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把两个组长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苏临和贺行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客户那边要一个年度campaign。”老总把需求简报放在桌上,“方向没定死,你们两组出一个完整方案。”
苏临翻了一下简报,先开口:“品牌调性。这个客户去年的传播太散了,缺一条主线。应该先把品牌形象立住。”
贺行看了他一眼。
“品牌形象立住要多久?客户今年的KPI压在转化上。”他说,“先让市场看到效果,品牌才有得谈。”
“所以又回到老路子。转化,转化,最后做出来一堆谁都不记得的东西。”
“品牌立住了,转化跟不上,客户那边过不了。”
苏临嘴角动了一下。
“呵,行,贺行说行就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他看了贺行一眼。
贺行也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继续往下讲自己的观点。
苏临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品牌主线可以同时带转化。不是二选一。”
“怎么带?”贺行问。
“创意端做品牌记忆点,投放端做转化承接。两边不冲突。”
贺行看了他一会儿。
“可以试。但投放端的预算要提前锁。”
“锁。”
两个人又对了几句,还是各不相让,但都没有再往上顶。
老总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把笔放下了。
“行了。”他说,“你们两个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两份方案并行,各出一个完整的,内部PK。赢的那版给客户。”
苏临和贺行都停住了。
“但每个方案都要两个组配合。”老总说,“竞争归竞争,配合归配合,谁都不许拖后腿。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听明白了?”
“明白。”苏临说。
“明白。”贺行说。
回到工位,苏临把简报往桌上一放,扫了一眼组员。
“客户要一个年度campaign。我们和客户组各出一个方案,内部PK。”他说,“但两个方案都要两组配合。我们主导的那个,客户组配合。他们主导的那个,我们也配合。”
有人问:“那我们是帮他们做,还是做自己的?”
“都做。”苏临说,“两个方案都要完整。他们那个方案里我们的部分,也给我好好做。别让人家觉得我们组拖后腿。”
客户组那边,贺行也在说话。
“创意组主导的那个,我们配合的部分不许敷衍。谁敷衍,我找谁。”他停了一下,“我们主导的那个,也得靠他们出创意。互相配合,别互相拆台。”
接下来几天,两个组都忙了起来。
创意组的灯亮到很晚。苏临把方案投到墙上,退后两步看。组员围在旁边,有人指着某一块说“这里是不是太满”,苏临看了一眼,说“那就砍”。他拿起笔在墙上那张打印稿上划了一道,划完觉得不对,又贴了一张新的上去。
“再来。”
没人抱怨。组员把新的空白纸递过去,有人已经在旁边把色卡翻出来了。
客户组那边灯也亮着。贺行把预算表投在屏幕上,一条一条过。数据、渠道、时间节点,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组员。他说“这个数再压一压”,旁边的人就开始调。他说“这个渠道不行”,旁边的人就开始换。
没人问“为什么不行”,也没人说“这个不是我负责的”。都在动。
两个方案都在推。
苏临桌上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自己主导的,一份是配合贺行那边的。他改到一半,翻过去看另一份,再翻回来。键盘敲得比平时快。
两边的灯,经常亮到整层楼只剩这几盏。
有一天晚上,苏临改完一段,站起来去茶水间倒水。
贺行也在。
两个人都熬得眼睛有点红。
“你那个部分我改完了,发你了。”苏临说。
“看到了。”贺行说,“比我预想的好。”
苏临愣了一下。
贺行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实话。”
苏临没接话,喝了一口水。
嘴角动了一下。
又过了几天,两个人在电梯里碰上了。
都加班到很晚,整层楼没剩几个人。电梯往下走,轿厢里很安静。
“吃面?”贺行说。
“行。”
面馆里,两个人各吃各的,没怎么说话。但苏临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下。
贺行抬头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苏临说,“就是觉得,挺累的。”
贺行看了他一会儿。
“嗯。”他说,“也挺有意思的。”
苏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有一天下班太晚,苏临趴在桌上睡着了。
贺行路过创意组,看到他,站了一下。
他没叫醒他,回身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苏临身上。
然后走了。
苏临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他看了一眼,是贺行的。
他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外套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