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后面，灵隐山上越是人烟罕至，愈发难以前行，楚明微跟在谢清辞的身后，慢吞吞地走着，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前方一路用妖力驱散树枝杂物，便于他行走的蛇妖身上。
面前的腰身被素色腰封束缚住，更显得盈盈一握，在他跟前一扭一扭的，跟没有骨头似的。
楚明微暗地里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忍不住揣测道，蛇妖知晓他自己走路的姿态如此妖娆吗？
是所有蛇妖都这样，还是就这一个是这样的？
“你不舒服吗？可是走累了？”
楚明微咽下心中的想法，对回过头关切看着他的谢清辞挑唇：“没什么，就是有些渴了。”
渴意上涌得突然，以至于楚明微的嗓子都哑了一瞬。
谢清辞闻言，对着楚明微道：“我去寻点儿水来，你先等等我。”
说罢，身形一晃，蛇妖就离去了。
徒留楚明微站在原地清嗓子，罢了，想来是个涉世未深的蛇妖，不知人心险恶。
等了片刻，蛇妖就手捧着树叶带着泉水归来，楚明微依靠在树上假寐，听到动静睁开眼，对着蛇妖微微一笑。
“多谢你。”
蛇妖被楚明微的笑容引得咕咚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摇头，眼巴巴地看着楚明微就着他的手饮了片刻水。
楚明微喝完水后抬眸间，谢清辞被蛊惑到忍不住倾身靠近，楚明微一顿：“怎么了？”
话音刚落，楚明微就看到眼前的蛇妖瓷白的脸上蓦然飘过一层又一层的红晕，最后竟是有些磕巴地道：“你、你嘴边有水。”
楚明微抬手，用指腹擦净唇边的水渍，对着谢清辞微妙地挑眉：“现在呢？”
“没、没有了。”
谢清辞身上一阵发痒，险些站不稳，他失手丢下芭蕉叶子，芭蕉叶里面盛放的水哗啦啦而下，直接淋湿了鞋面。
楚明微愕然地看着蛇妖一阵手忙脚乱，好似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样笨手笨脚。
...这人真的是只大妖吗？真的是他将山华逼得还不了手吗？？？
楚明微有些好笑地扯了一把谢清辞，让他扶住自己的臂膀站稳：“小心些。”
谢清辞指尖轻颤，掌心下是结实有力的臂膀，极为熟悉的气味熏得他头晕脑胀，他就势依靠在楚明微身上愣了片刻。
还没等楚明微再说些什么，先前还面红耳赤的蛇妖似受惊了一般，突然放开他，飞速退到了一旁。
楚明微：“？”
谢清辞闷声道：“抱歉，是我孟浪了。”
说罢，就扭着腰走了。
楚明微被蛇妖一惊一乍间惹得眉头微皱，他明显能感觉出蛇妖对他的态度极为微妙，忍不住亲近他，却又有意克制自己，好似要拒他千里之外。
该怎么说呢，活脱脱一副被人抛弃后的怨夫样，想靠近又怕被拒绝。
谢清辞逃离楚明微的身边后，忍不住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他回过神来，轻微地疼痛使他头脑清醒过来。
他忍不住苦笑，抬手揪住胸口的衣衫，胸口憋闷得厉害，他感到一阵窒息，他怎么能这么贱，明知楚明微不是妖王，他竟还是忍不住时时沉溺于楚明微的呵护下。
他这种人怎么配亵渎天上的神明，谢清辞一遍又一遍以最苛责，最恶毒的话埋怨自己。
他忍不住又抬手抓了抓瘙痒之处，可楚明微给他的感觉太像了，就像是妖王的人族翻版，明知千不该万不该，可他还是忍不住将楚明微当成了妖王。
谢清辞一遍又一遍地唾弃自己，他忍不住抬手朝着手腕凶狠地划了一刀，鲜血直流之下，疼得他头脑却愈发不清晰，他垂下手，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地面，很快地面上的落叶就汇聚成一小摊血迹。
嗜血的藤蔓蠢蠢欲动，纷纷伸出枝丫疯狂地扑食着大妖的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不时响起，争夺间藤蔓自相残杀，你搅我我困你，互不相容，誓要将彼此置于死地。
谢清辞闭上眼，逼回了自己的眼泪，内心打定主意，日后要离楚明微远些，待楚明微找回记忆后，他便离去，重新出发去寻找妖王，上天入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要是妖王真的死了，那他便随妖王而去，他绝不一人独活在世间。
他抬手抚上伤口处，银光闪烁下，翻转的皮肉早已愈合如初。
楚明微哪里知晓谢清辞心中的惊涛骇浪与自我厌弃，他心情极为舒畅，唇角含着溺死人的笑意抬步跟在谢清辞身后，不近不远，蛇妖虽一马当先地跑了，但妖力却仍然时时刻刻地护着他，驱散他身边的一切危险与异物。
……
谢清辞对他疏远了。
楚明微得出结论后，微眯着眼眸，盯上了火堆旁的蛇妖，谢清辞浑然未觉他的目光，专注看着火堆，素白的指尖转动着树枝，翻烤着鹿肉。
“谢公子。”楚明微突然出声，唤了一声谢清辞，言语间尽是笑意，偏偏谢清辞浑身一僵，被猛兽盯上的错觉油然而生，他僵硬着脑袋回头看向笑眯着眼的楚明微。
谢清辞：“怎么了？”
看，不是他的错觉。
楚明微心中下了定论，他歪斜地靠坐在树干上，曲腿手支着下颌，盯着火堆，没让谢清辞发觉他眼里的幽光。
不知何时开始，谢清辞不再主动凑到他跟前来，他主动凑过去，这人也会僵在原地，然后飞速寻个借口离他远些。
是蛇妖倦怠了？还是谢清辞发现了他的某些心思，有了警惕呢？
这些日子他总是在试探谢清辞与山华是否相识，可这两人都毫无破绽，谢清辞更是屡屡对山华起了杀意，要不是他在，他相信两妖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的。
先前他以为谢清辞与山华联手做局引他去杨家村，接连半个月的观察下，他推翻了这个结论。
这...就有意思了。
楚明微笑起来，脸上的邪气一闪而过，睡梦中的山华一惊，抖了抖耳朵，飞速抬起头，警觉地扫视了一眼周围。
周围一切都如常，山华斜了眼谢清辞与楚明微，一爪子捂住脸，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一路走来他也认清现实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得很，他才不要掺和进去。
“你，你唤我作甚？”谢清辞攥紧手中的枝条问道
“没什么，鹿肉快好了。”
谢清辞闻言，垂眸，随即一阵手忙脚乱，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眸中有些懊恼，他轻咬唇瓣，露出无措的表情。
他先前失神想着妖王，不小心没留意到，上好的鹿肉，被他烤得有些糊了，虽还能吃，但他也不愿这么敷衍楚明微。
他饱含歉意道：“对不住，我再重新烤过。”
楚明微：“无事，许是你太累了，我来吧。”
他起身走到谢清辞身旁，伸手接过谢清辞手中的枝条，温热的手抚上谢清辞微凉的手背，谢清辞好似被体温烫到，猛然抽回手。
手中的枝条一时不察掉进了火堆里，“轰”，加了燃料的火堆腾升而起，险些撩了谢清辞的鬓发。
“小心。”楚明微一把揽过谢清辞的肩膀，将人按在了怀里。
极为熟悉的怀抱与气味，引得谢清辞失神了片刻，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楚明微的怀里呆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放开我。”
楚明微假意没听到，将脸凑到谢清辞的面前，问：“谢公子，你方才说什么？”
谢清辞被近在咫尺的脸再次夺走心神，他半晌都找不回自己的舌头，炙热的呼吸喷在楚明微的脸上，楚明微一顿，有些头疼，撩拨人不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松开手，顺从谢清辞的意思，放开了他。
温热的怀里突然撤离，引得谢清辞内心一阵空虚，他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似要拽住令人着迷的怀抱。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谢清辞再度抓了抓手背，眉宇间带了丝愁意。
......
又过了半月，期间三人只闷头赶路，一路上话少之又少，他们要横穿灵隐山，如今也不过才行至一半，越往后，路越难走，遇上的妖兽也越来越多。
楚明微停下步子，突然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谢清辞停下抓手背的动作，他看向楚明微没吭声，楚明微在他眼里，现在是一团白雾团。
楚明微看着谢清辞眼眸里浮起的薄膜，心底有了猜测：“你是不是要蜕皮了？”
“...对。”谢清辞愣了下，认了。
他虽渡劫失败，但依旧能蜕皮，临出发那日他便觉得身上有些痒意，起先他还以为是他的伤口愈合所致，谁知他们这些时日越往山中走，遇到的灵药越多，还有猴子也来偷放灵药。
他伤早已好全，如今正是他蜕皮之际了，想到以往蜕皮的迹象，他脸色一红，随即又一白。
他不知道楚明微是怎么看出来他要蜕皮的，但他眼下骑虎难下，只能在这穷乡僻壤里蜕皮了。
楚明微想了下，也不知凡蛇与蛇妖蜕皮有何差别，但他找扑蛇人要驱蛇粉时，随口问了几句，大致也知晓些。
楚明微开口道：“先歇息两日吧，你先等等我。”
他让谢清辞等在原地，楚明微四下张望了一下，随手扯了根枝条折下，用随身带着的匕首砍成尖端，随后他扬手刷刷几下，枝条如剑，将杂草悉数砍尽，露出地面来。
楚明微往林间深处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路上险象丛生，离了谢清辞的妖力庇护，深藏山野的毒物开始纷纷现身。
“嘶——”腥味自楚明微头顶袭来，伴随着蛇的嘶声。
楚明微头也不抬，只手起枝落利落向下一挥，枝条本没有杀伤力，但楚明微力道过于骇人，竟将一条黑白相间的蛇拦腰斩断。
他嫌恶地道：“如此丑，便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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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