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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补课

晚自习下课铃响之后,纪临溪从二班出来,走到一班门口。教室里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往外走。

程归南已经背上了书包,一看到他站在门口就抬了下巴。

“找迟暮宁?”

“嗯。”

“里面呢。”程归南侧身让开门口,自己往外走,“你进去吧。”他走了两步,回头冲教室里喊了一声:“迟暮宁,我先走了啊。”里面传来一声“嗯”。程归南冲纪临溪摆了一下手,走了。

纪临溪走进教室。里面还剩三四个人。后排两个女生在收东西,前排有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

迟暮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笔搁在纸边。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纪临溪一眼。

“你怎么来了。”

“路过。”纪临溪走过去,拉开他前面那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两只胳膊搭上去。

迟暮宁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低头继续翻那本练习册。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后排那两个女生收拾好东西走了,门被带上。纪临溪坐在那儿也没说话,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迟暮宁翻书。

迟暮宁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翻过去之后那页一直停在那里没动。纪临溪等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那本练习册抽了过来。

迟暮宁抬头看他。纪临溪已经翻到了某一页,低头看了几秒。

“你写这么满。”他把练习册转了一下,指着某一页上的批注,“这个符号什么意思。”

迟暮宁看了一眼。“角标。就是这道题是以前做过的。”

“你这记得比老师还全。”

迟暮宁没接话,把练习册拿回来,翻回前面一页。“你物理卷子呢。”

“书包里。”

“拿出来。”

纪临溪回二班拿了卷子,又走回来。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半步,坐下。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他把卷子摊开,推到两个人中间。

迟暮宁低下头看。纪临溪往旁边让了让,胳膊搭在桌沿上,手垂在桌边。迟暮宁拿起笔,在他错的题旁边画了个圈,开始讲。

他写字的时候手腕悬在纸面上,笔尖落下去之前在纸面上顿一下,再走。他讲得慢,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压着。

纪临溪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笔,跟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画。画到一半停了。

他的视线偏了一点,落在迟暮宁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上。灯从头顶照下来,那几缕头发打在纸面上,影子很薄。

迟暮宁讲完第一题,停了一下。“懂了吗。”

“懂了。”

“你把第二题自己写一遍。”

纪临溪没动。他看了迟暮宁两秒,才把笔拿起来。写的时候笔走得很慢。

迟暮宁等了一会儿,看他写得不对,又把笔拿过去,在他的步骤上面画了一条线。“这里。先找整体。”

迟暮宁的手还没从纸面上撤走,指尖搭在纸边。纪临溪的手也还在纸上。两个人的手指隔着一张纸的厚度和不到一寸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过了两秒,迟暮宁把手指收回去,靠回椅背。“重新写。”

纪临溪把笔尖落回纸面上,写了两行,发现自己的字比平时小。他把笔提起来,重新写了一遍,比刚才那行大了一点。

讲到第三题的时候,前排那个人醒了,收拾东西走了。门被带上,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灯管在天花板上响了一声。纪临溪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撑着脑袋,半张脸侧在掌心里,看着迟暮宁。

迟暮宁还在低头写草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他写完最后一步,搁下笔,抬头的时候对上了纪临溪的眼睛。

两个人隔着卷子和草稿纸,看了两秒。迟暮宁先移开视线,把草稿纸推到纪临溪面前。“看一遍,明天再做一次。”

纪临溪嗯了一声,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他把卷子折起来,折得很慢,折完展开看了一眼,再折回去。收进文件夹的时候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

“明天还讲。”他说。

“嗯。”

“那我明天还来。”

迟暮宁看了他一眼。纪临溪站在他课桌旁边,卷子夹在胳膊底下,看着他,嘴角有一点动。迟暮宁把练习册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来。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教室门,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尽头那盏留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迟暮宁往右拐,纪临溪往左拐。

纪临溪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迟暮宁也正好回头,两个人隔着走廊对了一眼。迟暮宁先转回去下了楼。

纪临溪站在楼梯口,看他往下走的背影,看了一拍,才转身往自己那头的楼梯走。

那天晚自习之后,纪临溪又去了几次一班。

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有时候是晚自习中间休息那十分钟。

他去了就坐在迟暮宁旁边,把卷子摊开,迟暮宁拿起笔给他讲。讲完一张卷子,纪临溪收拾东西走了,迟暮宁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像是约好了一样。

有一天下午课后,纪临溪又去了一班。教室里人不多,迟暮宁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

纪临溪走过去把卷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迟暮宁看了一眼他的卷子,把笔搁下来。

“这道题你昨天错的是同一个类型。”

“嗯。”

“你回去有没有看。”

“看了。”纪临溪说,“看不太懂。”

迟暮宁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开始讲。

讲到一半的时候教室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是隔壁班在搬桌子准备活动,桌椅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一阵一阵从门口涌进来。

迟暮宁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头继续讲。纪临溪也没理会,听完了一整道题。讲完之后他收了卷子,没有立刻走。

“这里太吵。”他说。

迟暮宁看着他。

“以后去天台吧。”纪临溪说,“就是之前带你去的那里,那边安静。”

迟暮宁看了他两秒。他把笔搁下来,合上练习册。“行。”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纪临溪拎着书包上到天台的时候,迟暮宁已经在了。

他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那本练习册,正低头翻着。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抬手拨了一下。

纪临溪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地上,掏出卷子摊在栏杆上。迟暮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卷子被吹得翻起来一角,纪临溪拿笔压住。迟暮宁低下头看题,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开始讲。

纪临溪凑近了一点看他的草稿纸,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天台上除了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迟暮宁讲完一道,抬头看他。“懂了没。”

“懂了。”

“下一道。”

纪临溪把卷子翻过去。他翻的时候晚风吹了一下,那张卷子被吹起来半截,迟暮宁伸手帮他按住另一边。两个人的手指在纸边上碰了一下。

迟暮宁没有立刻收回去,按着那一边等他翻完才松开手。纪临溪低头看下一道题,笔拿在手里,手心有点烫。他开始写第一步,写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写歪了。

迟暮宁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那道题写完,又指出了两处错误。纪临溪重写了一遍,才对。

迟暮宁把笔还给他,转身靠回栏杆上,胳膊搭在铁管上。纪临溪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也靠到栏杆边上去,跟迟暮宁隔了半步。

两个人看着下面操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影,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纪临溪开口。“明天还来?”

迟暮宁看着操场。“好。”

天台补习补了一周多。有一天下午在教室,林晚又拿着卷子过来了。她把椅子搬过来,在纪临溪旁边坐下,把卷子摊开。

“今天讲这一张,昨天那个类型再练两道——”

“林晚。”纪临溪开口。

她抬头看他。

纪临溪把笔搁下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林晚愣了一下。“啊?”

“我物理补习这边,我自己找了个同学带着过一遍,可能比做题快一点。”

“哪个同学。”

“一班的迟暮宁。”

林晚看了他两秒。“行吧。那我跟课代表说一声。”

“嗯。”

“你以后要是还想练,”她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去,“跟我说。”

“好。”

她走了。纪临溪把桌面上那张没讲完的卷子折起来,收进文件夹里。

陆辰从后面凑过来,手搭在他椅背上:“林晚不给你补了?”

“我换人了。”纪临溪把文件夹拉链拉上,“找了迟暮宁。”

“哦。”陆辰点了下头,“你俩凑得上时间吗。”

“课后呗。”

陆辰没有多问,“关系越来越好了啊。”

“有吗?”

天台上的风最近越来越凉了。

迟暮宁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下巴埋进领口里,手缩在袖子里,只有拿笔的那只手露在外面。

纪临溪站在他旁边,还在跟一道电磁感应的题较劲。他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线,大概觉得不对,又用力涂掉,纸面被笔尖戳出一个小洞。

风吹过来,把纪临溪额前的碎发全吹乱了,有几缕挡在眼前。

他皱了皱眉,习惯性地偏头躲了一下风,手里还攥着笔,没有伸手去拨。

迟暮宁看着他,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最近总这样。

明明是在讲题,但讲着讲着,视线就会不自觉地跑偏。有时候是盯着纪临溪转笔的样子,有时候是看他在算错数时无意识抿紧的嘴角。

更要命的是,风一吹,那种混着洗衣粉和干爽阳光的气味飘过来,迟暮宁的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回那天晚上的画面。

想起发烧时那种浑身滚烫、却只想往纪临溪身边凑的昏沉;想起纪临溪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慢条斯理地往下顺的触感;想起早上醒来时,鼻尖抵在对方锁骨上,热烘烘的温度隔着T恤布料传过来的心跳。

这些记忆让他每次见纪临溪时,嗓子都像被什么堵着,心跳也快得不正常。

为了不被看出来,他只能硬生生地端着,绷着一张脸,装出平时那副对谁都不咸不淡的“好兄弟”模样。

“迟暮宁。”纪临溪忽然抬起头,笔尖点着本子,“这一步又错了?”

迟暮宁回过神,视线落在他指的地方。

“没写错。”迟暮宁说。

“怎么没写错,这里的受力方向明明——”

“你之前的思路是对的。卡在这里是因为你把正负号弄反了。”迟暮宁拿过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纪临溪愣了一下,低头重看了一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他改完之后,抬头冲迟暮宁笑了一下。

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眼睛被天台的夕阳照得琥珀色偏浅,里面全是亮堂堂的光。

迟暮宁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立刻把视线别开,看向天台外面,喉结有些僵硬地滚了滚。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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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