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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娇宁作为夏常安的关联人物,姜微也收集总结了不少资料,主要集中在娇宁在韶宫的时候。

史料里,娇宁公主在和亲之前根本没什么存在感。韶灵帝谢韪的半生几乎都被用来想办法解决北方的兵祸,终于在暮年之时想出了一个他认为损失最小的法子。也或许是年纪的增长让他没了年轻时“不定北境终不还”的霸气,他最后想到的法子就是与北方漠邦和亲联姻,然后与漠邦一起牵制察勒。

老皇帝子嗣众多,膝下公主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和亲人选,他也确实费了些心思。

和亲的人选不可以是太不受宠的妃子的子嗣,这样显示不出韶国联姻的真诚,但又不能是太受宠的妃子的孩子,这样他自己也不舍得。可又不能是这个妃子唯一的孩子,否则留下孤零零一个母亲也不利于后宫和睦。

是以按照以上种种条件的筛选,谢情最终进入了老皇帝的视野,母妃孙氏,在所有妃子中可排个中位,除了小女儿谢情外,还有个二十出头的儿子排行老三,并且不是顺位的皇位继承人。这般盘算,老皇帝算是选出了心中最佳人选。

大抵是到准备送亲那天老皇帝才正眼看了看自己这个女儿,竟发现这个小女儿还有十分的美貌,性子也沉静,顿时心里也涌起了些悔意,既然不舍起来,只是权衡之下还是此女最妥,于是依着她的容貌和性子赐了封号“娇宁”,同时也表达自己意在和平的心愿。

于是娇宁公主出使漠邦,嫁给了漠邦的大可汗,这场由韶灵帝一手促成的和亲,算是勉强结束了数十年北境线上的不太平,效果也令他非常满意。

可反常的是,按理说这种身负使命的和亲公主相关记载都应该更多些,可娇宁和亲之后的史料好像是被刻意抹掉了,姜微居然没找到什么太有意义的信息。

不过关于娇宁公主的事她也一直在留意着,第一次任务过来时她就没少打听娇宁公主的事迹,毕竟史料再好也不如自己的一手不经过他人主观影响的资料。

在固春这座边陲之城,她能听到的都是歌颂公主和亲的功德,传扬公主可汗天作之合的爱情故事,据说大可汗十分宠溺这位公主,样样都给她最好的,还将自己那丧母多年的大儿子过继给她,漠邦人人盛传公主美貌,大可汗自从得了公主连朝会都经常不至,诸如此类。

听起来确实是很美好的爱情故事,可是姜微实在没法忽视大可汗和娇宁公主在实际年龄上的差距,如果没记错的话,公主出嫁时年方二八,她的和亲对象漠邦大可汗萧谟山早已年过半百,年龄上看都算是爷孙辈,和亲这几年听说身子也逐渐不中用了,底下几个儿子斗得脸红脖子粗。

公主是隆安二十三年和亲到漠邦,她的同母哥哥谢靖在隆安二十八年拥兵登基,改年号锦和,夏常安也是在锦和元年来到固春,故而姜微认为这两者之间一定有现在还说不清楚的关系,夏常安每每登上北城墙说不好就是因为思念公主这个旧主。

娇宁作为重点人物,在姜微的笔记本上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专栏,在她的那一页,姜微板板正正地写着“北城门”和“娇宁公主”七个字,中间有个箭头,并且被重重地圈了起来,反复打了几个代表重点标识的五角星。

因为夏常安生活规律,姜微每每上午找他报账,也都能在书房顺利的见上他,可是今日不知怎得,一向规律的夏常安此刻却不在屋里,夏百夏仟也都不在府里。

姜微没放在心上,左右夏常安晚上总会回来,到时候再去也不迟。

正走过二门,碰到外出买菜的宋媪回来了,挎着菜篮,边走边叹气,姜微上前拦住了她,问道:“宋媪今天这是怎么了,出去采买碰上不顺心的商贩了?”

宋媪魂不守舍的,半天才听到姜微在叫她。

“是姜姑娘啊,”瞧见姜微一脸的关切,宋媪又叹了口气道:“知州府的厨子陈师傅今天一早被人发现吊死在后厨了,我与那陈有财也算是半个同乡了,前几日施粥的时候瞧他还好好的……”

施粥?厨子?

姜微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觉得这事好像也没这么简单。

“陈师傅……自尽了吗?”姜微小心翼翼地问。

“人被发现时正挂在房梁上呢,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宋媪说罢又叹了口气,“如今南州来的只剩我自己喽。”

宋媪似乎进入了一种更为悲伤的情绪中,不曾与姜微道别就转身离去,错身而过时姜微听到她的叹息已带了哽咽的尾音。

既然算是同乡的宋媪都想不通陈师傅为何自杀,那这件事就一定还有什么缘由,下意识觉得可能跟那日小孩咳出的石子有关,姜微此行来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的,于是她一提裙摆就往门外跑。

知州府跟守备府隔着固春最繁华的两条大街,距离不算近,姜微奔出门时看着门口的马顿了下脚步,马虽好,可她不会骑也白瞎,作为古代生存的必备技能之一,早晚有一天要学会骑马!

但是眼下她只能先腿着去知州府。

像知州府厨子自杀这种事原也不是夏常安的职权范围,只是他刚刚查到面粥里喝出石子那天正是姓陈的这个厨子主要负责面粥的制作,偏巧那几天另一个厨子身体抱恙告了好几天假。

今早听到夏仟来报的时候,心里的疑虑已然升起。

整个知州府的后厨已经封锁,只是消息初时并未加以遮掩,门外还围了一群叽叽喳喳的仆妇,此刻夏常安正仔细打量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尸首,又抬头看了看也站在尸体身旁的司徒叙。

后者虽然看起来仍然淡定自若,可忍不住蹙起的眉头和是不是瞟过来的眼神,都让夏常安觉得反常。

气氛正焦灼,一个知州府的侍卫跑进后厨,手里承着东西。

“禀大人,在陈有财值房找到一封信!”

司徒叙赶紧伸手接过,展信来看,不久面露苦色,又瞧了眼身旁的夏常安,将信递给了他。

夏常安一早就来了到现在还没走,显然是要在这把这事看出个究竟。

信是陈有财的绝笔,从字迹来看确实不是什么读书人所写,字迹潦草一时也难以分辨,至于信的内容倒是很好理解,他在信里写自己是怎么想要弄点钱寄回老家,后来又是怎么染上了赌瘾,欠了太多的账,所以想要身死债销。

配合着今日的自尽来看简直是合情合理。

但夏常安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才刚摸到这,这人就没了命,未免有些太巧合。

“看样子确实是陈有财亲笔,既如此,便将他安葬,去查查是哪家赌庄做局害人一并关了吧。”司徒叙看起来并不愿在这个下人的死这件事上多费些什么功夫。

“且慢!”久未开口的夏常安突然出声道,“还是请仵作来验一验吧。”

他常年在宫中,横死的见过许多,其中自缢居首,眼前这具尸体虽然确实跟他往日所见缢亡的尸体样子所差无几,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更何况瞧司徒叙一副只想息事宁人的样子,夏常安更觉怪异。

一旁的州府衙门的捕头闻言拱手回道:“回禀守备大人,州中仵作早前因疫病离世,风雪阻隔,城外瘟疫泛滥,至今还未有仵作到任啊……”

“我!能让我看看吗……”

屋外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大家循声望去,居然是个姑娘。

夏常安看到姜微的时候确实愣了一愣,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她。

鹅黄色的衣裳混在一群粗布麻衣的仆妇里尤其显得鲜亮,加上此刻她向他投来的热切期盼的眼神,更显得有些耀眼了。

夏常安又眯了眯眼。

姜微身前的人群纷纷让开,只是有几声议论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个姑娘看起来像是前日在东城门救人的那个……”

“不是吧,那个姑娘看着单薄些。”

“就是她!我认得她,她是守备府的人,我还碰到她上街采买了呢……”

“对对对,她就是跟着夏常安的,上回我在得疫病的那个棚子附近看到她了。”

转眼姜微就穿过人群进到屋里,站定在司徒叙和夏常安身前,向两人行礼。

“婢子鲁莽,家父曾行医数载,也略通检验之术,若州中没有仵作,我自荐一试。”姜微低着头,刚刚夏常安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太锐利了,她站出来本就是一时的冲动鼓起勇气,若是再看到那目光怕是要泄气。

姜微其实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执着守备府的令牌她才得以进到后院,不得不承认低头看到这直挺挺的尸体对她的视觉冲击确实十分巨大。

但姜微其实对这种检验破案很感兴趣,血液激动地在身体里翻腾,她的业余生活有一大半都是用来看各种命案刑案的侦破纪实,电视剧纪录片电视节目均有涉猎,甚至大学的时候还选修过刑侦学。

本身这件事就可能涉及石子案,既然涉及石子案那就是跟夏常安有关,逻辑通啊!

她之所以敢站出来是因为刚刚瞧陈师傅的尸体确实发现了点异样,心里已经有了八分底。

司徒叙瞧瞧盯着姜微的夏常安又瞧瞧低着头的姜微,接言道:“哦?原来姑娘还有这般本事,既然夏守备执意验尸,那姑娘就验一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