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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初遇

回谷的路上,雨已滂沱。

青石板路被敲击出混乱的水窝,夜色与雨幕交织,将乐方城的轮廓涂抹成一片混沌的灰黑。

雨砸在油纸伞面上,声如密鼓。沈清宴步履匀稳,撑着一把寻常油纸伞,素白衣袂在湿冷的晚风里微微拂动,轻拂泥泞边缘,未沾半点污浊。

她步履看似从容,实则比平日快了几分。

玲珑阁里那缕极淡的冷梅香,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在她心头,越收越紧。

她选择了较僻静但更近的枫林古道回谷。道路蜿蜒,两侧是多年生的高大枫树,此刻枝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乱响,淹没了大部分夜晚该有的虫鸣。

前行不过二里,她的脚步忽地一顿。

不是听到了兵刃声,雨声太大。而是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腥甜气,混在潮湿的泥土与植物清气中,被风从前方弯道处送来。

这气味,有些奇怪。

是“铁线草”汁液混合新鲜血液,再辅以几种特殊矿石粉灼烧后的余味。这是“缠丝毒”炼制过程中,最后一道“淬火”工序特有的、难以完全祛除的残留气息。

缠丝毒。是血煞门?

她眉心微蹙,脚下未停,却已悄然调整了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林间一道移动的阴影。转过弯道,前方景象撞入眼帘。

前方三十丈,三道穿着暗红色劲装、袖口绣有扭曲血纹的身影,正呈品字形围攻一人。

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个高挑身影,一身玄色劲装早已湿透紧贴,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那人手中一柄长刀,在昏暗雨夜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快、狠、准,每一刀都带着撕裂雨幕的决绝。

是横刀,路数却非军中大开大合,而是更为奇诡灵动。这刀身,她看不太清,但似比寻常横刀窄上一分。

刀锋破开雨帘的锐响,轨迹是弧,力道却凝于一点——是横刀“反撩”式的变种,力求最快速度切开目标。

三个杀手,一个目标。而她,恰在路径中央。

沈清宴脚步未停,甚至未加快半分,只是持伞的左手,几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的竹制伞骨。

她在十丈外站定。

透过重重雨帘,她看清了。

刀,制式确是横刀,但刃身窄一分,更显修长凌厉。刀镡是毫无纹饰的扁圆铜片,一切为了减少挥刀时的阻力与声响。这是一把又快、又隐的刀。

人,她目光扫过持刀者左肩。那里衣物撕裂,伤口在激烈运动下不断渗出血水,颜色却透着不祥的暗青。缠丝毒已入肌理,她在强压毒性,是在搏命。

持刀者似乎察觉到了新来的视线,在格开左侧敌人一记淬毒短刺的同时,竟有余暇朝沈清宴的方向瞥了一眼。

雨水如溪流般从她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角滑落。是个漂亮的女人,脸色因失血与中毒透出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清明,沈清宴微微凝眸。

雨帘厚重,但那一瞬,沈清宴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不是濒死的惶恐,也不是杀戮的赤红。那双眼在雨夜中亮得惊人,眸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玩味?仿佛这生死围杀,不过是场刺激些的游戏。

那女人目光未过多在沈清宴身上停留,转眼人已到了半空,一道雪亮的刀光已自下而上,逆着瓢泼大雨,划出一道凄艳冰冷的新月弧线!

“噗嚓!”

一声利刃切断骨肉的闷响。

黑影轻盈落地,踏起一片水花,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雷霆般的一刀只是随手挥就。

而让沈清宴目光微滞的是。

那人落地站稳后,第一个动作,竟不是检查伤口、警戒追兵,而是抬起未持刀的左手,用指尖将一缕被雨水打湿、粘在额前的微卷发丝,轻轻而细致地别到了耳后。

动作随意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仪容的在意,与这血腥雨夜的背景格格不入。

一条握着淬毒短剑的手臂齐肩而断,伴随着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嚎,飞旋着落入泥水。

断臂杀手的惨呼引来了同伴的注意,两名血煞门杀手瞬间成合围之势,前后夹击,将玄衣刀客困在中间。

浓烈的杀意混合着血腥气,在雨中弥漫。

其中一名杀手眼角余光瞥见了伞下的沈清宴,眉头一拧,厉声低喝:“回春谷的人?滚远些!少管闲事!”

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威胁。

沈清宴未动,伞沿微微上抬,露出半张清冷的脸,淡漠的眉眼扫过场中,声音不高,在暴雨中却清晰:

“此路通回春谷。各位要杀人,请挪步他处。”

语调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又理所当然的小事。

被围在中间的漂亮女刀客闻言,忽然“嗤”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朗,甚至带着点愉悦,混着雨声,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她手腕一翻,窄刃横刀挽了个轻巧的刀花,刀尖斜指地面,看向沈清宴的方向:

“这位……大夫?说得在理啊!几位,这大雨天的,打打杀杀多不雅观,也湿了衣裳。要不咱们去前面亭子打?那儿有顶,好歹淋不着。”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但沈清宴看得分明,她说话时,刀尖下垂,看似松懈,但沈清宴看见她右脚脚尖微微内扣。

这是轻功“燕子超水”的起手式,下一瞬,她便可能暴起发难,或突围远遁。

这刀客是在麻痹对手,也在观察沈清宴这个变数。

血煞门那为首的头目脸色阴沉,显然没心情听这调侃。

他死死盯着女刀客因毒发而微微颤抖的左肩,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死到临头,还嘴硬!”

话音未落,他袖口猛地一抖!三点乌光呈“品”字急射而出,直取女刀客面门、咽喉、心口。透骨钉在雨中拉出凄厉的尖啸,喂有剧毒,见血封喉!

她眼神一凝,笑声顿收。刀光再起!

“叮!叮!”

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脆响,两枚透骨钉被刀锋精准磕飞。但第三枚,已至心口。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选择!不格不闪,反而迎着透骨钉,身形猛地前窜!手中窄刀化作一道笔直寒线,以更快的速度,直刺头目咽喉!

同归于尽?

头目瞳孔骤缩,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但他经验老辣,惊而不乱,身形急侧,试图避过咽喉要害。

就在刀尖即将擦过他脖颈的刹那,女刀客似乎力竭,刀势微微一偏。同时,她腰肢强行一拧!

“嗤——!”

透骨钉擦着她左侧肋下掠过,划开一道破口。而她手中的刀,也已稳稳抵在头目喉结前半寸之处,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激起一片寒栗。

胜负似在一线之间。

然而,就在这全力爆发、气血奔腾到顶点的瞬间,她左肩伤口处的青黑色毒痕,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骤然晕染开来。迅速蔓延至锁骨、脖颈,甚至半边脸颊都透出一层死灰。

缠丝毒,被剧烈运转的内力彻底激发了。

钻心蚀骨的剧痛与麻痹感海啸般袭来。那女人握刀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刀刃在头目皮肤上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只一下,破绽已露!

头目眼中凶光大盛,被死亡威胁激起的暴怒与恐惧,化为凌厉杀招。他蓄势已久的左掌,赤红如烙铁,带起腥风,狠辣无比地拍向她那毒发的左肩伤口!这一掌若中,肩骨尽碎,毒气攻心,绝无生机!

掌风呼啸,已至肩前!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异响。

不是骨碎,也不是掌击皮肉。

头目志在必得的一掌,在距离那女刀客肩头仅剩三寸时,骤然僵停!他整条左臂,从手掌到肩胛,瞬间被一股尖锐至极的酸麻感吞噬,凝聚的掌力荡然无存,手臂软软垂下。

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掌心“劳宫穴”上,三根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银针,正微微颤动着,针尾已没入皮肉过半。

女刀客也察觉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强忍眩晕,刀锋依旧抵着对方喉咙,猛地转头,目光射向十丈外。

沈清宴仍静静地站在原地,油纸伞在狂风中稳稳不动,素白的衣袖甚至没有扬起。

她只是微微抬着左手,指尖在伞柄的阴影间,有一点寒芒悄然隐没。

两人目光于暴雨中骤然相撞。

那女刀客眼中闪过惊异、审视,还有一丝极快的了然。

头目又惊又怒,试图用右手拔针或反击,右臂“曲池穴”却传来同样的麻痹感——不知何时,另有两根银针已悄然没入。

“走!” 他当机立断,嘶哑低吼。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肝胆俱寒,毫不犹豫地架起头目,如同受惊的夜枭,转身便投入漆黑密林,眨眼消失不见。

枫林道重归喧嚣雨声,只剩满地狼藉和渐渐被冲刷的血色。

危机暂解,暴雨依旧。

玄衣刀客,谢临。拄着刀,剧烈喘息,左肩的青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她抬头,看向几丈外伞下的沈清宴。

雨水顺着她沾血的脸颊滑落,卷曲的发丝贴在额角,模样狼狈,眼神却依旧清亮。她勉强站稳,转向沈清宴,脸上又扯出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唇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若是平常,一定动人,只是此刻看来有些虚弱。

“咳……这位……”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某种轻松语调,“这位撑伞的朋友,刚才……多谢了。你那针,挺准。”

她边说,边试探着朝沈清宴走了两步,脚步虚浮踉跄,但眼神始终清明,甚至带着点审视的笑意:

“不过你这针,扎得是不是太仁慈了点?劳宫穴,顶多废他一时掌力。该扎睛明穴,一了百了,省得他们再来烦我。”

沈清宴看着她走近,直到两人之间仅剩三步之遥,能清晰看到对方被雨水冲刷后愈发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淡淡开口道:“睛明穴深半寸即入脑髓,立毙当场。我是大夫,习的是救人之术,非杀人之技。”

“哈。” 谢临短促地笑了一声,雨水从她微翘的嘴角滴落,“巧了。我练的刀,是杀人之技。”

她手腕一动,窄刃横刀在她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寒光凛冽,“不过,我也不是谁都杀。比如刚才那几个,就挺该杀。”

忽然,她身体晃了晃,但立刻用刀尖杵地,强行稳住。

刚才那瞬间的冲动出手,沈清宴已然有些后悔。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肩头的伤口、手中的窄刃横刀,以及那张即使在血污雨水中也难掩俊逸风姿的脸。

心里还是动了一丝恻隐,她淡淡开口道:

“缠丝毒,已入肌理,再妄动真气,毒侵心脉,半刻即死。”沈清宴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穿透雨声。

谢临挑眉,似乎惊讶于对方一眼看穿,随即又笑了,带着点玩味:“真是大夫?回春谷的?”

沈清宴目光落在她不住颤抖的左肩和蔓延的毒痕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的毒,需立刻拔除。此地血腥气重,不宜久留。”

谢临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下,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沈清宴:“大夫这是……要救我?带我回你的地盘,你就不怕,我比血煞门……更麻烦?”

“缠丝毒是血煞门的奇毒。” 沈清宴语气无波,“带你回谷,是因你伤重需治。至于麻烦。”

她微微一顿,目光清冽,“回春谷自有回春谷的规矩。你的麻烦,在你踏出谷口之后,与我无关。”

谢临怔了怔,随即,眼底那层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淡了些,露出底下更深邃的东西。她看着沈清宴,看了好几息,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她喘了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好,我跟你走。这条命算被你捡的,人情我记下。”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前倒去。

沈清宴并未伸手去扶。

她只是微微侧身,在谢临即将倒地的瞬间,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头。这个角度,她恰好能瞥见对方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一小块扭曲的烧伤疤痕,形状古怪,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陈年旧疤,大抵是小时候就留下的。

沈清宴静默一瞬,将油纸伞倾向她头顶,自己半边身子暴露在雨中。同时,右手并指如风,疾点谢临胸前“膻中”、“巨阙”几处大穴,暂时封住毒素随气血上行。

而她手中的油纸伞,稳稳地、稍稍倾斜,将两人一同笼在伞下那方狭小却干燥的空间里。暴雨击打着伞面,轰鸣不休,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枫林道,只有雨水疯狂冲刷着血迹,很快,便了无痕迹。

沈大夫真是个好人啊……莫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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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