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那边的调整通知是下午来的。
老总把两个组长叫进去，把邮件转发给他们看。客户高层换了想法，之前定的传播方向要调，两个方案都得跟着改。
“时间很紧。”老总说，“客户下周一就要看新版。”
苏临看了一眼邮件，又看了一眼贺行。
“品牌主线不能动。”他说，“动了就散了。”
“投放端我来调。”贺行说，“预算和渠道重新排。”
“那创意端我改，你们那边同步新预算出来，我们对一下。”
“行。”
两个人没有争。老总有点意外，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两个组被拉进了同一间大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着两组的人，苏临和贺行挨着坐。中间没有隔开，两边的屏幕都亮着，文件传来传去，谁需要什么就直接开口。
“苏组，这个版本的视觉方向你看一下。”
苏临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指了一处。
“这里可以再收一点，留白多一点。客户新方向偏克制，太满会压。”
组员点头，拿回去改。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创意组的人过来。苏临还是那样，一条一条看，不急，也不敷衍。组员问什么，他答什么，有时候还多讲两句。
贺行坐在旁边，看到了。
客户组那边，甲方又提了一个刁难的要求，组员有点为难，拿着电话过来。
“行哥，客户那边说这个渠道要加，但预算……”
贺行没等他说完，把电话接了过来。
讲了几句，他皱了一下眉。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过去一趟。”
他拿起外套走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头发有点湿，外套肩上也洇了一小片。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客户那边签字的确认单。
他把单子放到组员桌上。
“谈下来了。渠道加，预算不加。”
组员愣了一下。
“怎么谈的？”
“磨的。”贺行说，“磨了两个小时，他们烦了，就签了。”
他坐回工位，把湿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继续干活。
苏临坐在旁边，看到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
忙到很晚，有人点了外卖。
大家边吃边干。苏临一直在改东西，没动。贺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多点了一份，放到苏临面前。
苏临抬头看他。
贺行已经低头继续干活了，好像只是顺手。
苏临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活，打开外卖吃了几口。
改到十一点多，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最后只剩他们两个。
苏临在改最后一版视觉稿，贺行在调预算表。两个人都没说话，键盘声和鼠标点击声交错着。
“这里。”苏临忽然开口。
贺行凑过去看。
“这个位置的视觉元素，和你们新排的渠道节奏对不上。”苏临指着屏幕，“你那边渠道时间点是怎么排的。”
贺行把预算表调出来，指给他看。
苏临看了一会儿，说“这里往后挪一天”。
“行。”
贺行改完，两个人又对了几个地方。
改完，苏临保存文件，合上电脑。
“差不多了。”
“嗯。”
两个人收拾东西，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灯灭了大半。
“你刚才跟客户那边，”苏临忽然开口，“那个渠道，他们后来怎么说。”
“磨了半天，同意了。”贺行说，“但预算要砍一点。”
“砍多少。”
“百分之十。”
苏临看了他一眼。
“你那边能扛住？”
“能。”贺行说，“挤一挤就有了。”
苏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一起走进去。
轿厢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贺行走出去。
“我限号，打车回去。”他说，“先走了。”
苏临点了一下头，电梯门合上，继续往下。
他到地库取了车，开出出口，拐上大堂门前的车道。
外面在下雨，不大，但很密。
他看到贺行还站在大堂门口，低头看手机。
苏临把车靠边停下，降下车窗。
“上车。”
贺行抬头看他。
“不用，我再等等。”
“上来。”
贺行站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临问了地址，启动车子。
雨刷一下一下地摆着。
开出去一段，苏临看着前方，开口。
“你这个人，”他说，“其实也没那么烦。之前为什么老跟我呛。”
贺行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贺行说，“你平时看着也挺好说话的，为什么老针对我。”
苏临笑了一下。
“我哪有。”
“你有。”
苏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贺行开口。
“还能为什么。都是心疼底下人的心血。”他说，“我知道，你也是。”
苏临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贺行。
贺行看着前方。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临忽然笑了一下。
“那以后还吵吗？”
贺行看了他一眼。
“就事论事，想吵就吵。”他说，“我配合。”
苏临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贺行忽然开口。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看不上我这种做客户的人。”
苏临看了他一眼。
“什么？”
“你们做创意的，觉得我们只会听甲方的，没有底线。”贺行说，“我以前觉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苏临沉默了一下。
“没有。”
贺行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你太稳了。”苏临说，“稳到有时候我看着着急。”
贺行没说话。
“但我没觉得你不行。”苏临说，“你要是真不行，我早就不跟你吵了。”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红灯。
苏临停在线上，看着前方。
“到了。”贺行说。
“前面那个小区。”
苏临看了一眼，把车靠边停下。
贺行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弯下腰，看向车窗里。
“谢谢。”
“嗯。”
贺行直起身，退后一步。
苏临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去。
贺行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走远。
苏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贺行还站在那儿。
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