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左梓晨见她们被团团围住,看向晏长夜,晏长夜摇了摇头,示意按兵不动。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本事。
“林老师,”风隐月忽然开口,“你是教书人,可知书上如何形容风家血脉的?”
林欣然没想到这种时候会被点名,护着邵思怡,声音有些发颤,“史书上记载,风家人可控水火,凌驾于其他异瞳者之上。”
余浩听到这里,神色认真了几分,“你是风家人?”
风家是王族,即便如今衰落,也不是寻常异瞳者能招惹的,难怪她敢带着那样的东西招摇过市。
风隐月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林欣然,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凌驾于一切之上。”
她抬眸看向余浩,眼眸如火,“给我——”她抬了抬眼皮,“跪下。”
仅仅两个字,整个黑市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首当其冲被风隐月直视的余浩还没反应过来,双膝已经重重砸在地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余浩试图撑起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周围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跪倒,身体像是被什么从血脉深处压住了。
远处的左梓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晏长夜站在原地,瞳力在体内翻涌,勉强抵住了那股压迫感,如今更觉胸口那灼热无比,那晚的感觉似乎又重新出现了。
他没有跪,但他也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道站在人群中间的身影,眼神比方才沉了几分。
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还在挣扎的余浩面前,余浩被挡住了光亮,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风隐月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从他头顶落下。
“体会到了吗?我与蝼蚁的差距。”
这样难以逾越的鸿沟宛若一座大山压在余浩心头。
短短几分钟,余浩已经汗流满面。
有一点很清楚。
眼前的女人要杀了他只是眨眼之间。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我愿奉上厚礼,希望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大滴大滴的汗因为恐惧流下,落在了地上。
前一秒风隐月是打算杀了他们的。
抢谁不好抢到她头上来了,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还可以商量。
“厚礼?”风隐月音量提高了些,“那让我看看诚意。”
目睹她们从被围堵到被恭恭敬敬送走,左梓晨嘴巴都要合不拢了,膝盖还隐隐作痛,刚才那毫无预兆一跪,当真是把他波棱盖都要撞破了。
“上将,这女人什么来头?”左梓晨还在震惊。
晏长夜抿唇不语,眼眸愈发幽深,一时竟也摸不清楚她的来历,但他想到她昨晚给他发的消息,她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
原计划等风隐月她们一出黑市就将她们带回审讯,可现在看来需从长计议了。
“她不是慕云知的人。”这一点晏长夜可以断定。
有这样异瞳的人为什么会在第十五区?这值得探究。
有了今天的事,林欣然意识到弱肉强食四个字最直白的含义,她决定不走了,呆在风隐月身边很安全,而她们也不需要为钱财发愁,余浩给的赔罪礼十辈子都花不完。
“我们想跟随在殿下身边,还望殿下准允。”林欣然有些忐忑,生怕风隐月觉得她反复无常。
可风隐月却不会这样想,只会认为林欣然这是想追随她,欣然同意。
算准了风隐月她们回来的时间,晏长夜先她们一步,佯装不经意从她面前而过,看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喂,你”风隐月脑子转了转,倒是想不起来七号如今叫什么名字。
其他人见风隐月随意指着晏长夜,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垂下眼睫,加快脚步离开,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停下了脚步,晏长夜看了过去,风隐月无视众人的目光直直向他走来,嘴里还说道:“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林欣然眼前一黑,掐着自己人中才没让自己倒下。
神灵在上,殿下这是从来不知道怎么跟人平和相处吧。
邵思怡被林欣然牵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自己表情凝固的母亲,再看了看走到晏长夜面前的风隐月。
年龄太小,邵思怡不懂什么叫生死离别,父亲死了她都不知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反而觉得每天不用上学很开心,自己过的好像童话故事里一样。
“你觉得我该回什么?”晏长夜仔细打量着她,她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不愿放过。
风隐月白了他一眼,“你想回什么就回什么,还需要我教你说话吗?”
这人真的有精神问题,怎么敢这么和指挥官说话?苏琪为风隐月默哀。
晏长夜出身平民能走到这个位置,非同一般,苏琪感觉风隐月死定了。
但现实却很奇妙,晏长夜“嗯”了一声离开了,并没有怪罪风隐月。
苏琪和陆航都看傻眼了,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上将怎么就算了?
只有左梓晨清楚内情,他的膝盖还隐隐作痛呐。
这女人异瞳的能力难以预估,又不是慕云知派来的人,若是能为上将所用,也是一份不少的助力。
如今各区领主心怀鬼胎,广为吸纳异瞳者,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胜算,不然什么时候死在何处都不知道,就像晏长夜,只是拒绝了娶那位领主的女儿便被派过来送死,只是运气好,怪物不知道为什么都纷纷退至防护墙外了。
风隐月抱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上悬着,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现在就去找晏长夜,把他打服,看他还敢不敢忽视她。
林欣然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她太清楚了,风隐月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她赶紧开口:“殿下,要不您先发个在干嘛起个话题?”
风隐月点了点头,低头在屏幕上慢慢戳字,她还不太会打字,每个字都敲得很费劲。
晏长夜正批阅文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又是风隐月发来的消息,唇角微微一勾,眼底却看不出情绪。
他回了一句,“看文件。”
风隐月收到回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手机真是神奇,不用纸笔,隔着这么远也能说话。
要是当初有这东西,她也不用一次次用离火入梦,只为隔着万里跟哥哥说上几句话,身体也不会被她自己耗废。
“你看我这样回,怎么样?”她难得会问别人的意见,但问题是她已经发出去了。
林欣然凑过来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屏幕上赫然写着,“官不大,倒是挺忙,不知在忙什么。”
晏长夜看着亮起的屏幕,扫了几行文件还是没忍住拿起来看了,看完之后,他脸色微变,揉了揉眉心,冷笑一声:“当真是个疯子。”
无数人穷其一生都无法到的位置,她却不屑一顾。
白逸居收集的资料中,无论是风家还是风家都没这一号人物,若真是风家或是凤家人,这样强悍的异瞳者从觉醒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中土帝国闻名。
名义上顶替的林若雪的身份,可却查不到任何一点相关信息,这女人就像凭空冒出来一般。
最奇怪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和他早就相识,可他却毫无印象,无论是在贫民窟还是参军入伍,他可以肯定不认识她。
近日来的怪像更是让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名字。
——风隐月
他派左梓晨收集了关于风隐月的资料,这是七百年前的一位殿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念一次这个名字,他的胸口就酸涩难耐。
久久没得到回复,风隐月又把手机一摔,蒙上被子准备睡觉。
而另一边在教邵思怡读书写字的林欣然见风隐月要睡了,放低了声音。
“这个字读qi,休戚与共,是指忧喜、祸福都共同承担。”林欣然指尖指着戚字,低头看怀里有些昏昏欲睡的邵思怡。
房间里的是白炽灯,拉的人影子很长,她们母女二人交叠的影子一部分落在了风隐月床铺上。
偷偷把被子拉下,露出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她们,风隐月神情恍惚,仿若又回到了那风雨交加的夜晚。
白日她被父亲训斥不懂规矩连字也写的歪歪扭扭愧为一国殿下,她哥哥一撇一捺教她写字,她双手蘸满了墨渍,还把他哥脸摸花了。
那时她们只是想活下去,想尽量讨父亲喜爱,但最简单的思想之下却是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两个小孩无数次设想过,若是他们出生在寻常人家,会不会得到父母疼爱过着幸福又平淡的日子。
拉上了被子蒙上了眼,风隐月闭上了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林欣然被安排去排查西区损坏的房屋,邵思怡又需要跟风隐月单独待在一起,邵思怡按照林欣然走之前的嘱咐趴在椅子上练字,写着昨晚新学的成语。
好奇瞄了一眼,风隐月发现邵思怡写的字很工整,比她这个年纪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跟我出去。”风隐月戳了戳邵思怡圆滚滚的脑袋。
眼睛亮的不行,邵思怡把笔放在凳子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