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荞出差的这几天,公司氛围肉眼可见的松快。
没有来回居中协调的传话,苏临与贺行的对接反而异常顺畅。没有针锋,没有拉扯,两组人各司其职,比稿进度稳稳往前推进,谁都以为这次项目会落地得顺理成章。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周五下午,甲方正式发来通知:本轮比稿敲定了另一家合作方的方案,放弃和他们公司签约。
消息传回公司的瞬间,整层办公区骤然安静下来。
这是团队跟进了近两个月的大客户重点项目,一朝落败,不仅意味着本期营收落空,更折损了后续长期续约的合作资源。管理层即刻叫停所有工作,逐层约谈复盘,要理清比稿失利里内部对接、创意输出各个环节的问题。
最先被老总叫进独立办公室的是贺行。
办公室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细碎的议论声。没人知道里面谈了什么,只看见十几分钟后,贺行推门出来。
他神色依旧平静,眉眼没有起伏,回到工位只低头翻出项目台账,安静整理资料,看不出半点情绪。
没过片刻,老总微信消息弹到苏临桌面。
【来我办公室。】
苏临抬手理了下文件,起身走进办公室。
室内空气沉缓。老总指尖轻点着桌面的项目复盘报表,抬眼看他。
“这次比稿输给对手,内部复盘问责,你客观说,问题主要在哪?”
苏临站在桌前,措辞冷静且客观。
“对手方案更贴合甲方高层新的审美偏好是核心外因。客户组前期高层侧需求挖掘不够深入,没能捕捉到对方最新的倾向,这块责任无法推卸。但我们创意组也有问题,方案备选版本准备不足,只深耕了会审敲定的收敛风格,风险预案做得不够周全。”
他没有甩锅,也没有揽不属于自己的错,公事公办,坦然承认己方不足。
老总闻言,微微颔首。
“贺行刚才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苏临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老总。
“你们俩提前对过口径?”老总随口问了一句。
苏临一愣。
他和贺行这几天只是正常对接方案,从未私下聊过问责、聊过责任划分。
不等他开口,老总已然了然,缓缓开口:
“没对过也正常。难得你们现在遇事不推诿,懂得共同兜底。”
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点欣慰,随即话锋微转,落回处罚结果。
“但大客户比稿失利,影响摆在那里,两边都难辞其咎。”
“客户组这边,贺行主动认领高层需求挖掘不到位的问题,扣季度绩效,本周内提交深度复盘报告,后续同类项目立军令状,务必吃透甲方核心决策层偏好。”
“你们创意组,备选方案储备不足,同样有疏漏。小组集体绩效小幅扣减,不用个人担责,重点完善多版本预案流程。”
处罚都不算重,贴合两人如实担责的态度,没有苛责,却也算正式落了痕迹。
苏临心底沉沉的,应声点头:“知道了,我会带组整改。”
简短交代完整改要求,老总摆摆手让他出去。
苏临退出办公室。
门外开阔的办公区灯火通明,人声压低。
他目光下意识扫向客户组工位。
贺行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指尖落在键盘上,神情淡然,仿佛方才那场约谈、那份绩效处罚、一纸军令状,都只是寻常工作流水。
像是察觉到视线,贺行忽然抬眼。
两人目光隔着半片办公区,猝然对上。
只有短短一秒。
没有情绪、没有示意、没有闪躲。
下一瞬,贺行平静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工作。
苏临缓缓挪开视线,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回工位,他没有立刻点开文档。指尖悬在鼠标上,停了片刻。
比稿输给别家之后,问责落地,客户组肩上的分量最重。贺行领下绩效扣分与军令状,连着一周都泡在复盘、梳理过往客户对接台账、搭建新项目需求预判机制里。客户组整组跟着连轴加班,工位之间很少听见说笑,讨论工作也都压着声音,每个人眼底都带着倦意。
创意组虽责罚更轻,但耗了两个月的项目落空,所有人心里同样憋着一股闷意,两组之间往日互不相让的热闹争执消失了,只剩下安静紧绷的并行。
下班后坐到深夜已经成了常态,一层楼的灯光常常大半熬到十一点之后才陆续熄灭。
组员们对着屏幕修改备选方案、整理项目归档材料,神色疲惫,提不起劲。苏临看在眼里。他想让自己组的人松一松,想起前阵子商圈新开的烤肉店,口碑不错,便打算组一场夜宵局。
他在创意组小群发了消息。
【苏临】:连着熬了这么久,大家都绷太紧。商圈新开了家烤肉店,收尾完手头活,今晚我请客。
消息一出,压抑许久的群里终于浮起几声松弛的回应。
苏临单独私发给许荞。
【苏临】:出差那边结束了吗?我们组收尾之后去吃烤肉,要是今天刚好回来了,有空可以一起来。
许荞刚刚落地机场,还没有回公司,看到消息,指尖飞快敲字回复。
【许荞】:收到,我直接赶过去。
办公室里,创意组众人陆续合上电脑、收拾背包,动静不大。贺行坐在不远处的工位,屏幕上铺满表格,眼角余光瞥见创意组一行人动身,看见苏临和几个人走向电梯口。
他目光短暂掠过那片方向,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指尖继续滑动页面。客户组的组员抬眼往电梯方向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手里的复盘材料。
苏临带着创意组的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往客户组那边看了一眼。
贺行还坐在工位上,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