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六……七。”
守城门的兵卒调笑：“君侯，这城门洞子您都穿了七遍了，这是等谁呢？”
从清晨天光将亮时到现在日头高升，韩放牵了个驴子，要走不走的在门口晃了足有半天。
“去，陛下让我一早离京，只要还没到午时，就不算我犯规。”
“您有理您有理。”兵卒们知道他，随意打趣几句无碍。
只有一山羊胡子的老头，自上午开城门就瞅见韩放，如今背着米面出来见他还没走，自来熟的上前搭话：“你们这群当兵的没婆娘，不懂！这就是后生要出远门了，舍不得家里婆娘，等人来送呢！”
“啊？”兵卒们挠头，刚要解释，没想韩放叫着嘴里的草根，还真来了句：“可不是嘛。我家那位脾气大，我走之前分明特意去告诉他了，都不肯来送我。”
边说边委屈的往城里瞟。
兵卒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没听说龙頟侯几时大婚国啊。
昨日圣旨一下，韩放就着人去给霍珩送了信。虽说不能搞暧昧，但朋友也还是能做的把？他又不知道韩放和陛下打的算盘。
再者，这一走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山高路远，多少告个别。
结果，根本没人来。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划清界限那番话，真就形同陌路了？
韩放撇了撇嘴。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
不仅霍珩被韩方拉进黑名单，曹本初一行人都免不了被此时格外小心眼的韩放挨个数落。
“陛下说不让我带随行，要我一个人上路。还真是白操心，我韩子驰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人缘差到出远门都无人送，哪还有人愿意跟我去千里之外的朔方？”
他指着小毛驴的脑袋嘀嘀咕咕，最后伸手拍了拍驴屁股：“得，咱自己走。谁稀罕他们送！”
刚牵驴，突然“山岳”压上驴背，身后的老汉直接把自己的米面袋子扔到了毛驴背上。
“喂！大爷，有没有公德心啊，这是我的驴，他只能驮我！”
“噫……你哥年轻的后生，走两步咋了！此门出向西，我家就在西边白鹿村，让你这驴顺道帮我驮回去咋啦！你们这些读书的，不都讲仁孝吗？老汉我年纪大，也没让孝顺我，就驮带米面，别叨叨了，快走快走，这都什么时辰了，再晚连我们村都到不了！”
韩放瞪大了眼睛，眼看着自己新买的驴老汉一“呼啰”就跟着走，自己明明牵它它都各种不满意！
这年头，怎么连大爷和驴都欺负他？
韩方没办法，只得跟上。
这大爷还觉得是帮了他，“你这驴是新置办的吧？看这蹄子嫩的，就没怎么驮过东西。你这么骑着它，走不出十里就得累趴下。就得先驮点轻东西练练脚力才经用。”
韩放被说的甚是没脸，他确实没骑过驴。但路程远，驴至少比马耐用些。于是嘴硬道：“谁说的？我这驴不一般，能着呢。”
“能着呢最好啊，就当帮老汉我个忙。”老汉哄完他，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后生这衣着打扮看着是个家境不错的？你别看老汉我，说起来跟当朝霍大将军还是亲戚呢，不比你差。”
韩放挑了挑眉。啧，大爷你真是什么瓷都敢碰。
“是吗？霍家那可是厉害了！”
大爷看他捧场上道，接着吹。
“那可不！你别不信！当年我在霍将军帐下当兵，杀过匈奴人！后来年纪大了，腿上受了伤，才回村务农。”老汉拍着胸脯，得意道，“要不咋说跟霍家是亲戚呢？上官和下属，那在战场上堪比亲兄弟！”
“了不起！老英雄！”韩放捧场王，竖起大拇哥。
“啥英雄不英雄的，庄稼人一个。” 老汉嘴上谦虚，脸上都笑开了花，“不过我儿牛大，那可是真出息。在城里给人杀猪，使一把大刀，就没有他杀不了的猪！每月得了银钱都一分不少都给我送回来，孝顺着呢！”
“牛大？” 韩放挑眉，“这名儿有意思。”
“贱名好养活。”老汉乐呵呵的，“小时候长得壮实，跟个牛犊子似的，就叫牛大了。现在大了，主要是长得俊，出息，像我，十里八乡的姑娘都上赶着要嫁，我都不同意！”
“那为什么呢？没有合适的？”
“哪能那么随便娶回来，至少，至少要，”他抓耳挠腮找形容词，看看野花野草，看看毛驴韩放……嗯？嗯！“至少也要跟后生你这么漂亮的才行！”
“噗嗤！”
韩放笑出声，差点闪了腰：“是吗？那您眼光真好！”
两人一路唠嗑，步子倒也不慢。日头西斜时，正好到了村口。
“到了到了，就前边那院儿。”
“我说小伙子，这天也晚了，前边三十里地才有驿馆，你这驴又慢，肯定赶不到。不如今晚就住老汉家凑合一宿，明儿一早再走？正好我儿子今晚也回来，咱炖个肉，吃口热乎的再上路。”
韩放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反正去朔方路远，倒也不差这一天，他一人出门，错过宿头确实危险。
便点点头：“那就叨扰老伯了。”
“叨扰啥！”老汉乐呵呵地牵了驴往院里走，“出门在外靠乡亲，再说你还帮我驮米了呢。”
进了小院，老汉把驴拴在棚子里，卸了米面，又给韩放倒了碗热水让他喝着，自己去灶房烧火炖肉。
韩放端着碗，慢悠悠喝着水。
院子里晒着些包谷，风一吹飘出好闻的粮食香，别有一番农家意趣。
正体会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韩放喝了口水，看过去。
下一秒，瞳孔放大，一口水直接朝前喷了出去！
“咳、咳咳……”他呛得直咳嗽，眼尾憋的通红。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肩上扛着一捆干柴，手里还拎着一串油润润的五花肉。若不是这张脸过于熟悉，谁看这身打扮都是实打实的农家子。
“霍……”珩，他名字还没叫出来，
老汉听见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乐呵呵地道： “儿你可回来了！快来烧肉，家里来客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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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好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