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深张了张嘴,脸色变了千般,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星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海棠连忙递过来一张纸巾,他沉默的接过来捂在眼睛上:“你走吧。”
傅怀深看着他,伸手摁了摁紧皱的眉心,“你有什么打算?”
“去找行舟求原谅,”叶星河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他大概不会原谅我,但是我得去。”
“如果……”
叶星河打断他:“他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傅怀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星河,我会一直等你,你想回头的话我会一直在。”
“不用,”叶星河垂眸苦笑了一声:“这回我认清自己了,我爱他。”
傅怀深沉默的看着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走了。”
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侧头低声道:“对不起,星河。”
门打开又关上,叶星河看着那道门怔怔失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他追了那个影子两年了,追到后来,连他自己分不清,究竟追的是那个人,还是那一瞬间被拯救的感觉。
他把所有情绪闷在心里,不给任何人看,甚至不给自己看,闷着闷着就发酵了,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执念。
执念,是一个人心里的独角戏,唱了两年,观众席上根本没有人。
叶星河在心里问自己:他用一年追你,用半年等你,等你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等你说准备好了,等你心里那个影子慢慢淡掉,可你做了什么?
你在他等的时候,上了别人的床。
叶星河把脸埋进膝盖里,惨笑的自言自语:“该下地狱的。”
酒店走廊前,看见他眼眶红了那一刻他才发现,失去江行舟,比自己被捅一刀还要疼上一万倍。
可想明白的时候,那把刀他已经亲手捅进去了。
他能怎么办?
海棠跟方蓉面面相觑,抿着唇不敢说话。
叶星河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江行舟住的是城西的一个独栋别墅区,离他的公寓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以前他来的时候从来不用导航,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开到。
今天他开了导航,他怕自己开着开着就走神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他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没熄火,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那扇门。
熟悉的大门,门口那盆龟背竹还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浇的水,叶子有点蔫了,应该是好几天没人浇了。
叶星河熄了火,下车,走到门前,手抬起来悬在指纹锁上又停住了。
他不敢按。
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密码换了吗?指纹删了吗?他要是按了门铃没人开门怎么办?要是开门的是一个陌生面孔,告诉他江总搬家了怎么办?要是……
他抬起右手,把食指按在指纹锁上。
嘀……锁屏亮了,绿色的。
没删,指纹还能打开。
叶星河松了口气,手抖了一下,没推门。
他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站在那儿不动了。
指纹能打开又怎样?
能打开不代表欢迎他进去,不代表原谅他,能打开也不代表那个人还要他。
他又抬手,想按门铃。
手指悬在按钮上半厘米,又缩回来,反复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门忽然自己开了。
从里面开了。
江行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居家服,头发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没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眶还是红的,看着他的神情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行舟……”叶星河嗓音有些抖。
江行舟静静的看着,什么也没说,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邻居,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叶星河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钟才迈进去,轻轻把门带上了,换了鞋。
他的拖鞋还在鞋柜里,摆在江行舟的拖鞋旁边,和以前一模一样。
客厅的落地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玻璃窗上泼进来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包拆了封的烟。
烟灰缸里厚厚的一层烟灰,上面有几根掐灭的烟头。
江行舟很少抽烟,叶星河认识他这么久也没见他抽过几次。
他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叶星河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像一堵墙,越砌越高,越砌越厚。
叶星河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来之前他在车里打了一路腹稿,想了七八种开场白,现在全忘了。
“行舟,”叶星河看着他,心脏抽抽的疼,低声道:“你还要我吗?”
江行舟猛地转过脸盯着他,手攥紧了沙发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坐在他对面,白的衬衫,灰的裤子,头发没怎么弄还是乱糟糟的。
衬衫领子竖起来,扣子扣的严实,但是脖子上的印子还是漏出了半截,眼眶底下是青的,嘴唇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瘦了一圈。
纵使这样,这张脸还是令他魂牵梦萦。
江行舟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的拧了一把。
他恨他。
恨他的背叛,恨他把自己半年的等待变成了笑话,恨他在那个酒店房间里,跟别人做尽他幻想了无数次的事。
江行舟有些不可置信,眼眶猩红,无声的在质问他。
‘你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你怎么敢问出这种话?’
‘你做了那样的事,怎么敢坐在这里问我还要不要你?’
可他更恨的是他自己。
他没有办法否认。
哪怕叶星河做了这样事情,他还是想要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从胸口狠狠的捅进去,刀尖在心脏里搅的鲜血淋漓,疼的他指尖都在抽搐颤抖。
他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这辈子都没有过。
江行舟见过的人太多了,商场上那些来来往往虚情假意的,各怀鬼胎的,他全都应付得来,唯独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