒肉,掰开了一些弯腰喂给了那只阿柴。
我也想吃……
我沮丧地环绕在他们身边,想要靠近却又因为害怕自己也被拍死而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甜蜜的味道。
食物。
是食物的味道。
好甜,好想吃。
我感觉嘴里在分泌唾液。
我开始四处寻觅那个味道的来源。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一个小蝶子里。
是给我准备的吗?
难道,他已经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吗?
我开心的飞了过去。自从孵化后,我什么都没吃,的确也饿了,于是准备好好享用一顿。
我决定如果好吃的话,我就去告诉我还活着的同伴们。
真甜啊。
我落在了那片弥漫着香气的沼泽里。
谁知一旦落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黏腻的液体散发着致命而虚伪的气味。
而当真正踏足的时候,就会被不停的往下拽,往下拽。
在发现无论如何都飞不起来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绝对不该犯的弥天大错。
在那浓稠的液体快要没过我的眼睛时,我最后绝望地望向了他。
说不怨吗?有的。
但更多是想珍惜最后的那一眼。
直到最后一刻,一切再次回归了黑暗。
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我可好不容易才有幸能生活在你家的啊!!!!
吞噬我的并不是加了白砂糖的洗洁精,而是不甘和悔恨。
你知道吗?你杀死了一个最爱你的人……哦不,生物。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讨厌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果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