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一提醒,晏长夜回过神来,只觉自己为昨夜的梦境所困乱了方寸。
“我……”出声想要解释,晏长夜却感受到她靠近,那一瞬间他以为她会抱住他,负在身后的手轻拢一下又松开,他僵在原地也忽略了她直呼他姓名。
昨晚要不是晏长夜骤然抓住她的手腕,她也不至于又吐血。
想着给他点教训,逗逗他,风隐月戏谑道:“你看了我的身子,按照我出生地的风俗,你必须娶我。”
“你不是说你是第一区出生的吗?我可没听说过第一区何处有这样的传统。”晏长夜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毅的模样,好似先前他的失神是风隐月的幻觉。
挑了挑眉,风隐没有反驳。
端起林欣然昨晚上给她倒好放在床头柜的水喝了一口,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规矩是人定的,而我就是能制定规则的人。”
很少有人会这样自信,晏长夜很好奇她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里生存。
外界传他冷血无情,多少人对他望而却步,就算对他表达倾慕之情的女人也很少有人敢和他对视,可她一点也不怕他,反而还有胆子来逗他。
她说她兄弟姐妹众多,自己不得生父喜爱,有时饱饭都吃不上,可她性子却如此张扬,好像不知道收敛锋芒为何意。
“你当真是不怕死?”只要他想,立刻就能让人围了这里,**凡胎,就算是再强悍的异瞳者也禁不住枪林弹雨。
死?
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怎么?你想杀我?”风隐月无视他言语中透出的威胁,双手搭在了他腰间,“谋杀自己的未婚妻,大罪啊。”
“既然你以我的未婚妻自居,那帮我解决一点小问题,我想你不会推辞的。”晏长夜握住了她的手腕,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她脚边那摊血迹。
她不说,他也不打算问。
当风隐月疑惑晏长夜是不是要她去杀什么人时,她从林欣然口中猜出了晏长夜要让她干什么了。
那位爱慕晏长夜第十四区领主的女儿不顾危险浩浩荡荡带人追到了第十五区,听说还带了不少物资来支援第十五区,深受民众喜爱。
林欣然已经把自己归为和风隐月一派,风隐月要泡晏长夜,林欣然对这些消息自然格外敏感。
今天她隔着人群,看到南宫清婉正指挥身边的人分发物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比起脾气不好的风隐月,男人大概都更偏爱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
看着众人簇拥着南宫清婉,林欣然愤愤不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殿下您给的。”
风隐月一听立即知道晏长夜要她干什么了,又想起晏长夜还真的指挥她做事,气不打一处来。
从前七号都是听她的,怎么转世了反倒颠倒过来了?
她脑子里又冒出把晏长夜打一顿、让他屈服的想法,但很快就被自己浇灭了。
她咬了咬牙,忍了。
以前她脾气暴躁,对七号也没少发脾气,红利如今都落在晏长夜身上了。
一如既往坐在晏长夜的指挥室玩,这次邵思怡教会了她玩游戏,风隐月沉迷玩一个小游戏。
南宫清婉走进来时,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盘腿玩游戏的风隐月。
南宫清婉不动声色仔细打量了一番,风隐月皮肤很白,长相算不上出众,听传讯回来的人说,胆子倒是挺大。
她并不把第十五区出身的人放在眼里,只觉得晏长夜是被她父亲逼出了逆反心理,才故意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气她。
“长夜哥哥。”她径直越过风隐月,走向晏长夜,姿态亲昵又熟稔。
风隐月一听这称呼,游戏也不玩了,翻了个白眼。
“若雪,这是南宫小姐。”晏长夜朝南宫清婉微微点头,侧目看向风隐月,正好看见她那个白眼。
“这就是若雪妹妹啊。”南宫清婉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真诚,“我听人说你大病初愈,气色确实不太好,等会儿我叫人送些东西来,给你补补身子。”
风隐月没把南宫清婉当情敌,要不是晏长夜是七号的转世,她甚至想劝晏长夜从了南宫清婉。
人家有领主父亲,当个赘婿又何妨。
可晏长夜是七号的转世,那就是她风隐月的,谁都不能窥视,她不会给任何一个对晏长夜有意思的女人好脸色。
风隐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南宫小姐,我们素不相识,也不沾亲带故,别与我姐妹相称。”
南宫清婉脸色微变,没想到一个普通人敢这样不给她面子。
“第二,我跟长夜早有婚约,你从第十四区追到第十五区来,这不合适。”
不仅南宫清婉,连晏长夜眼底都颤了颤。
她倒是会编。晏长夜眼底流转着笑意。
“长夜哥哥,我怎么没听过这件事?”南宫清婉急忙看向晏长夜,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我们父母指腹为婚,小时候走散了,如今才终于相见。”风隐月说得有模有样,“我想,这是神灵也不想我们分离。”
晏长夜看着她,他连自己父母都从未见过,差点就要信了。
“真的吗,长夜哥哥?”南宫清婉急得眼泪直打转。
“的确如此。”晏长夜很配合地接了一句。
南宫清婉受到巨大的打击,掉了几滴眼泪,还是说了句祝福的话便离开了。
下午,南宫清婉找到了带着邵思怡在外面作画的风隐月。
“你不能给长夜哥哥提供任何助力。”南宫清婉依旧是温柔的模样,话却刺耳,“我劝你识相,尽快离开。”
风隐月画笔往下一拉,“谁比得上你啊,对你无意就把人弄到第十五区来。要不是他运气好遇上了我,怕是早就在怪物腹中了。”
南宫清婉咬了咬牙,“你懂什么?我父亲一纸调令就能让他回第十四区,你能干什么?”
风隐月微微转头看她,“我能干掉你父亲。”欣赏了南宫清婉眼底的错愕,风隐月轻笑一声,“开玩笑的,不要介意。”
南宫清婉低呼一声果然是个疯子。
“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父亲?”
风隐月画笔一甩,几滴颜料落在南宫清婉的裙子上。
不等南宫清婉发怒,风隐月用画笔指了指她,“我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好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南宫清婉脸色沉了下来。
南宫清婉原本打算给风隐月一笔钱让她滚蛋,但这场对话在风隐月强势不退让下最终不欢而散。
暂时住在第十五区的指挥部,南宫清婉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尖泛白。
怎么会这个样子?
怎么会呢?
她只是想给晏长夜一点教训,让他知道在这中土帝国他这样普通出生的人生死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可她父亲却想让晏长夜死将他调到了第十五区。
知道这个消息时,她苦苦哀求自己的父亲求他收回成命,她父亲却只是冷漠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作为南宫家的女儿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转身就对她的弟弟南宫昊和颜悦色。
这段时间她听到了一些事,连忙冒着被南宫羽责罚她来第十五区,可晏长夜身边还真的多了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那么普通但胆子却大的不行的女人。
寻常人见到领主的孩子不说怕的不行,都会带有十二分的尊敬,可这叫林若雪的女人当真是精神出了问题一般,还能直接对她父亲不敬。
早就知道晏长夜无心于情爱,她以为晏长夜在成大事前不会对谁动心,可现在看来她却错的不行。
如果林若雪和她一样是领主的女儿,她输了也无妨,可这林若雪只是第十五区的普通人啊,她输给了一个普通人,叫她如何不气,如何能甘心。
“小姐,有人求见。”
“什么人?”南宫清婉皱了皱眉,她在第十五区可没有熟人。
第一区领主圣殿内,风洄站在大祭司面前,姿态恭敬,“大祭司,果真如您所料,第十五区的危机解除了,您提到的命定之子,出现了吗?所在何处?”
大祭司一双湛蓝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也没有看他,沉默良久,才转过身,望向大殿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在第十五区。”
第十五区。
风洄抿了抿唇,还想再问,大祭司已经消失了,像从未来过一样。
从领主圣殿的台阶上一步步往下走,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必须找到大祭司口中的命定之子,提前控制住,绝不能让此人威胁到他的统治。
如今其他领主家族已经蠢蠢欲动,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若那命定之子是女子,他便娶她为妻。
若是男人,就封赏职位,收为己用。
离开圣殿后,风洄唤来心腹。
“带人秘密前往第十五区,找一个人。”
“大领主,可还有其他信息?”潇詹问。
风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大祭司什么也没告诉他,“你只需记住,此人一看便知是神灵眷顾之人。”
他扬了扬手,示意潇詹尽快出发。
潇詹领命,召了自己最得力的手下,一同前往第十五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