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上将为什么不动手,第一区不拨款,这第十五区跟个窟窿一样填不满,别把上将拖到泥潭里了,上面不派人来,怕就是想让上将背锅。”陆航那叫一个着急,恨不得自己替晏长夜做决定。
这救助难民,修缮防护墙,重建各项基础设施……哪哪都需要钱,可大领主却一分钱都没拨下来,每次询问得到的回复都是在商讨。
即便以前不是晏长夜的部下,可这只有晏长夜来了还勤勤恳恳维护第十五区的秩序,陆航早就把自己带着的队伍顶头上司当成晏长夜了。
“是啊,我听说再过一段时间还要派慕上将来,他们二人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这不是平白让人来分走功劳吗?”苏琪也为晏长夜打抱不平。
两人一前一后讨论着,风隐月突然探出了头,“你们的意思是,晏长夜现在很缺钱?”
苏琪和陆航全然没注意到风隐月什么时候跟在他们后头,这猛地一出现跟鬼探头一样,吓得他们两人弹射至五米之外。
“林……林小姐!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陆航心率都快飙升到两百了,连忙用手捂住自己乱跳的心脏。
踉踉跄跄稳住脚步,苏琪也被吓得不轻,脸一下子就白了。
耸了耸肩,“你们自己警惕性这么差。”风隐月接着朝苏琪勾了勾手,“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晚饭时间到了,风隐月没有来,以往这个时候,她是最积极的。
晏长夜知道她对吃的好奇,每天特意让厨房换着花样做菜给她尝,可今天,左等右等,人还是没出现。
拿起手机,翻到风隐月的号码,晏长夜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他有必要这么在意吗?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上将,饭菜凉了,我们拿去热热。”
见晏长夜点头,其他人立刻将菜端了出去,就在这时,背着包的风隐月来了。
她看见一道道菜被人捧着往外走,连忙开口,“站住,我还没吃呢。”
“林小姐,”有人解释道,“上将一直等您,您没来,菜凉了,我们端下去热热。”
晏长夜咳了一声,没说话。
风隐月心里暗爽,晏长夜这样对她,也不枉她专门跑回救助站拿东西。
见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她走到晏长夜面前,不等他开口问这么晚去干什么了,就拉开背包,把里面的朝服拿出来,展开,整件铺在他面前。
“来,”她说,“我听别人说你穷的叮当响,你可以出售它筹集银钱。”
晏长夜看到那件朝服的瞬间,胸口竟隐隐作痛,他压下那阵异样,也不由得惊讶于这件衣物的华丽与珍贵。
这样的制式,怕是当今大领主才穿得起。
“你这又是从哪来的?”他问。
风隐月笑了笑:“都说过了,祖传的,不过你别想打我那顶王冠的主意。”她忽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我还知道黑市有个人家产颇丰且来路不正,我去杀了他,如何?”
晏长夜心头一颤。
他知道她说的是余浩,第一次听风隐月说要为他杀人,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再说下去。
“你这性子,”他低声说,“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
饭桌上,风隐月难得给他讲起了自己的往事,“我父亲有很多孩子,但继承人只能有一个,我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我不争不抢,那就当真是连饱饭都吃不上。”
晏长夜看她的目光,比方才复杂了几分。
回去之后,风隐月觉得往返救助站和指挥中心太麻烦了,她就让林欣然她们收拾东西,和她一起去指挥中心住。
“真的可以吗?”林欣然有些犹豫,“殿下。”
“谁还能拦你们不成。”风隐月低下头给邵思怡画大饼,“那里有好多冰淇淋,吃都吃不完,想不想跟我去。”
实际情况是,风隐月自己一天都只能吃一个冰淇淋,她想要多吃,晏长夜总用肚子疼来吓唬她。
“想,妈妈我们快跟殿下一起过去吧,我要吃冰淇淋。”邵思怡高兴的手舞足蹈,还砸吧着嘴好像在品味冰淇淋的味道。
晏长夜伸手抚过那件朝服,指尖沿着衣料上的暗金纹路慢慢划过,连夜他让人请来专家看过了,确认是数百年前的旧物,而且按照制式规格,至少是领主级别的朝服。
他对风隐月的怀疑更深了,但疑惑也随之更重,他的手指停在腰带上一处镶嵌底座上,那里本该嵌着一枚宝石,如今却是空的。
想她去黑市也才只舍得扣除两枚宝石出手,如今一整件都给了他,他不由低笑了一声,“当真这么喜欢我吗?连自己的传家宝也要给我。”
另一边,风隐月已经带着林欣然和邵思怡搬了过来,她指着套间里的冰箱,语气郑重,“此物神奇至极,可自行产生寒气。”
邵思怡一听,立刻跑去冰格找冰淇淋,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殿下,你说的冰淇淋呢?”
风隐月眨了眨眼,“骗你的。”
邵思怡目瞪口呆,“殿下你骗小孩。”
风隐月点了点头,理直气壮,“中土帝国可没哪条律法规定不能骗小孩,再说了,我也从不守法。”
林欣然听她说这些疯话已经见怪不怪了,直到风隐月忽然问她,要怎么才能跟晏长夜亲近些。
饭也一起吃了,连朝服都送出去了,可关系就是不见拉近。
林欣然其实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可风隐月非要问她,只能硬着头皮出主意,“或者还需要一些别的事,擦出火花。”
“比如呢?”风隐月问。
“一起经历磨难、同生共死之类的吧。”林欣然说完自己都心虚。
她其实很想说,殿下您要是恢复原来的模样,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会动心,可这话不能说,一说,连晏长夜也显得庸俗了。
风隐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回房间躺下之后,她又开始盘算着走捷径再用一次离火入梦。
什么同生共死,她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可她也不是铁打的,犹豫再三,风隐月还是盖上了被子入睡。
床上的晏长夜眉头紧皱,细看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而他的手捂在胸口,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明灭灭的火焰比上次要柔和许多,晏长夜一脸茫然站在原地。
又来了。
这一次的离火入梦,风隐月没有隐藏自己的长相。
晏长夜看见她立于高台之下,俯视着他。
她头上是那顶流光熠熠的王冠,身上穿的是那件价值连城的朝服,只是站在那里,便如神祇降世,可当他看清那张脸时,胸口骤然一阵抽痛。
风隐月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 。
“你怎么了?”她刚开口,晏长夜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是谁?”
风隐月大惊,离火入梦是不能产生肢体接触的,是她掉以轻心了。
“我是林若雪的先祖。”她压下慌乱,语气平稳,“她既然将我的朝服赠与你,你要对她好一点。”说完这句,她的身影便散去了。
晏长夜猛然惊醒,浑身烫的惊人,尤其是胸口处,似有烙铁灼烧。
另一边,醒来的风隐月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她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眼底似有火光一闪而过。
这一次,比上次更严重了。
清晨起来,林欣然照样给邵思怡洗漱好就去按照号令去干活了,只不过从指挥中心过,她有些畏惧。
迎面遇见了脚步匆匆的晏长夜,晏长夜还记得她,出声询问“她呢?”
“见过上将,我表妹应该还没起来吧。”林欣然迫于威压不敢直视晏长夜,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听着脚步声渐远,林欣然这才抬起头来,她望着晏长夜高挺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这个时代的人,她认为风隐月强行再续前缘有违世俗常理,可她却又想风隐月称心如意,实在有些矛盾。
敲开门,眼前站的是踩着凳子开门的邵思怡,晏长夜视线扫了扫屋内,不见风隐月的身影。
“你表姨呢?”晏长夜收回了目光。
“表姨还在休息。”邵思怡从凳子下来就要往外走,“我要去给表姨领早饭。”
提溜着邵思怡的领子把她提了回来,晏长夜往前推了她一下,“带我去找她。”
邵思怡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走到房门口拍着房门,“表姨,表姨。”她还没拍两下,门就开了一条缝,却没有听到风隐月的声音。
担心风隐月出什么事,晏长夜推门而入。
映入眼睑的是地上那一小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视线上移,风隐月斜躺在床上,一只手随意垂在床边,被子堪堪盖在她的胸口遮挡了大部分雪白的肌肤。
“表姨,你睡觉不穿衣服,羞羞脸。”邵思怡用手做羞羞的动作。
有人进来时风隐月就醒了,可她却没想到晏长夜会来找她,视线相对间,晏长夜立即转身背了过去,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放,尤其是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他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晏长夜你不出去等,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有个好处,衣物很简便,她两三下就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