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放从包裹里拿出一把箭簇。这是当日和霍光堂上对峙时的证据。
“若是没猜错,如今朔方军库里的箭弩也是这一波残次品。从杨恽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猜到长安会派人来查,只是没想到是我亲自来。”
“所以说,赵老将军不见得不知道匈奴打不过来,他传那封信是在权责范围内求救。”霍珩有些郑重,若真是这样,内就是军队内部问题。弄不好,就有哗变的危机,反倒比单纯打仗要难处理得多。
“赵充国怕是被控制住了,要想办法见到他才行!”
韩放在屋内踱步,他想事情的时候就是总要弄出点动静才行,不然不能专心。但以往待的地方都不至于这般局促。
紧紧只是几个转身,便向霍珩贴了上去,倒显得他是主动为之。
他以为这个最近蹬鼻子上脸的男人会顺水推舟,再做些亲密举动。
但霍珩没有。
反倒退后了两步,靠近窗棱,掀开一条缝,沉眉冷目得向外瞥了一眼。
霍珩在一些事上总是比他敏锐,韩放也才发现在他踱步的时间里,外面喝酒划拳的声音息了。
韩放要去吹灯,被霍珩阻止,他摇了摇头,是担心这么做会掩耳盗铃,让外面潜入的那群家伙警惕自己被发现,从而狗急跳墙。
“几个?”他轻声凑近问道。
“西墙根三个,东头两个,都是行家。踩草都没声。”霍珩偏过头,轻声。
韩放突然想起霍珩之前在村头说过,以一敌五可以。如今,不正巧是五个?
越是紧张的时刻,越是喜欢整点恶趣味。
“五个啊,一敌五可以?霍小将军怎么不冲出去。”
霍珩被他一揶揄,闹了个大红脸,“普通村民怎能跟将士比……”
“将士?你看出他们的身份了?”韩方疑惑。
霍衡点头:“是霍家军斥候营的训练手法,我也曾跟着学过。但这些人并非精锐,若没猜错,应是许安国安排的。”
韩方点头:“院子里曹本初他们没事儿吧?”
“晕过去了罢了。但要是一会儿打起来就不好说了。”霍衡看了看身下一脸认真盯着外间的韩放可爱得脑璇,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怕吗?敢不敢跟我一起逃出去。他们目标是你,只要你跑了,自是能引开这些人,不至于伤到曹校尉他们。”
“那有何……”韩放这个受不得激,一生好强的人,声出得高了些,被霍珩一指头压在唇瓣上,这才压低了声道:“少激我,这么多好手,你带个我,我可不会武,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霍珩眼神示意了一下,“我出去引开他们,你溜边牵马往西走,那边有片沙枣林
进林子等我,我晚点去找你。”
韩放没跟他在这方面争执拖后腿,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霍珩转身推开门,他一个粗布短打的庄稼人打扮,定是会叫那些将士轻敌。
但刚一见那些将士们的打扮他便愣住了?
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是萧关里面的?怎么穿着打扮像是乌孙……不,没错,就是他们。只消几个回合就认了出来,对方也很诧异,主要是两边路数极为相似。
明明都是霍家斥候营练出来的身手,偏偏都做了隐藏身份的打扮,还互相不认得。
自己人,更留不得!那群将士这般想着,弯刀挟烈风劈来,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霍珩本不愿下死手,但看他们这明显不留活口的打法也是头疼。
总觉得不能让这些将士因为上峰不当的命令就这么牺牲在内耗上,更别说还穿着乌孙的衣服。
他想不通许安国的计策,这事儿只能晚点去问韩放。
余光见韩放已然离开,他立马放开手脚。
手腕一翻,夺刀横踢,再“当”的一声脆响,把迎面劈来的弯刀架开。这一下震得对方虎口发麻。霍珩侧身让过斜刺来的偷袭,肩膀撞在那人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扬起一阵灰土。
剩下两人见状,互相对了个眼神,弯刀挽出个冷厉的刀花,齐齐扑上来。
这下霍珩若是还不伤人,怕是不能。于是挑了几个不会伤及性命,又能暂时减弱他们行动力的招式。于是卸了两个胳膊,彻底把五人叠罗汉般堆到了一起。
“你到底是谁?”被压在第二层的对方头领咬牙切齿问道。
“我不会说,但我也知道你们也一样不说。我不逼你咬舌自尽,已全忠义。所以,我们最好谁都别吭气。”霍珩说着,顺手抄了麻绳,沾上水给那五人绑到了一起,拎着串烧一样一路拽到了村口。
走之前,他很郑重其事道:“都是朝廷养的兵,守土安民。别什么命令都听,那不是忠心,是蠢货。这村里的人都是屯田的军户,同你们乃同袍战友,别让我知道你们对他们下手。给许安国带句话,”听到他提这个名字,将士双目圆瞪,“不用这么意外。他也不是什么猜不到的人,哦,还有杨恽,告诉他们等着。既然敢动韩放,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霍珩把最后一道绳结扯紧,再用布条蒙住他们的眼睛。没再耽搁,看了眼夜色,出村往西去。
一路上都在忍住自己想要宰了许安国、杨恽的心。
他们真敢,堂堂朝廷钦差,持节监军,说杀就杀?甚至连长安皇城里的皇帝他都开始怪罪。明知危险,竟还让他一个人来朔方这等危险之地。
若是自己没有当初求请跟过来,岂不是……
想到这儿,他脚步又快了几分。怕林间有野兽,又怕有自己不知道其他的人再设埋伏……直到进入沙枣林的地界,看见熟悉的小红小黑,还有自己担心到抓心挠肺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向林边土坡上坐着的人走去。那人长腿耷拉着,手里转着颗沙枣,听见声音,抬头,眼睛一亮。
韩放见霍珩沉着脸,还以为他受了什么伤,亦或是出了变故。
却不曾想某人一到近前边把自己裹进了怀里。
“喂,霍子玉,你该不是怕了吧?紧张得都发抖了?别嫌我看不起你啊,要是受伤了只说,没得把自己憋出毛病。”
“是。没有。”霍珩就这么简单两个字回复了他的问题。
塞外明月高悬,约下人影依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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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人影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