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点开共享文件夹里贺行发来的框架文档，指尖拖动滚轮一页页往下扫。
通篇顺着甲方定下的收敛风格做足减法，会审上他着力争取的大部分创意亮点尽数被剔除，只剩稳妥平实的基础骨架。看到大半的时候，他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对着屏幕翻了个大白眼。
他本打算草草看完就关掉页面，指尖滑到文档末尾的时候，视线顿了一下。
页面最后几页，竟还留着几处零星细碎的小设计。
都是他会上随口提及、并不强势争取的边角细节，无关核心创意，不会破坏甲方要求的整体收敛质感。每一处细节下方，都附了贺行的注释，写明适配逻辑与落地尺度，严丝合缝贴合品牌调性。
苏临盯着那几行注释看了片刻，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还算有眼力。
苏临还停留在文档页面上，工位电脑右下角的聊天图标轻轻跳了一下。
是许荞发来的私信。
【许荞】：苏组，贺组刚同步过来的那份框架，你看完感觉怎么样？
苏临指尖从鼠标移到键盘，习惯性半句半句敲出来，分段发送。
【苏临】：如果不是把我主要创意都砍掉的话
【苏临】：堪称完美
发送完毕，他重新把视线落回文档。
贺行那几行注释还在。
他又看了一遍。
许荞看到屏幕上跳出的两句回复，目光直接钉在后半句。
“堪称完美”四个字落在眼底，像一颗定心丸。上次截取苏临半句话发给贺行能够奏效，这次居然直接拿到了这样一句正面评价。她几乎没有犹豫，选中苏临后面这条消息截图，确认画面里只保留“堪称完美”，没有带上前面那句前提，指尖点下发送，转发给贺行。
贺行的桌面消息弹窗跳出来时，他正在核对框架文档里的细节注释。
他点开许荞发来的消息，先看见那句文字：【许荞】：贺组，苏组看完框架给的评价。
下方附着截图，画面干净，只有四个字——堪称完美。
贺行的目光在截图上停留片刻。
上一次看见苏临那句评价之后，他提前整理放出这份框架，又在甲方既定的收敛风格之内，尽力保住了几处不起眼的小设计。此刻看到这一句，心底的判断得到印证：苏临确实愿意坦诚沟通，之前的回馈方向没有问题。
他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起伏，指尖转回文档页面，从头快速扫过一遍所有保留下来的细碎创意与注释。然后敲字回复许荞。
【贺行】：收到。
发送完毕，他没有就此定稿。
沉吟几秒，又在文档里一处原本打算直接简化处理的视觉小细节上，轻轻增补了一行落地说明，分寸依旧收得极紧，始终没有触碰会审敲定的核心删减方向。
之后的一两个小时里，两边组员陆续对接零碎工作，比稿相关的消息来回弹出，两人各自埋在工位上处理手头事务，没有再直接交流。等到紧绷的节奏稍稍松下来，苏临才起身离开座位。
他走进茶水间，没有拿杯子，打算直接用一次性纸杯倒咖啡。
贺行在里面接热水。咖啡机摆在靠里的位置，苏临扫了一眼，跟前没有落脚的空间，便安静站在一旁等着。
贺行接完水，转过身，看见了他。
他没说什么，伸手抽了一只一次性纸杯，放到咖啡机出液口下方，按下按键接了一杯美式，递过去。
“咖啡？”
苏临愣了一下。
“嗯。”
他伸手接过杯子，低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茶水间。
贺行留在原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许荞去茶水间倒水，正好看到贺行给苏临递咖啡。
她退了半步，缩回走廊。
她靠在墙上，捂着嘴，心里那个得意劲快压不住了。
成了。
真的成了。
老总让她想办法，她想了，而且管用了。截句这法子，简直是个天才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表情，才重新走进茶水间。
贺行已经走了。
苏临回到工位，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继续看方案。
往后两三天，许荞临时被安排外出开会，不在公司。
这天上午，贺行拿着打印好的比稿补充说明，径直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停在了苏临工位桌前。
周围正在敲键盘、改画面的两组组员余光扫到这一幕，手上动作不约而同慢下来。有人悄悄抬眼，指尖悬在鼠标上，等着熟悉的交锋开场。
苏临察觉到阴影落到屏幕上，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贺行。
贺行将手里薄薄一页纸放到桌面，语气平稳。
“甲方刚发来一点补充倾向，我梳理了，有几个点想跟你确认。”
苏临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说。”
两个人就纸上标注的条目低声交谈，语气客气，只围绕方案本身，没有半句以往带着火药味的调侃与针锋。前后也就两三分钟，贺行点头示意明白，收回没有异议的纸张，转身走回客户组区域。
周围一片安静。
一众默默围观的组员面面相觑。
就这？
老总刚好从走廊经过，原本是打算过来确认比稿进度，远远看见创意组工位前的一幕。
贺行微微俯身，和苏临一同看向桌面上那张打印纸，语速平稳，没有往日隔着半个办公区都能听见的针锋相对。
他脚步顿住，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悄悄转身走开，没有上前打扰。
回到办公室，他直接点开聊天框，给正在外出差的许荞发消息。
【老总】：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许荞正在外地开会，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屏住呼吸。
看清文字，她心里一下子炸开。
老总看见了。
老总也认可了。
她飞快敲字回复。
【许荞】：谢谢领导，我会继续跟进。
指尖按下发送键，许荞抬眼望向会议室前方，眼底藏不住一点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