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快十点了。路灯亮着，校门口那几棵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各自拎着包，去校门旁边的车棚取单车。
陆辰的车锁在靠门的位置，开了锁先骑走了，朝东边那条路拐。
程归南和迟暮宁的车并排锁在一起，两个人蹲在车架旁边开锁。纪临溪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他推出来的时候程归南已经跨上车了。
三个人往西边那条路骑。街上的店铺大都关了，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往前推着走。程归南骑在最前面，速度不快。迟暮宁在他后面，纪临溪在最后面。
骑了几分钟，纪临溪开口了。
“你今天那个上篮，从右边切进去那个。”
迟暮宁侧头看他。
“程归南传给你的那个。”纪临溪说，“我在弧顶看着的，你接球的时候膝盖是弯着的，起跳之后没用上力，用的是左腿吧。”
迟暮宁没有说话。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
“你回去把护膝拆了看看。”纪临溪说，“明天要是肿了别硬撑。”
迟暮宁“嗯”了一声。前面骑着的程归南没回头，但嗓门从前面传过来：“你俩说什么呢，快点。”
骑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纪临溪捏了刹车。他要在这里拐弯，往北边那条路走。迟暮宁和程归南继续往西。三个人在路口停下来。
“那我走了。”迟暮宁说。
“嗯，明天见。”
迟暮宁推着车往西边那条路上拐。骑上单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纪临溪还站在路灯底下，没走。
程归南在前面喊了一声“走了”，他才踩上脚踏跟上去。他转回去，把车推了两步，跨上去。路灯把他的影子往前推着走，一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两个人骑进小区大门，各自拐进自己的楼栋底下。
平时这个点，那扇窗是暗的。迟远山飞航班，简明素管塔台，两个人排班经常错开，家里大部分时候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单车推进车棚锁好，站在单元门口抬头又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厨房的灯也亮着，窗户上有一层很淡的水汽，像是有人在里面做饭或者烧水。
他上了楼，掏钥匙之前先按了一下门铃。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门开了。简明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的棉外套，头发随便扎着，看到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侧身让他进来。
“回来了。”
“嗯。”
“你爸在厨房。”
迟暮宁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迟远山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锅铲，看了他一眼。
“瘦了。”
“没有。”
“脸都尖了。”迟远山又缩回厨房，锅铲在锅里翻了一下，声音传出来，“先去洗手，马上吃饭。”
饭桌上摆了三个菜一个汤，都是热的。迟暮宁坐下来拿起筷子，简明素给他盛了碗汤放在手边，迟远山坐下来先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之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
“你那个比赛我们看了。”
迟暮宁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前面几场直播看了，决赛那场学校没直播，但我跟你妈在校园网上找的回放。”迟远山说，“你第二场上了吧。”
“上了半场。”
“打得好。”迟远山说完这两个字，低头吃了一口菜，像是把那句话咽下去了才补了后半截，“但你那个膝盖，我看着不对。”
迟暮宁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你第二场最后那几下，起跳的时候右腿是收着的。”迟远山把筷子放在碗边上，“你以前打球就是这样，崴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收着那条腿。后来好了也收着。”
“我练过。”
“练过也收着。”
饭桌上安静了一阵。简明素在中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迟暮宁碗里，然后说：“这样吧，放假我们带你去医院拍个片子，查一下。不是什么大事，但拖着总归不好。”
“嗯。”迟暮宁说。
迟远山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迟暮宁把碗里的菜吃完了，又喝了一碗汤。简明素在旁边问他这几天在外面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他一条一条答了。
答到后面简明素笑了一声，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做飞行前检查单一样”。迟远山在旁边也笑了。
那天晚上迟暮宁回到自己房间，把护膝拆了放在床头柜上，右腿伸直了搁在床上。膝盖外侧有一点轻微的肿，但按下去不痛。
纪临溪到家的时候是十点二十。
他家那栋楼也是亮着灯的。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他上楼，门没锁，推开的时候，客厅里有一股很淡的中药味，混着烧水壶里水汽的味道。
他弟纪栖梧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把笔一放，跑过来把他手里的包接过去。
“哥，你回来了。”
“嗯。”
纪栖梧把包放在沙发上，又转回去收拾茶几上的书本，给他腾出位置。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声音，苏静漪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穿着一件毛衣，外面套了件围裙，头发用一根发绳松松地系着。
她看到纪临溪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妈。”纪临溪走过去，“这么晚了还做饭。”
“给你热了碗汤，下午就熬上的。”苏静漪把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你坐。你弟这两天一直在等你回来。”
纪临溪坐下来。汤是排骨玉米，他喝了一口，热乎的，咸淡正好。苏静漪在他对面坐下，手撑着下巴看他喝，没问他比赛的事。
倒是纪栖梧凑过来，把椅子拉到旁边，趴着桌沿问他：“哥，校园网上都说你打得好。我们班好几个人看了。”
“你们班十几个人看。”
“对啊，有个同学把回放链接发到群里了。”纪栖梧说，“我还看到有人问你是谁。”
纪临溪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碗放下来，看了一眼纪栖梧，又看了一眼苏静漪。苏静漪在旁边笑了一下，没接话，把碗里剩下的汤往他那边推了推。
“打得累不累。”苏静漪问。
“还行。拿了个第二。”
“第二也不错。”苏静漪说，“我看回放了，你最后那两个罚球挺稳的。”
“妈你还看回放。”
“你弟翻出来的，我跟着看的。”苏静漪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你早点睡，明天别急着起，多睡一会儿。这几天在外面肯定没睡好。”
纪临溪把汤喝完，站起来收碗。纪栖梧从他手里把碗抢过去，端进厨房洗了。纪临溪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弟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苏静漪已经回房间了，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小的。纪栖梧在沙发上留了条毯子给他，人已经回自己房间去了。
纪临溪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翻了几张比赛的截图。他挑了几张自己觉得不错的，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一句话：“第二。感谢支持的你们。”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晚一点。手机上有几条新消息，有同学回复朋友圈的，有孟筱发来的，往下翻到底，看到了他爸的消息。
他爸纪淮舟在凌晨三点多发来一条：“看了你妈转的回放。打得不错。”隔了两分钟，又跟了一条转账信息，没有多余的话。
纪临溪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字回了一句：“谢谢爸。”发出去之后他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和栖梧都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那边没有立刻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起来洗漱。等他吃完早饭再拿起手机的时候，他爸回了一条：“下周吧。给你带了东西。”
纪临溪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去客厅陪苏静漪坐了一会儿。苏静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他坐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爸回了没”。他说“回了，下周”。苏静漪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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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