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靠近人类。他们身上的疾病会杀死我们。”那只猩猩说。
族群里面传说有一位智者,都说他的灵魂已经辗转于世间很久很久了。对于世界上的一切运转几乎是无所不晓,包括人类。
于是我便踏上了寻找这位智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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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罗洲。
十一月的雨季夜雨不断。雨水顺着硕大的海芋属植物,在层层叠叠的叶脉间形成小水渠,滴落在潮湿的腐叶和苔蘚上。林中的空气随着太阳升起,表层的雨水已经蒸发,但林中深处依旧凉爽。
我就出生于那里。于母亲的身边。我睁开眼睛,看向四周,看向我的母亲。她的体型不大,深棕色柔顺的毛发沾着几滴水珠,大大的深色眼眸温柔地看着我颤颤巍巍地尝试靠近她。
“妈妈。”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稚嫩又细小。
我并不是每一世一出生就有妈妈。常常,我会从蛋或卵里面自己孵化,随后自行生存,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母亲。但实际上,每一个生命诞生的时候都会渴望看向自己的妈妈,渴望被她们照顾,渴望她们怀里的温度。
因此,我很开心,这一世我也有妈妈了!
她柔和地看着我,用她小巧又细长的口鼻蹭了蹭我的脸。
在她的鼓励下,我成功地站了起来,用稚嫩的口鼻在那片柔软的毛发下找到了那片富有弹性的皮肤,美味的初乳随着我本能的吸吮,流进我的嘴里。
我在婆罗洲雨林里一日一日长大。一开始,大部分的时候我都藏在林子深处,等待着我母亲寻找的呼唤。虽然雨林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声音,但那个呼唤声很特别,我总能立即认出来。每当夜晚降临时,我们就会蜷缩在一起,在宽大的树叶下躲雨。我睡在她的怀里,并不会淋湿。
渐渐的,学着母亲的模样,我开始自行寻找能够当做食物的嫩叶和果实。
也是在这个时期,我认识了松鼠。松鼠的活动范围很大,知道的也多。他告诉我,这片林子里有一位智者,她的灵魂已经活了很久了,说我可以去找她问关于人类的事情。
于是在一天早晨,在母亲离开觅食的时候,我决定去找这位智者。
最终,我在小溪边,长满果树的林子附近找到了那只被大家称为智者的红毛猩猩。她面庞宽阔,布满了皱纹,沉重的身体压弯了树枝。
“你找人?”她坐在树冠上灵活地啃着果子,瞅了我一眼说。
“是。”
“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这个问题把我愣住了。我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此时,周围围过来了一圈好奇的小猩猩。他们瞪着大眼睛,左盼右盼,蹲在苔蘚上听着。
“人跟动物不一样。不知道名字,基本犹如海底捞针,找不到的。”
“可是我记得他的气味……还有声音!”
“嗯……”智者陷入了沉思。
“有一次,我在他的空间里,听到了他和另一个人类的对话。”
“乖乖,那叫‘家’。”
“乖乖,那叫‘家’!”一只小猩猩用尖细的声音重复道。
我:“……呃,对,家。有一次我是住在他家的果蝇。”
“一只水果虫爱上了人类!”另一声惊叹。
“太可怕了,他们要怎么,那个!”另一只摊开手掌。
智者动了动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你还记得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吗?能复述出来吗?”
“我想想啊。呃……A …… A frend in nid is a frend idid。”
“啊,这个是俄语。”
周围听热闹的小猴子们和我一起发出钦佩的赞叹声。
“还有吗?”
我努力回想了起来。上一辈子的记忆总是格外模糊,除非是格外重要的记忆,否则一个动物出生的时候,是几乎不会带有任何记忆的。
“医生。他的朋友总说医生……什么什么的。”
“医生?呜……有可能。”
智者点点头,仿佛非常肯定自己的推算。
“那他姓什么呢?”
“姓?”
“就是名字的第一个字,源自一个种族的人类会拥有同一个姓。”
我摇摇头,略显沮丧。
“没关系,奶奶她会背百家姓!”一只小猩猩道。
“没错没错!”他们跟着起哄。
“嘘——”年长的智者抬手示意安静。我因他们的一举一动竟然能够跟人类达到如此相似的程度而感到惊奇。
“孩子,我给你念一遍,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我只念一遍。听好了。”
我跺了跺后蹄,竖起了耳朵。
她将一个果核吐到地上,开始发出神秘的音调:“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
我的耳根忽然一动,我能够感觉到我的心在猛烈地跳动着。
“等等!”我说,“好像是前面一个。”
“他叫张医生!”一只猩猩宣布。
我很开心,我知道了我喜欢的人类的名字。
我和猩猩的族群直到天色渐晚,我才决定返程。
依靠灵敏的嗅觉,我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很快便找到了我的藏身地。那是一块岩石下的缝隙,周围被蕨类植物挡住,非常的隐蔽。我趴在地上,等待妈妈。
没过一会,我闻到了她的味道,明白是她回来了。
我开心地迎了上去,蹭了蹭她的颈侧,她用鼻尖回应着我的欢迎。
她转过身,示意我跟上。
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条河流。每隔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来这里饮水。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妈妈身后,我本能的知道水源是一个充满风险的地方,所以学着妈妈一样,需要警惕再警惕。
我尽可能安静地靠近水边,耐心地等待妈妈观察过周围后才低头饮水。
带着泥土气息的水充满了我口腔。我开心地将它们吞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声破水而出地巨响打破了宁静。
我被这声动静吓得不轻,本能地撒腿就跑。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着,为了支撑接下来的追逐做好了准备。
余光中,我看见那是一条巨大蜿蜒的蟒蛇,从河底弹射而出。他精明地利用河水的浑浊,藏在了泥水里,等待着猎物上 钩。我用后蹄尽最大力度地狂奔在丛林里。可忽然间,我意识到了什么,遂满下了脚步,回了头。她没有跟上来。
我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只得焦急地停在原地,发出比往常绝望得多的短促呼唤声。
河边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但是我听不到她的回复。
哗啦——哗啦——
那是一个还没死绝的猎物扑水挣扎的动静。
她试图挣脱,但是蟒蛇粗壮的躯体已经越缠越紧,那对尖锐的毒齿深深嵌在她的躯干里。透过层层叠叠的植被和树叶,我看见她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反应。蟒蛇有条不紊地攥着到手的猎物,庞大的身体缓缓扭动着,发出细微的水声。
直到她完全地停止了挣扎,我才如梦初醒般放开腿地奋力跑进林子深处,远远地离开那甚至没有留下丝毫血水的河流。
我又没有妈妈了。我无措地回到了我们躲藏的那块岩石底下。我并不知道,就在方才我在林子里奔跑时,天空中的一双锐眼早已盯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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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要靠近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