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时,柳知刚睡到自然醒,感受着干燥温暖的空气,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鸟鸣花香,这跟乱葬岗的棺材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不过,古人果然没什么娱乐项目啊。柳知在陈府养伤的日子,已经无聊到了极点。
她每天早上睁眼,先有春桃端着热水进来,随后送来早膳,吃完后往窗边一坐,晒晒太阳,偶尔去院子里转两圈。陈桓到是有时回过来,但那位陈家主忙起来便不见人影,柳知实在闲得发慌,于是这一天,她趁着春桃去厨房领早膳的功夫,溜达到院子角落,对一盆绿油油的植物伸出了邪恶的双手。
她瞧了瞧,这是一盆枝叶繁盛的绿植,顶端还挂着几个奇怪的小果子。柳知左右瞧了瞧,确认附近没人,揪下一片叶子,在手里捻了捻,又揪一片。
“柳姑娘!”春桃在房内寻不到她,也跑了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那是家主花了十两从岭南运来的佛手瓜!”
柳知浑身一震:“十、十、十两银子。”
“十两金子。”
夺、夺少?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天啊,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柳知悄悄把烂叶片藏到身后,一脸无辜:“啊哈哈,其实我就是想看看它需不需要浇水,你看这土多干巴……”
恰好此时传来脚步声,陈桓慢悠悠地走进院子,手里还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卷毛狗。旺财舒服地蜷在他的臂弯里,脖子上的金铃铛随着步伐叮叮作响,听见动静,用圆溜溜的眼睛瞧着柳知。
陈桓自然也注意到那盆惨遭毒手的佛手瓜,眉梢一挑,微微扬起嘴角:“怎么了?”
春桃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告状:“家主,柳姑娘方才在……查看佛手瓜。”
“查看?”陈桓重复一遍,看了她片刻,随后竟轻轻一笑,抱着苟旺财走近几步,停在柳知身旁,伸手用指尖拨了拨佛手瓜的藤蔓。
“无妨,花草本就是给人看的,我正好觉得它闷得慌,有人来看看它倒是好事。”
春桃欲哭无泪,好吧,家主说无妨那就是无妨。
柳知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陈桓让她赔钱。
“公子果然宽宏大量,”柳知顺势夸道,“难怪旺财长得这么富态,一看就知道主人心善。”
听到自己的名字,旺财倏地扬起脑袋,冲着柳知汪汪叫了两声。柳知想起自己房里还有两块早上春桃给的,预备当零嘴的绿豆糕。她跑回去,拿了一块掰出一小角,试探着递过去:“那个……你吃吗?”
刚把那绿豆糕递到旺财嘴边,旺财便十分矜持地闻了闻,随后一口叼走。吃完以后,它舔了舔鼻子,像是觉得味道不错,仰头冲柳知又叫了两声。
“汪!汪!”
柳知手里的半块绿豆糕顿时抖了一下,把剩下的绿豆糕掰了一小块,递到旺财嘴边。
旺财立刻闭嘴,三两口吃了个干净。吃完后,它又冲柳知“汪汪”两声,眼巴巴地盯着她。
柳知:“还要?你这是把我当自动售货机了?”
旺财:“汪!”
柳知想了想,故意问:“谁是这个凑合镇最漂亮的女人?”
旺财立刻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柳知把最后一块糕点举起来:“再问一次,谁最漂亮?”
旺财慢慢转过脑袋,盯着糕点看了片刻,随即抬起爪子,在柳知手背上点了两下。
柳知:“你是说我?”
柳知刚要感动,旺财便一把叼走糕点,转身就跑。
柳知:“……”
住进陈府的第三天,柳知终于发现,旺财是一只非常狗的狗。
……
不知过了多少日,柳知终于“伤愈”,她向陈桓辞行时,后者温声挽留道:“不再多住几日?府里并无不便的。”
柳知垂首:“叨扰多日已是惶恐,只是弟弟还在客栈等候,实在放心不下。公子大恩柳知铭记在心,日后……”
“日后送外卖,仍可来府上。”陈桓笑了笑,将一块新的小木牌递到她手边,眨眨眼,“老规矩。”
柳知接过木牌,心里踏实了大半,这几日的旁敲侧击足够让她确认了陈桓确实对她有些特别的关照,这很好。
“陈公子留步。”柳知福身告退,示意他不必再送了。
……
“小唯,我回来——”
在柳知推开客栈门的一瞬间,还没等她说完话,就被一股力气拉扯住,天旋地转间,一具温热的躯体将她狠狠拥入怀中,手腕也被人紧紧握住,她有些懵比。
眼前是谢唯放大的脸,他又瘦了很多,嘴唇干得像地瓜皮,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柴屑,眼睛死死盯着她。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谢唯在她的身上蹭蹭,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柳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干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试图把手抽回去,却反被人捏得更紧,留下一圈红印。谢唯微微俯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到了胳膊上的布条,脑袋一嗡。
“姐姐受伤了?”
柳知本打算先糊弄过去,没想到这小子眼神这么尖。
“啊,这个不严重,就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遇到一个好心人,收留我几天……”她硬着头皮扯谎。
闻言谢唯眯了眯眼,松开了攥着她的双手。
“是我不该生病,若不是我拖累姐姐,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在外面奔波,更不会受伤……”
他说完,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柳知,凄然道:“姐姐要是嫌我麻烦,把我丢下就好,反正……我也习惯了。”
柳知:“……”
等等,这个说辞怎么这么耳熟,怎么这么像电视剧里被打入冷宫得妃子,终于见到皇帝时的反应?
柳知看着他略显孤单的背影,一时竟拿不准他是真的委屈还是在演。
“行了行了,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姐我皮糙肉厚的,摔一下怎么了?”
她叹口气,卷起袖子露出手肘。
“你看,就这里还有膝盖磕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也上过药,真的没事。”
她试图说得轻描淡写,谢唯看着柳知手肘处的绷带,布料质地细腻,不像是平常人能舍得用的东西。
“谁给你包扎的?也是那个好心人?”
“啊?哦,是啊是啊。”
谢唯不语,只是一味拿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声音能听得出掩饰不住的不欢喜。
“我重新给你包扎。”
“不用啦,真的……”
“姐姐,让我重新包扎。”谢唯眼神清澈,颤抖的眼睫透露了他此时并不宁静的心绪,搞得柳知一阵心虚,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那行吧。”她还是妥协了。
谢唯起身走出房门,很快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卷看起来就比较粗糙的棉布条回来,还有一小碗清水。他在她面前蹲下,动作利落地解开原本工整的绷带,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清理,然后用新的棉布条重新包扎。
少年手上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能感受到手的主人不是很开心,包扎的力度也比之前陈桓重了些。
柳知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和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小子是在吃醋吗?因为别人给她包扎了?就像自己养的小狗,看见主人摸了别的狗,就气鼓鼓地凑过来重新标记一遍?
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小狗嘛,是要顺毛捋的。
她越琢磨越觉得贴切,什么嘛,原来是个傲娇。嘴角忍不住盈起一丝笑意,试图打破沉默,找点话题:“你这几天在客栈还好吗?”
“嗯。”
“吃东西了吗?药还喝吗?”
“嗯。”
“那……”
“姐姐。”他再次打断她,抬起头,那双黑眸盯着她,“你身上很香。”
柳知一愣,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确实,袖口和衣襟处,环绕着一股清淡而好闻的檀香,还有一点点的花草香味。是在陈府沾上的,她自己都没太注意。
“哦,这个啊,在那位好心人家里养伤,他家种了很多花,可能是染上花粉了。”
谢唯用探究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终于没再追问,重新垂下眼继续包扎。包扎完毕后他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
柳知活动了一下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肘和膝盖,确实比之前松紧适度,更舒服些。
“行了,别臭着脸了。”她伸手,像拍旺财那样揉了揉谢唯的头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尽量不丢下你。”
谢唯没躲开她的手,眼底堆积那点阴云似乎因为她这个动作和这句话融化了一丝丝。
“哦。”
谢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说是从梅大夫那儿拿的一种外伤药膏,能促进愈合,减少疤痕。他用指尖挖了一点,凑近她手肘的伤口边缘。
“姐姐忍一下,这个可能会有点刺。”他低声说着,用手指带着微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周围的红肿处。
“嘶——”柳知倒吸一口凉气,胳膊本能后缩,“疼疼疼,轻点。”
谢唯面不改色:“抱歉,药膏要按揉才能吸收,姐姐忍一忍。”
他说着,又按下去,这次遭殃的是膝盖,谢唯抬眼瞥她一下,指尖微微偏移,按到了一小块柳知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还未完全结痂的伤痕。柳知猝不及防,一声痛呼脱口而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