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联赛结束之后的半个月，校园网上的讨论还没完全沉下去。
先是决赛那天直播的回放被顶了几轮。纪临溪在弧顶投进那个中距离的片段被人截出来，单独发了一个帖子，底下跟了几十层。
再后来有人把整个联赛的精彩片段剪了个合集，发在学校论坛的视频区，播放量一周之内过了四位数。帖子标题起得很随意，叫“市联赛二班那个谁合集”，但点进去的人不少。
纪临溪是在某天早自习的时候知道的。陆辰还没交手机趴在桌上刷手机，刷到一半忽然坐起来，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你又上热门了。”
纪临溪低头看了一眼。帖子里贴了一张截图，是他在半决赛里那张侧脸照。他看了两秒，把视线移开。“怎么又是这张，拍得挺模糊的。”
“模糊也是你。”陆辰把手机收回去，往下翻，“底下有人问你是哪个班的，有人问你是不是单身。还有人说在车棚见过你。”
“在车棚见过我不是正常事。”
“人家说的是在车棚里见过你靠着柱子等人。”陆辰把帖子往下滑了一页，“你自己看。”
纪临溪懒得看。他把物理卷子从桌肚里抽出来，摊在桌面上，笔从笔袋里拿出来。
陆辰见他不接话，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收起来，坐回去继续刷自己的。
二班那几天一下课就有人在门口晃。有些是来找孟筱问作业的，有些是借着找陆辰打球的名义路过，眼睛往纪临溪座位那边扫。
纪临溪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从走廊经过的人如果往教室里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他大多数时候在低头写题，或者跟旁边的同学说话，偶尔抬头往窗外看一眼，外面的人就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找别人。
孟筱一开始还帮他把门口的人打发走，后来发现有几个人天天来，赶也赶不走，就懒得管了。
有一次下课她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又站着两个女生，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对其中一个说了一句：“他中午不在班，在食堂。”女生脸红了，拉着同伴走掉了。
孟筱端着水杯走进来，把杯子放在自己桌上，经过纪临溪座位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踩到别人的脚。”孟筱坐下来翻开书，“她们在门口站了一整个课间，就是为了看你一眼。”
纪临溪笑了一下说“哎，魅力太大了。”
迟暮宁那边安静得多。一班门口偶尔也会有人晃，但大部分是奔着程归南去的，他在半决赛里那个从后场一路追到篮下的盖帽被人截了出来，评价是“这个人速度不太正常”。
迟暮宁在联赛里上场时间不多，第二场决赛上了半场，校园网上关于他的讨论只有零星几条。有人说替补席上那个绑护膝的挺好看，有人说他传球不错，但帖子很快就沉了，没有人接着往下问。
一班的人自己倒是知道迟暮宁是什么水平。林一鸣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跟他提起这件事，说“你们那几个二班的最近可热闹了”。
迟暮宁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程归南在旁边把一块鸡腿夹到他碗里，说了一句“人家热度是人家的，你吃你的”。
迟暮宁把那块鸡腿吃了。他没有再想这件事。但那天下午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二班门口又站了两个人往里面看，他还是看了一眼。
教室里纪临溪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他看了一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过之后，走廊上人很多。纪临溪从教室出来，正往车棚走，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那女生他认识，三班的，校园墙也经常有人捞她，叫周宁。联赛第一场她来看过，坐在三班那片区域的最后一排。
后来在走廊上碰到过几次，每次她都会跟他点一下头，他也点一下头，没说过话。今天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封信，脸是红的，头发用一根蓝色的发绳扎着，扎得很整齐。
“纪临溪。”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上人多，旁边几个经过的人都慢下了脚步。
“嗯。”
“这个给你。”她把信递过来，手有点抖。
纪临溪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信封是浅蓝色的，边角有点卷，上面没写名字。他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周宁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纪临溪把信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谢谢你。”他说，“但我不能收。”
周宁愣了一下。她的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我有喜欢的人。”纪临溪把信递回去，放在她手边，“这个你收好。”
周宁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几秒之后，她把信接过去，攥在手里，转身走了。走得很快，一直没回头。走廊上那几个人也散了，没有说什么。
纪临溪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下楼，往车棚走。
这件事当天晚上就在三班传开了。
有人说纪临溪当着走廊上那么多人的面把她拒了，有人说他说“我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
传话的人怎么说的都有，版本越传越离谱。传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纪临溪把周宁的信扔在地上”。
周宁有个初中同学叫赵毅，在三班，跟周宁从初一就认识。这个人成绩一般，平时在校内混，认识几个校外的人。
他喜欢周宁的事，班里不少人知道，只是周宁一直没回应。这次周宁被拒，赵毅听了一耳朵的传言，火气上来了。他当天下午就打了个电话，叫了几个人。
第二天早自习，陆辰一进教室就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凑到纪临溪桌子前面，两只手撑着桌沿，脸凑得很近。
“听说你昨天拒绝了周宁？”
纪临溪正在翻物理笔记，翻页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陆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昨天走廊上那几个人回去就传了。还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卧槽真的假的？”
“假的。”
“我就说。”陆辰往椅背上一靠，“他们还说你喜欢孟筱呢，太假了。”
纪临溪把笔停下，“我只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打发她的。哎…”
“那你怎么不说‘我不想谈恋爱’。”
“你话咋这么多。”纪临溪把笔记合上不再理他。陆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回自己座位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昨天那句话说得挺顺的，不像现编的。”
后来孟筱也来和他说这件事。孟筱看了他一会儿，推了一下眼镜说“随口说出来的话一般是最真的。”纪临溪简直没话说，于是懒得解释了。
出了教室他在走廊上碰到迟暮宁的时候，迟暮宁刚从一班出来，胳膊底下夹着物理练习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纪临溪先看到他的，站住了一下。迟暮宁也看到了他，脚步没停，走过来的时候在他旁边站住。
“你昨天那句话。”迟暮宁说。
“哪句。”
“楼梯口那句。”迟暮宁的语气很平，“传得挺快的。”
纪临溪看着他。迟暮宁的脸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我那是为了打发她。”纪临溪说。
“我知道。”迟暮宁说，“但别人不知道，你还是去解释一下吧。”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走了。纪临溪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情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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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