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的叶星河。
叶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屏幕停在江行舟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微博还停留在三天前,是一张照片,他对着车窗外如火如荼的晚霞比了半个爱心,配文两个字:回家。
叶星河把屏幕按灭,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在等我的。”
海棠没听清,靠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重新睁开眼。
“没什么。”
叶星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轻轻扣在那两只杯子旁边。
蓝色的那只是他的,灰色的是江行舟的。
上次江行舟来的时候用灰色那只喝了一杯茶,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收。
如今杯子还在,人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叶星河盯着那只灰色的杯子看了很久,声音轻的像是飘着的,“蓉姐,解约的事,一会你就联系品牌方吧。”
方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沉默的闭上了,只是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存着各个品牌方的负责人。
她盘算着先打给哪个比较好,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这都什么事啊!
海棠忽然“啊”了一声,“哥,星隆那边发消息来了。”
叶星河一动不动,目光空洞的看着杯子,“什么事?”
“是苏特助发的,说下药的人交代了,是星隆的竞品公司做的,警方已经正式立案调查,另外……”
海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苏特助还说,傅总问,你还好吗?”
客厅安静了几秒钟。
叶星河目光僵硬的看了她一眼,海棠抿着嘴把手机递了过来。
叶星河看着手机上的对话框,沉默的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海棠张了张嘴,又抿上了,手里的手机感觉像个烫手山芋,目光又看向方蓉。
方蓉深吸了一口气,埋头在电脑前敲敲打打。
——
清晨的阳光从缝隙里劈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宽阔的白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叶星河一夜没睡,靠在床上怔怔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三个人。
傅怀深、江行舟、他自己,三个人轮回上映,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画面乱七八糟地跳来跳去。
绝境关头那个人破门而入,那件披在肩上的大衣,片场角落里无数次点开又关掉的微信对话框,酒店房间里那声“星河”,那一晚的疯狂,还有江行舟第一次牵他的手。
叶星河记得清楚。
那时江行舟的手心都是汗,他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又时不时松开一点,像是怕握疼了他。
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
江行舟在他面前从来就不像个总裁,从第一面开始,他就直接又干脆的放下所有身段,全心全意的捧着一颗心递给他。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叶星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猩红。
敲门声响起,海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哥,你醒了吗?”
“什么事?”
海棠悄悄推开一条缝挤进来个脑袋,脸色有些古怪:“哥,傅总来了。”
叶星河眨了眨眼,愣了五秒才慢吞吞的掀开被子起来。
客厅里,傅怀深坐在沙发一端,看到他出来立马站了起来,“星河。”
叶星河垂眸笑了一下,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傅怀深的声音有些沙哑,“星河,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叶星河打断他的话:“傅总有事直说吧。”
傅怀深沉默了一下,“星河,我……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负责的,行舟那边,我去求他原谅,以后你想拍戏我可以帮你解决所有舆论,或者你想做别的,我都陪你。”
“星河,我后悔了,两年前我不该把你交给行舟的。”
方蓉和海棠齐刷刷的看向他,脸色越发沉重。
叶星河也愣住了,忽然惨笑一声,眼眶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雾气:“怎么,傅总睡了我一次不够,还上瘾了?还想多睡几次?”
“不是!”傅怀深身子前倾抓住他的肩,紧抿着嘴唇:“星河,不是这样的!”
叶星河由他抓着,歪着头笑的睫毛都在颤抖:“那天晚上,爽吗?”
海棠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向方蓉。
方蓉咽了口口水,僵硬的抓住海棠的手,两个人视线交汇,无声的传递消息。
‘他疯了吗?’
‘大概……也许……是的吧……’
傅怀深瞳孔骤缩,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叶星河敞开的衣领下,斑驳的痕迹像是在提醒着他那一夜的疯狂和颤抖。
他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沙哑:“星河,你别这么说,我……我是真心的,我真的爱你。”
“那天晚上,你碰我之前喊了我的名字,两次,”叶星河再次打断他的话,自顾自的道:“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傅怀深沉默了,又听他平静的说道:“你爱我的。”
“不是那天,是更早以前。”
“多好笑啊。”
“傅怀深你真的是个胆小鬼。”
“我也是。”
叶星河垂眸苦笑了一声:“所以我们都不配得到爱情。”
“可是行舟,他那么热烈的人,却被我们联合背叛了。”
叶星河目光犀利,紧紧锁着傅怀深的瞳孔,眼里跳跃着疯狂的火光,他一字一顿的道:“傅怀深,我们都该下地狱的。”
傅怀深感觉这一刻的叶星河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破碎,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
他想反驳这句话,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说的对,自己就是个胆小鬼,明明早就动了心,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叶星河拂开他的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捧着杯子,平静的开口道:“傅怀深,我爱过你,很久很久以前,你今天这话,如果是在一年前,我会兴奋的把自己打包好献给你,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苦笑道:“太晚了。”
傅怀深猛地抬头看他,忽然挪过来坐在他身旁,沙发下陷,他的脸上满是凝重:“不晚,星河,不晚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行舟那边……”
“晚了,”叶星河偏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嘴角划过一丝惨笑,“我爱上行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