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尘跟徒弟沈知遥一路结伴云游,刚才穿过这片山林的时候,就觉着林子里飘着一股邪性十足的蛊毒味儿。正邪两股气缠在一块儿,老半天不散,他当下就断定——肯定有邪修在暗中搞鬼,盯上这座玄灵山庄了。
怕庄里的人无辜遭殃,他先悄悄布了道驱邪结界,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罩子,把整座宅院牢牢护住,里外气息一断,免得别处的妖邪闻到蛊味儿一窝蜂涌过来添乱。做完这些准备,他才带着徒弟打着借宿的旗号进庄探查。原本只想暗中出手,悄没声儿地把隐患拔了,谁曾想,居然在这儿撞见了重生的玄泠一。
山庄地下深埋的蛊阵被彻底催动了,一缕缕黑气跟吐着信子的毒蛇似的,绕着灵气结界来回冲撞游走。两股力量硬碰硬,激荡出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在大厅里翻涌。厅里的普通人本就被**蛊搅得心神不宁,这会儿更是撑不住了,接二连三地腿发软,扑通扑通栽倒在地。
苏婉柔身子一歪,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按着发胀的额头,眉头拧成一团,难受地低声念叨:“怎么突然这么冷……头也昏沉沉的,实在熬不住了。”
玄鸿远死死抓着桌沿才勉强站稳,脸白得跟纸似的,握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眉宇间全是焦灼。一旁伺候的侍女青禾更是双腿发麻,眼前天旋地转,直接歪倒在地昏了过去。
前厅里除了常年习武的,其余仆役丫鬟全瘫了一片,场面乱得不成样子。
全场也就玄灵杰体格过硬,硬扛住了蛊气和气浪的双重冲击。他脚底扎得稳稳当当,第一时间跨步挡到玄泠一身前把人护在身后,右手按着腰间佩剑,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缩在角落的玄婉秋,浑身上下都透着戒备。
玄婉秋被好几道凌厉的视线同时锁定,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眼眶说红就红,脑袋怯生生地垂着,妄图继续装可怜蒙混过关。
躲在玄灵杰身后的玄泠一顺势塌下肩膀,故意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他心里暗自吐槽:装妹子装柔弱的本事,自己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见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云鹤尘缓步走上前,对着心绪不宁的玄鸿远拱了拱手,语气从容淡定:“庄主不必惊慌。贫道师徒二人四处云游,路过此地时,发现贵庄上空邪煞盘旋,这才冒昧前来借宿。方才庄里异动,皆是阴邪之物在暗中搞鬼。我略懂一些驱邪除煞的本事,若是庄主信得过,便让贫道出手,帮山庄除了这桩祸事。”
玄鸿远又惊又喜,连忙拱手回礼:“多谢道长仗义相助!最近庄里怪事不断,下人们个个精神萎靡,我正愁得睡不着觉,有道长出马,真是我们玄灵山庄的福气!”
听闻二人是专门驱邪的道长,在场众人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唯独玄婉秋吓得肩头猛颤,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死死攥紧,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玄泠一则目光轻轻一转,表面依旧是怯懦温顺的闺阁小姐模样,安安静静地静观其变。
灵气与阴邪蛊气还在持续缠斗,云鹤尘见对方冥顽不灵,也就不再留手试探了。他手腕一扬,手中拂尘猛地挥出,洁白的拂尘丝瞬间化作无数道锋利光刃,径直朝着院外四处游荡的黑气斩去。
嗤啦一声脆响。
黑气一碰到光刃,就跟冰雪遇上烈火似的,大片黑雾转瞬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老东西,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一道沙哑刺耳的苍老声音突然从山庄院墙后炸响。紧随而来的是一股腥臭刺鼻的浓黑浊气,滚滚直冲天际。一道身形佝偻的黑影踏着黑气,纵身翻进院子里——此人正是血蛊叟!
他枯瘦的手掌心托着一只巴掌大的血色蛊虫,虫身皮肉不停蠕动,整个人周身还萦绕着数不清的毒虫虚影,模样狰狞可怖,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知遥立刻上前一步,从腰间取下一面古朴铜罗盘,指尖飞快掐动法诀。罗盘指针飞速打转,盘面泛起一层淡淡金光,他沉声向师父禀报:“师父,是养蛊的邪修血蛊叟!这座蛊阵扎根在地底深处,覆盖了整个山庄,范围极广。”
他虽没有经历过十年前玄虚剑宗那场浩劫,但常年跟着云鹤尘行走江湖,对付这类旁门左道的邪徒,经验十足。
云鹤尘神色淡然,将拂尘横在身前,周身灵气缓缓流转,气场稳如泰山:“不过是玩弄阴蛊的旁门小道,也敢在我等玄虚剑宗修士面前放肆?当年的漏网之鱼,如今还敢明目张胆作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特意点明“玄虚剑宗”,一方面是想震慑眼前的血蛊叟,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提点玄泠一,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血蛊叟听完当即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尖锐难听,满是嘲讽:“玄虚剑宗?哈哈哈哈!十年前那场大战,你们宗门死伤惨重,如今早就成了风中残烛。就剩下你们几个漏网之鱼,也敢在老夫面前说大话?今天我不仅要拿下这具百年难遇的绝佳魂体,就连你们两个,也一并炼成蛊食!”
听到这话,躲在后方的玄泠一眼神一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绝佳魂体?果然,对方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他。
十年前他自爆仙元之前,神魂历经淬炼,远比普通凡人的魂魄坚韧浑厚,也难怪会被这老蛊妖当成修炼邪术的至宝。
如今再回想自己阴差阳错附身到玄灵玉身上重生,十有**也和这人布下的邪蛊脱不开干系。
有意思,事情越来越热闹了。纷乱的线索在脑海里一一串联,之前想不通的疑团,此刻渐渐有了答案。
玄鸿远夫妇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院中的老者诡异至极,心底又怕又慌。玄灵杰把玄泠一护得更紧了,脊背绷得笔直,紧紧盯着院中的邪修。凡人手中的刀剑,在铺天盖地的阴毒蛊气面前,终究显得力不从心。
血蛊叟懒得再多费口舌,指尖轻轻一弹,掌心的血色主蛊化作一道赤红光影,裹着漫天毒气,直扑前厅而来。与此同时,地底的蛊阵全力运转,无数细小的毒虫顺着地面缝隙爬出来,黑压压一大片,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厅内涌去。
“老妖怪,不知死活!”沈知遥手腕翻转,几枚刻着镇邪符文的玉片脱手飞出。
玉片落地的瞬间,金色结界拔地而起,堪堪将毒虫拦在外面。可这些玉片蕴含的灵力有限,在蛊气不停侵蚀下,结界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云鹤尘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凌空跃起,手中拂尘肆意挥舞,漫天灵纹交织成一张巨大光网,正面迎敌。仙术与邪术在空中轰然相撞,屋内的桌椅被震得摇摇晃晃。
趁着双方主力缠斗、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院外战局吸引的空档,一直缩在角落的玄婉秋眼中凶光毕露,彻底撕下了温顺的假面具。
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绕到玄泠一身近,指尖凝聚起漆黑刺骨的毒芒,径直朝着对方要害点去!
她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云鹤尘师徒被主蛊缠住,玄灵杰又分心防备院外的邪修,眼下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玄泠一早就对她严加提防,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弱女子的姿态,脚步踉跄着向后躲闪,看上去险象环生。他故作慌乱地缩起身子,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玄婉秋接连几招全都落了空,看着眼前这人明明故作胆怯,眼底却满是狡黠,又惊又怒,失声喝道:“你……你根本就不是玄灵玉!你到底是谁?”
她和玄灵玉朝夕相处好几年,太清楚原主的性子了。从前的玄灵玉胆小软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眼前这人反应机敏,言行举止判若两人,绝不可能是原来那个人!
玄泠一微微歪着头,装作一脸茫然,软糯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跳脱:“姐姐怎么说这种话?这话听得妹妹我心寒,我不是我,还能是谁呀?”
见玄婉秋公然出手伤人,玄灵杰怒火中烧,立刻横剑拦在二人中间,厉声呵斥:“玄婉秋!你好大的胆子!”
玄鸿远夫妇看着眼前这番翻天覆地的变故,脸上皆是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们印象里,玄婉秋一直是孤苦无依、温顺乖巧的姑娘,如今对方露出歹毒本性,这落差也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受不了。
其实玄婉秋根本不是山庄的远亲。当年她走投无路流落至此,心地善良的玄鸿远夫妇动了恻隐之心,好心将她收留。可她表面安分守己,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心底却满是不甘与嫉妒。
她早就暗暗倾慕英武正直的玄灵杰,偏偏玄灵杰从小到大,眼里心里都只有一同长大的妹妹玄灵玉。玄婉秋打心底里瞧不上性格怯懦的玄灵玉,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久而久之,邪念生根发芽,一步步走上了歪路。
后来她下山采买,去了城郊的破庙,在那里遇到了身形佝偻、周身散发着腥腐黑气的血蛊叟。
那老者掌心蠕动的蛊虫模样骇人,但他口中许诺的力量与地位,精准戳中了玄婉秋的贪念。
血蛊叟看中她长居山庄、行事方便的身份,玄婉秋想借邪术撑腰,两人各怀鬼胎,一拍即合,就此勾结在一起。
血蛊叟一辈子钻研拘魂蛊术,普通凡人的魂魄太过孱弱,根本撑不起他修炼高阶邪术。他推演许久,算出玄灵玉天生魂脉纯净,是难得的绝佳蛊引。只要先用阴寒毒剂慢慢侵蚀肉身和魂魄,就能把人炼成顶尖的炼蛊材料。
计划敲定后,玄婉秋便开始步步为营。借着寄住的便利,她每天借着送汤、递点心的机会,把血蛊叟调配的阴寒毒药,一点点掺进玄灵玉的饮食里。
这种毒素性子阴柔,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却会日复一日蚕食肉身精气,让原主越来越畏寒体虚,神魂也变得昏沉涣散。
一开始玄灵玉只是精神不济,后来嗜睡乏力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最后彻底昏迷不醒。玄婉秋本以为大功告成,就等着血蛊叟上门收取魂魄,万万没想到,玄泠一的残魂意外闯入,强行占据了这具身躯。
为了困住玄灵玉的魂脉,血蛊叟以整座山庄的地底为根基,布下层层叠叠的**蛊阵。
阴毒的蛊气顺着砖瓦草木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既能慢慢消磨新魂的灵力,又能隔绝外界修士的探查。玄婉秋则继续扮演柔弱孤女,一边周旋一边伺机下手。
他们自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偏偏云鹤尘师徒云游路过此地,一下子就打乱了两人所有的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