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倒没见这馆里如此热闹，果然是红倌胜清倌？
「我才不会现在就这么干呢。」时七月照旧开了茶桌，翻过所有清倌名姓，有一天傅安的花名也会出现在其中的某一页。
她不禁想，那日傅安到底在纺春楼砸了多少钱，坐在包间小榻上时，顺嘴问了一句：「傅安现在在做什么？」
「啧，怎么感觉我像那跟踪狂似的。」时七月刚想倒水喝，却被小海按住了手。
毛爪子跳上桌将茶水推远些，咕噜的声音都带着些脾气，「水里有药，我们不能喝。」
「不是吧，现在我就遇到下毒了？」时七月倒出一杯茶，闻过气味，没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还是无色无味的。」
小海不知她想哪里去了，「是椿药。」
「...」时七月无奈一笑，「怎么用这种不上流的法子来对付我这样一个手无寸铁只是有点金钱的小姑娘？」
「心真黑。」她抱着小海靠在榻边，隐约觉得头晕，手抚过两下猫脑袋后，疑道：「怎么那些小倌还没来？」
同小海话刚落，门便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数显然和她点的人数不相符，多了整整四个人。
「怎么？我们是要半夜开会吗？」时七月暗自吐槽，看着几乎将小房间挤满的男倌们，本来空间就小，每个人还带着各自吃饭的家伙。
她在脑海里同小海哼起调：「对不起，这里今天并没有派对~」
“人多了。”她看向玉风，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玉风抿着唇，有些紧张，说话却不磕绊，“小姐是贵客，临夜来访想必也是图个热闹，恰好楼中还有几个善音律的才人，听闻是小姐召人，自愿跟着奴一起来了。”
时七月看他们都像是看小豆丁，没说几句就开始赏糕点。她一口水没喝，发现小海也一脸倦意，问它：「这香气有问题吧？」
「也不算有问题。」小海张大嘴展示过白齿红舌，「就是安神的香。」
「都快把我安眠了。」时七月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掩嘴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抬手招了个人过来，却见那人用粉纱覆着半张脸。
“叫个人去镇北王府，派辆马车送我回府。”
待他走时，她才发现他没带乐器，随口问向玉风，“刚刚那人是谁？”
玉风心里一紧，“回小姐，他是筝技才，古筝太过笨重，暂放在门外小厮手中，若是小姐想听曲不若让奴为小姐消遣。”
他说着就要拿起自己的琵琶。
“不用，我今日不听曲。”时七月果断拒绝，他们这么多人，一人来上几首，丰富小海的曲库吗？
那她简直时时刻刻都能想起这个地方了。
玉风稍显遗憾，注意到小姐一直未曾用茶水。这楼中的小动作，似乎她都知道。
他起身倒出一杯茶水。
「他做什么？」时七月看他动作，表面云淡风轻实际已与小海炸锅，「不会是想要阴我一手吧？」
小海被香气熏得懒散，同时七月凭空猜测起来：「根据我的推理，像他这样的局内人，不可能不知道茶水里有东西，他有阴谋...」
时七月将小海提起来，上下摇动，「有没有听到自己脑海里海啸的声音？」
尽说些大家都明白的事。
“我不喝茶。”时七月玩着手里猫条，已经瞥见玉风将茶杯往自己面前一移。
玉风脸色不知为何爆红一片，她目光在他脸上短停片刻，说：“你去叫几壶新茶，这些糕点还是要配着茶才好。”
“是的...小姐。”玉风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提着茶壶，跨过几个男倌之间缝隙，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府马车没过一会就来了，时七月起身时身形微晃，大腿酸疼让她立马回过神。
传信男倌没弹筝，被召的男倌没一个施展了自己的才艺，倒是吃了不少的东西。
「真全是长身体的年纪啊。」时七月单手夹着小海，感慨这些少年的肚量。
她经过走廊，男倌们一直送到了门口，叽叽喳喳像是麻雀一般。
她看见府里的马车，风凉却清，几步走近马车，一抬腿痛得她嘶了一声。
「今天这马后劲也是够够的。」她将小海先放在马车上，然后想起它整天就摊着，顿时换了心情，「你自己没有腿吗？不背着我回府也就算了，竟然还任由我将你当成小残废亲手放在马车上？」
「但是七月你的怀里比较暖和。」小海真像只懒猫般做完一套伸展运动，「快上来吧，我们回去洗个澡睡觉了。」
时七月单手攀着车轿，结果腿疼发作，左手忽然压住了什么东西，她借着力，比想象的更轻巧跳上了车板，她回头一看，那人的手臂还未收回去。
“小姐请慢走。”
她掀开车前帘坐了进去，小海紧随其后。
马蹄声渐密，时七月掀开侧帘，夜市早收了，周围零星几点烛火。
夜色真是浓郁。
「不愧是男风馆，每个都长得各有特色，全是些好看的人物。」时七月靠着车里软垫，揉揉小海的毛茸小脸，「简直像是美男子收集册似的。」
一说起样貌，小海忽而睁大眼睛，「清辞也算是美男吧？」
「还没忘你筛选出来的剧毒老实人类啊？」时七月双手顺着猫耳朵捏捏，这处的毛更短也是别有一番乐趣的柔软，她唇边带笑，「他不犯病的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所以他是病美人系列？」小海顺着时七月的话总结道，觉得自己说得很有些道理。
时七月瞬间笑出声来。
「不是，我是说真的，原来清辞就是花楼里的人，要不是身上有点残疾，一定也被老鸨死死抓着当摇钱树。」小海耳朵被摸得痒了，将自己的脑袋从时七月的手中解救出来。
那些前事已经不太重要了，时七月重新抓住它的耳朵，笑道：「那我岂不是在家里养了个又病又美的花魁？这福气真想打包送给你这只小猫。」
回到王府，浴房里多了个小热水桶，小海自觉慢悠悠踩了进去。
时七月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出一连串的气泡，结果这声音引起外面的警觉。
“小姐，您没事吧？”
时七月这是第二次被清辞吓到，她脑袋砰一声撞到木桶边缘，“没事！”
「我去，我跟他是不是有仇啊？」时七月趴在木桶边缘，单手揉揉自己的后脑勺，「程序真是精准找到了我的报应似的。」
小海哈哈笑了两声，「我不知道。」
这一撞，倒又让她想起些事，「哎呀，我忘记给那男风馆砸钱了！」
「我们不是去喝茶聊天了吗？来的人还挺多的。」如果这不叫砸钱，小海倒是好奇，怎么样才能称得上“砸钱”？
「这不一样！」时七月叹了一口气，「不过他现在应该也用不着了。」
傅安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肉包子了。
或许是吸多了安神香，时七月沾上枕头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早晨天气晴，她洗了头发，取了一把弓，挽起袖子在院中练习射箭。
一连三只箭都射在了靶子上，虽然没有正中圆心，她跑向草靶处，捡起地上的落箭和靶上的箭，装进腰侧箭桶，举着弓朝箭道自封大师·猫君扬唇一笑。
“我果然是天才吧。”
她活动了一番手腕，抽出一支羽箭，「我的成功秘诀不仅在于我的猫师父，还在于我与生俱来的...」
「手感和直觉。」
刚还在得意，结果箭矢擦着靶子扎在了墙壁上。
时七月一捞袖子，直接出了声，“刚刚这个不算数，我要删除这段记忆。”
「那我也删除。」小海主打跟随，时七月一连诶了几声，说自己是玩笑话，才阻止了小笨猫的行为。
“你真是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了。”时七月将弓套在肩上，提起小海时发现它好像变重了。
这才几天，以后岂不是越来越胖成个圆球？
她将它放下，“你该锻炼了。”
小海原地转圈，一双亮晶圆眼单纯看向她，「我每天都在锻炼的。」
瞧见时七月怀疑的眼神，小海说出惊天秘密：「晚上趁你睡着，我在府里跑酷。」
「现在竟然还用上了这么时兴的词语。」时七月挽弓搭箭，瞧了小海一眼，目光落回面前，一松手片刻间箭矢就扎在靶子上。
练过几轮，时七月有些手酸，将弓箭一放，坐在院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她见小海跃上桌面，便戏问：“那你晚上在府里游荡，有没有瞧见什么有趣的事？”
小海却问：「什么叫有趣的事？」
「真是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呆瓜的，」时七月一口饮尽杯中水，再给自己倒上，掀起另一个茶杯往里也倒上，「比如，你有没有发现府里谁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海看上去是在思考，实际在异界用数根触手翻阅自己的夜行记录，它眼前一亮，「有一次，我看见清辞在屋子里装神弄鬼。」
「哈？」时七月自觉惊讶都多余了，这两者完全是可以搭配的，她抿过一口凉茶水，才问：「他在搞什么鬼？」
「可能是因为中心漏洞，他觉得七月你可能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所以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时七月无所谓地抬眼看向天上圆日，「怎么，他还要自学招魂啊？」
小海轻跃一步，语气带笑，「七月你猜错了！」
时七月单手支在桌上，手指卡着茶杯边缘，垂眼看向活泼小猫。
「他没搞什么招魂，买了些偏门杂书，想让原来那个小姐再也回不来呢。这算是秘密吗？」小海仰头好奇问她。
时七月无奈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放下茶杯，有些不解，「中心的漏洞，到底把我妖魔化成什么了？」
小海听她提起这话题，便觉得有些可惜，「一说起这个，中心给我们的赔礼真是给少了！本来是我特意给七月挑选的恋爱对象，结果现在他把七月和以前在花楼里打骂他的人混成一团了，真是可恶！」
时七月隐隐有了猜测，给自己倒上茶，「嗯，原来是这样。」
她笑了一句，「那我还真是够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