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微抬脚踏过断成两节，早已死透的银环蛇，继续往丛林深处探去，没有谢清辞的妖力庇护，嗜血的藤蔓闻着味开始蠢蠢欲动，纷纷伸出枝丫，去拽楚明微的衣角。
楚明微手起枝落，一路上所向披靡，将无数企图绊住他的枝叶藤蔓纷纷斩落，一时间整个林子里只能听到楚明微“咻咻咻”，挥舞枝条的声音。
他手腕翻转旋动间，枝条竟似一把剑一样，寒光四起，杀到最后，挡路的藤蔓一看到楚明微就纷纷缩回了枝条，不敢再绊住他前进的脚步，甚至于，楚明微目光所及之处，荆棘丛纷纷避让，露出可供一人行的小路。
楚明微颇为满意藤蔓的识相，又往前走了一截，穿过荆棘丛后豁然开朗，他在山壁藤蔓后面，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前有一棵树，不知年岁，但楚明微粗略扫了眼，树干需得三五人才能合抱，少说也有几百年。
树干上零零散散有不少爪印，深可见木质，像是有什么动物在这棵树上磨爪子。
楚明微侧耳听了听，没有什么异常，他撕下衣摆，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做了个火把，用火折子点燃衣裳，腾空而起的火焰照耀了脚下的路，他拂开藤蔓，往山洞中走去，洞穴中并不昏暗潮湿，反而散发出些许暖意。
洞很大，足以容纳十几个成年壮汉，洞最深处正中间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平整，像是一张天然的石床。
楚明微伸手摸了一把石床，指尖沾染了些尘土，看起来此间主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也无甚奇怪的味道。
“唔，还缺些石头。”楚明微沉吟片刻，凡蛇要借助粗粝的石头，在石头上磨蹭才能完成蜕皮，蛇妖应当也是如此。
楚明微选定了地方，他出了洞穴又搬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头，随意摆了个石头阵。
做完一切后，他拍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丝满意的笑，随后转身顺着原路返回。
他回到与谢清辞分别的地方，眼睛蒙上一层蓝雾的蛇妖乖巧地呆在原地，脸上隐约现了几片蛇鳞，恰好浮在眼角与面颊上，样子像极了书上说的勾人魂魄的精怪。
如此盛世又妖冶的非人容貌，引得楚明微脚步微妙地停了一瞬。
“你回来了。”谢清辞鼻尖嗅到了风中传来的熟悉气味，他现在极度想吐信子，还想化为蛇形缠着楚明微，蜕皮的不安感，让他极度依赖熟悉的味道，他想时时刻刻缠着楚明微，这会让他感到安心。
楚明微嗯了声，他走到谢清辞的跟前，放低了声音诱哄道：“我寻了个洞穴，等你蜕皮后再走吧，嗯？”
“多谢你。”谢清辞抬起头，他早已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瞪着一双眼茫然无措地道了声谢。
楚明微伸出手，放到谢清辞面前：“你是不是看不到了？来，我带你去吧，握住我的手。”
谢清辞迟疑地探出指尖，搭在楚明微的掌心，被楚明微一把紧紧握住，他微一使劲牵引着谢清辞随他走。
“你要不要化为蛇形，由我带着你去？”走了两步后，楚明微停下步子，侧头问道。
谢清辞早就在发现自己要蜕皮的那刻起就想缠着楚明微了，他甫一听到楚明微的问话，立刻应声：“要！”
楚明微嘴角上扬了几分，连日来蛇妖的避嫌使他摸不准谢清辞的心思，难免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如今听出来谢清辞的迫不及待，自然让他心情颇为舒畅。
银光一闪，布满枯黄落叶的地上就多了条小蛇，蛇身不耐地拱动着，蛇鳞已经变得有些灰蒙蒙的，再也没有初见时的如玉之感。
楚明微弯腰将小蛇捧在手心里，随后，他随手将蛇放置在肩膀上，驮着蛇妖往山洞方向走去。
小蛇被熟悉的气味一熏，有些晕头转向，特殊时期让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误以为他还在妖王殿里，谢清辞在楚明微肩膀上呆了会儿，小蛇开始如以往一样慢慢往下挪动着。
楚明微走着走着，胸口一凉，他低下头，只来得及看到一小截蛇尾隐入他衣衫之中，领口被蛇头顶开，微乱间露出些许胸肌。
他身子本就比寻常人烫一些，如今这条即将蜕皮的蛇妖，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投入他怀中，猝不及防之下，楚明微倒吸一口冷气，被逼得额角青筋直跳。
细密的蛇鳞刮蹭着他胸口，惹来阵阵酥麻，楚明微寒毛都快立起来了，更别说小蛇入了胸膛后，还不安分。
湿润的信子轻微摆动间舔舐到了肌肤上，让楚明微热血倒流，他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谢清辞！”
谢清辞哪里还听得出楚明微的咬牙切齿，他顺从自己的本能，在楚明微怀里团成一小团，安稳地睡了过去，他足有百年未曾有过今日的安心了。
楚明微也无法同一条迷迷糊糊的蛇计较许多，他只能抬手按住额角的青筋，有些恨声喃语道：“等你蜕完皮再说。”
言语间颇有一股壮烈就义的气势，楚明微捂住胸口的蛇，快步往山洞走去，待到了山洞里。
楚明微伸手将小蛇从怀里掏出来，放到了石床上，蜕皮期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蛇，用尾巴尖勾住楚明微的手腕，不想放手。
楚明微伸手捏了下尾巴尖，蛇尾一抖，飞速缩了回去，在石床上瘫成一团。
楚明微见蛇昏睡了过去，他翻开包袱，抽出一件衣衫铺在石床上，将衣衫垒了一个窝，将谢清辞放进了窝里。
小蛇闻到熟悉的味道，蛇头动了动将衣袖顶开，整个身子都快埋了进去，只剩下半截尾巴露在外面。
楚明微站在一旁安静看了会儿，才出了洞穴，洞穴外，山华正百无聊赖地抽打着野花，他方才去山中寻了些野果，回来便不见他俩人影。
山华有些不解道：“楚大哥，你们怎么不走了？”
还是他化身为猫，循着气味找过来的。
“谢清辞要蜕皮了，我们得在这里留几天，待他蜕完皮再走。”
楚明微将谢清辞要蜕皮一事简短地告知了山华。
蜕皮的蛇最忌讳身旁有其他妖，山华得知谢清辞即将蜕皮，当即脸色一正，退了几步，生怕谢清辞见到他就攻击，他打又打不过，惹不起总躲得起。
“这样啊，那我还是离得远些吧，免得惊扰了他。”
楚明微也知两人的不对付，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山华，你可知蛇族蜕皮有哪些忌讳吗？”
山华拿着枝条抽打着树干，他摇头：“我俩种族不同，习性也全然不一，过去我也不认识什么蛇族的妖，我哪里知晓这些。”
“你可有相熟的妖是知道这些的？”楚明微追问道。
山华歪头想了下：“有倒是有，不过在灵隐山外，我一走估计得好几天，到时可就剩你和他了。”
他隐晦地往洞穴里瞥了眼：“他在蜕皮期间，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保证你的安危？你也知道这灵隐山靠近妖族与人族之间的交接处，山中说不定既有人又有妖，鱼龙混杂，届时我一走，出了什么事，可就鞭长莫及了。”
楚明微自然知晓山华的言下之意，山华想留下来守护他的安危。
楚明微明了山华的担忧，他道：“倒也不碍事，你快去快回便是，他想来还是有几天才蜕皮，这处洞穴周遭劳你走之前，再看看可有什么威胁？”
“在谢清辞蜕完皮之前，我不会随意走动，知晓蛇妖蜕皮的禁忌，才好应对，万一出个什么差错，谢清辞怕是要出事。”
“他还欠我救命之恩未还，可不能让他就这么出事。”
山华见楚明微已作决定，他深知楚明微向来说一不二，也只得点头同意了：“那好吧，那楚大哥，你要当心啊，我快去快回。”
临行前他绕着山洞四五公里内转悠了四五圈，驱赶了些猛兽，又查看了四周确认没有妖族，才放心地走了。
楚明微目送山华离开，等确认山华真的走了之后，他才返回洞里，铺了夜间就寝的地方，又在洞前生起火堆，日头便已经渐渐西斜了，漫天的火烧云美不胜收。
快到入夜时分，楚明微拍拍手上的灰，执起之前削的枝条，离了洞府去觅食。
山洞左侧挨着峭壁，一无所有，只有些垂坠下来的藤蔓，随风颤动，时刻想要抓住周遭路过的一切生物，将其绞杀，吸食殆尽。
楚明微顺着右侧的小径，走了一截路，哗哗的水流声引得他眉梢一动，楚明微露出丝笑，有水就代表有鱼，看来今日晚膳不用愁了。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水将树林裁成两段，溪水不算湍急，楚明微顺着溪间往上游走了一小节路，一个天然形成的水坑豁然出现在他眼前。
空若无所依的场景已然呈现在楚明微的眼前，肥硕无比的黑鱼在其中畅游，大概是这里太过人烟罕至，无人捕捉过这些黑鱼，黑鱼尾尾都不小，一人一条都足以顶饱了。
“唔。”楚明微摸了摸下巴，他随手甩了甩手中的枝条，枝条在空中发出破空的声响，引得黑鱼们纷纷跃出水面，激起一阵阵涟漪，水珠在空中四溅散开，又飞速降落与水融在一起。
楚明微挽起袖口，褪去鞋袜，赤足踏入溪水中，寒入骨髓的溪水引得楚明微倒吸口冷气，他竟是在这溪水里感受到了冷。
这溪水不知由什么水源形成，楚明微暗自揣测，许是山上的雪水化做而成的吧？
楚明微执起枝条，凝神盯着溪水中悠然甩尾的黑鱼，暮色即将降临，黑鱼摆动间，楚明微竟是在黑鱼的鳞片中看出了一丝金光一闪而过。
“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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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