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风隐月留下这句话就开门出去了,邵思怡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救助站人来人往,风隐月也怕这孩子丢了,大发慈悲般停下脚步垂下自己的右手,示意邵思怡牵紧自己。
小小的手只能堪堪握住风隐月几根手指头,邵思怡开心极了,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借着柱子隐藏自己,苏琪跟在风隐月她们身后,记录风隐月一天都在干什么,有无异常举动,最后写成报告汇报上去。
经过几天的观察,苏琪对风隐月的评价就没有好词。
懒惰,极其懒惰,叫个七八岁的小孩每天来取饭,还给她端回房间。
高傲自大,看谁都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只有看上将时眼神柔和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
现在还要加一个脾气暴躁。苏琪见风隐月把正在画画的人驱赶走心里默默增加了对风隐月的评价。
“走开。”风隐月看了一眼铺开画纸准备作画的人,以很平淡的口吻说出了极其冒昧的言语。
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乎的两人看这就是那个连上将都敢惹的“精神病”,对视一眼提着画板颜料就要走,可风隐月却又开口了,“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两人嘴巴长的老大,可又觉得不能跟“神经病”计较,只能吃了闷亏,放下东西守在一边。
“你坐那去。”风隐月指了指另一个画板,自己坐在那画了起来,邵思怡在旁边模仿着风隐月的动作,有时风隐月会停下来看邵思怡画的怎么样。
带着有色眼镜看风隐月,苏琪打心底里觉得风隐月就是一时兴起,根本不会画画,可随着风隐月手中的画笔落下,轮廓初显,苏琪改变了她的想法。
风隐月作画时,画板的主人站在一旁看得入神。
他们原以为她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可笔下的线条却精准而凌厉,那画技已经到了让人不敢出声打扰的地步。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您师承何处?”
风隐月皱了下眉,薄唇轻启,“闭嘴。”
那人果真不再开口,安静地退到一边,继续看着她落笔。
苏琪抱胸靠在墙边,越看越觉得画里的人眼熟,直到风隐月落下最后一笔,她才猛地瞪大眼。
这画的不是上将吗?
苏琪还没来得及收回震惊的神色,风隐月已经朝她勾了勾手,苏琪一边走一边确认,确实是在叫她。
走近了,风隐月指了指画,语气平常,“拿去给他,就说是我送的。”
苏琪喉咙滚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接还是该退,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风隐月却一句话就戳破了这层平静,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但这件事本身,已经很可怕了。
晏长夜低头看着那幅画,画中人的脸是他的,可身上那套衣袍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纹路繁复,制式古老,像是几百年前才会穿的朝服。
他盯着看了片刻,竟觉得画中那人有些陌生。
左梓晨站在一旁,看一眼画,又看一眼晏长夜,来回几次,越看越觉得画里的人要走出来。
“上将,”左梓晨忍不住开口,“她是不是暗恋您很久了?”
只有这个说法能解释,不然谁能仅凭几面之缘,就把一个人画成这样?
不是血海深仇便是用情至深。
晏长夜没有接话,他忽然想起风隐月发给他的第一条短信,问他是否对她还有印象。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果然又有新消息,语气比上一条更直接,“想知道什么,可以亲自来问我。再派人监视,来一个我杀一个。”
晏长夜的目光在屏幕和画之间来回停了一瞬,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看向那幅画。
是时候找个时间,会会她了。
回来的林欣然见到摆在房间里的画架,画板上画的是她们一家三口在野餐的场景。
风隐月没见过邵思怡的父亲,但是邵思怡把她父亲的照片给风隐月看过,还问风隐月她爸爸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
呼吸都快忘记了,林欣然愣在原地,还是邵思怡跑过来拉着她往画板走,邵思怡很兴奋指着画板,整个人都快趴在画板上了,“妈妈,殿下画的是我们和爸爸诶。”
点了点头,林欣然手抚过画纸,动作轻柔,小心至极。
此时两个被抢走画板画纸只把绘画工具丢给他们的路人在抱头痛哭。
早知道出门该看看日子,谁没想到只是画个画回去东西都没了。
“多谢殿下。”林欣然收回了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眶的泪水。
摆了摆手,示意林欣然不用再道谢了,风隐月坐在床上,脑子里是邵思怡说的一种食物。
不想自己在林欣然面前建立的威严形象被打破,风隐月只有自己想象,还有用网络搜索。
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冰冰凉凉,香甜可口。
邵思怡想吃,风隐月也想尝尝看邵思怡口中的无上美味是什么滋味。
常年镇守边境,风隐月能吃苦,但这不代表她一直想吃苦。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会醒来,难道是神灵对她的弥补,让她不要再做错选择,珍惜眼前人?
眼看中土帝国风家的统治已经进入困境,风隐月并不觉得遗憾,她哥不在这里,谁当大领主她都没有感觉,但现在如何让七号回到她身边是个难题。
林欣然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春天,阳光很好,他们一家三口在公园的草地上野餐,邵思怡追着蝴蝶跑,笑声在风里飘来飘去。
丈夫坐在野餐布上,低头切着三明治,做好了,先递给她,他眼神很温柔。
邵思怡跑累了,扑进他怀里撒娇,吵着要吃冰淇淋,林欣然说这里找不到卖冰淇淋的地方。
邵思怡砸吧了一下嘴,很认真地说,“那以后买的时候,也要给殿下买一个大大的哦,殿下也想吃。”
林欣然愣住了,她想说殿下怎么会想吃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可话还没出口,丈夫就牵起了她的手,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欣然,你和思怡过得很好,我要走了,你们要一直幸福。”
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正在融化的影子。
她伸手去抓,指尖什么都没碰到。
她猛地睁开眼。
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哭了多久。
窗外的天还黑着,她侧过头,看见邵思怡蜷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她没有动,只是躺在那里,等着呼吸慢慢平下来。
她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但现在她更加坚定了要跟着风隐月的想法,但风隐月还不熟悉现在的时代需要她,如果……
算了,不想了。林欣然把邵思怡抱在了怀里,闭上了眼。
警惕性很高,林欣然在梦里啜泣时风隐月就醒了,她想丢个东西弄醒林欣然,可林欣然越哭越伤心几度哽咽,风隐月只是默默把头缩进了被窝里捂住了耳朵。
今天风隐月没有起晚了,林欣然一起来她也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刚想说林欣然大晚上不睡觉哭什么哭吵得自己也睡不着,可见林欣然满眼红血丝神色憔悴,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一般,风隐月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一开门,林欣然整个人就僵住了。
原本因为昨晚那个梦影响浑浑噩噩,可见到全身精锐的部队蹲守在门口时,林欣然精神一下就回来了。
比起林欣然愣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风隐月倒是很平淡。
昨日她又给晏长夜送画又发信息,他没什么动作,她从觉得很奇怪。
“林小姐,上将请您去指挥中心。”
陆航率先开口,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他听左梓晨说风隐月的异瞳不可小觑,让他们小心行事不要触怒风隐月,平稳把人请过去。
“我还没吃早饭。”风隐月淡淡说道。
松了一口气,陆航知道风隐月暂时不会对他们动手了。
“上将请您过去一同共进早餐。”陆航做了个“请”的姿势。
风隐月一个眼神示意林欣然和邵思怡跟着自己,行至门口,突然开口道:“我要吃冰淇淋。”
谁大早上吃冰淇淋啊!
即便心里满是疑惑,陆航还是点了点头,传讯让人去准备。
来到桌前时,晏长夜早就等候在那了。
还不等晏长夜示意她坐下,风隐月就拉开椅子自己坐下了,而她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冰淇淋。
风隐月扫了一眼,微微侧目看向邵思怡。
接收到风隐月的目光,邵思怡连连点头,看见堆成小山一样的冰淇淋,眼神放光。
“既然林小姐愿意来,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问你几个问题。”晏长夜坐在餐桌另一头,一身笔挺的军装,黑发紫眸,五官冷毅。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林欣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风隐月笑了笑,十指交扣撑在下巴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问一个,我也问一个。”晏长夜没有反对。
抬手拿了一盒冰淇淋给邵思怡,邵思怡帮她打开盖子,递上勺子,风隐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冰凉凉,细腻得入口即化,她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