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夏季,便开始下雨。
时七月刚醒就听见滴答雨声,她起床的动静也不算大,外面丫鬟一个个走进来,备好了洗漱的热水毛帕。
「这傅安的日子当真不错。」时七月自己拧干毛巾擦过脸,任由丫鬟为她梳头,毕竟她手艺一般也就只能扎个马尾。
她在梳头,小海被丫鬟用热毛帕擦过一遍身上的毛,跳到了桌子上,「七月,今天也好多好吃的。」
「是吗?有什么?」时七月闭上眼,微凉的油膏被丫鬟抹在她脸颊,带着花香味,想来应该是什么护肤品。
小海绕着桌子走过一圈,一本正经地报菜名。时七月听得嘴边扬起淡笑。
正当她们终于开始吃饭时,清辞来了,这次倒是正常些了。
“我不是说你近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时七月手上筷子都没放下,微侧着身板着脸看向清辞。
要是他滑跪,那就发配到庄子。要是他只会说什么“奴错了”,那就发配到庄子。要是他又出乎意料搞了什么幺蛾子,直接发配庄子改造!
清辞却只是笔直站着,恰好错过了去庄子享福的机会。“清辞真的知错了,不该误解小姐的意思,愿小姐再给清辞一次机会,清辞一定按照小姐的意思去做。”
「做什么?嘴都烂了还想出去胡吃海喝?」时七月同小海吐槽道,「他还真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小海发现有新讯息,说:「中心赔了我们几百积分,它给我开了一个另外的账户诶。」
它咕噜咕噜舔着米粥,触手从几个数字上划过,作为一个负债账户来说,这点积分竟然没被中心直接扣下。
「...不然,拿出一点换点好药,剩下的全抵扣给中心?」
时七月转头看向小海,筷端点点它的胡须,明明不需要凑近也能听见彼此声音,她略微凑近,「没想到你对这个精心挑选的对象,还挺好的。」
清辞见小姐不理他,去逗弄那只猫,摸摸垂下眼。
嘴里的伤就算用了药,一时也好不了,细密的痛让他一晚上都没睡好。
「那就别把这点积分抵扣给中心了,反正怎么也填不上那个大窟窿,先攒着以免哪天我们急用。」时七月应了小海换药的提议,「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在我的世界里算是老赖,你知道吗?借积分都借不出来的那种。」
「七月你说的对,我们把这点积分攒着好了。」小海打消了还债的打算,在异界换了一瓶药水,用触手悄悄放进了时七月的床上。
时七月走到床边,就看见那个小瓶子,就跟这里的东西一样。
清辞眼前出现一只手,提着一个小白瓷瓶,他迟疑着接了过去。
“我昨天出门别人送的伤药,每次一滴配上温水,在嘴里含上十个呼吸后喝掉。”
时七月没想过这辈子还能遇见这样伤了嘴的人,她坐回桌边,手在小海脑袋上一摸,「以前我嘴里长个溃疡都疼得要命,没个星期好不了,当时我怎么没遇上你这样的良心医生系统呢?」
「要是遇见我,我直接给你开最好的药,喝了马上就好。」小海尾巴高翘着,还学会了自哼曲子。
不过这调子听上去有些熟悉,时七月犹豫片刻才说:「怎么听起来像是男风馆里的琵琶曲?」
看着小姐与那只猫亲密无间,清辞觉得自己干站着十分多余。小姐赐药,本该欢喜,但小姐昨日去了什么地方他也清楚。
他握紧手中小瓶,男风馆的药吗?
他忽然迟疑,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被戏弄,小姐如今折磨人的法子,又换了一种吗?
“清辞谢小姐。”
“走吧。”时七月没看他,这人只要站在那里,就有够让人操心的。她第一次花了积分买东西,竟然是用在他身上。
一般这样的机会,不应该是那个倒霉蛋傅安的吗?
「七月你听得真准,就是那个男倌的琵琶曲。」小海没有停声,反而哼得更有调了。
「今天我们可不会再去了,我可不想被当成一个色鬼。」时七月用筷子插起一个小笼包,囫囵一口吃。
小海抬头看她,说:「但你就是个纨绔,年纪小小就逛男风馆,已经被当成色鬼了,以后还要更纨绔,流连风月场所,不然怎么把傅安捧撑花魁?」
时七月一噎,给自己倒了被水喝,「啧,你说的也没错。」
她顺了顺气,“但是我要速成骑马射箭啊,两天后就是这些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年轻公子小姐的打猎比赛了,我什么都没抓到岂不是掉了我纨绔的面子?”
「七月你说的也对。」小海吃过米粥,喝水淡淡嘴里的味道,舔舔嘴。
它跃下桌子,一副气势昂扬的模样,回过头,「今天我一定将驭马宝典和张弓搭箭焚决统统传授给你!」
「好的师父!」时七月坐在凳上,弯腰比了个江湖手势,两秒破功笑了起来。
细雨直到中午才渐渐停下,时七月已经又换过一身干练些的衣裳,特为出门准备。
王府全称镇北王府,时七月看到那块大牌匾时,白了一眼,「这么气派的名字,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就是个小配角?」
「话说夺王位这样的事,不该有人争先恐后地来拉拢我吗?」她掀开车马帘子,坐进去才发现这里面还真是狭小。
「但你不学无术,流连美色,谁能拉拢你?」小海在坐垫上卧着,歪头看向一身红色劲装的时七月,「谁想来拉拢你?」
「怎么感觉把我形容得像是什么污秽之物?」时七月手指在猫颈处一挠,结果被小海迅速躲开。
「好痒。」小海用后爪挠挠,甩了甩身上的毛。
猫毛漂浮在空气中,时七月打了个喷嚏,她捂着鼻子,打开了车侧面的帘子,「你这是物理攻击我。」
「我不是故意的。」小海爪子在软垫上踩踩,是这个小躯壳掉毛,它本来是没有毛毛的。
时七月见它有些局促,还真是稀奇,她一把将它抓到帘子边。
窗外已经是郊野,野草偶尔茂盛,土面发黄,风带着尘土气味。
“我们已经出城了。”
小海接道:「还有十分钟到王府的庄子。」
进了庄子,时七月带着小海直奔马厩,迎面一股混合之味。
“咳咳咳。”时七月一时没有适应,被这气味呛得咳嗽。
她从一排马前走过,颜色倒挺丰富,「这也太马味了!」鸡有鸡味鸭有鸭味鱼有鱼味,这马也是风味十足。
她抬起手中猫深嗅一口,还是昨天的橘皮味,这一拿起就暂时没有放下。
「要这个马,这个马。」走过一匹棕马时,小海激动得爪子一紧。
「什么马?不是汗血宝马配不上我高贵的身份。」时七月停下脚步,看向那匹马。
马仆见小姐停下,“这是今年刚训好的新马,性格温顺步子稳,虽然跑得不是最快的但最护主。”
“把它牵出来。”时七月一抬手就摸到了马的头,毛短炽热,一点没有反抗,反而用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这马的睫毛还真是长。」时七月选好马,就去了草场。
小海也不便被她抱着,盘卧在干草垛上,「这是它们挡风沙用的,短了就挡不住了,眼睛会进沙子的。」
「好了好了,我又知道了,我的百科全书小猫咪。」时七月从马仆手上接过缰绳,笑着摸摸棕马的皮毛。
棕马用脑袋轻顶她的手掌,跟着她绕着边缘走了半圈。
「不行,我真是太紧张了,我手心都是汗。」时七月每走一段,就不由得深呼吸几次。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马,更别说骑马。
小海看见她人明明越来越远,竟然还没有上马,连这一步都没有跨过去,它怎么将后面的驾马绝招教给她?
「是时候了,七月,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个鬼!」时七月刚凝出来的气势又散了,「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听到就想笑,都没力气蹦上马了。」
小海幽幽道:「那我不说了。」
时七月站定,棕马也站定了,她深呼吸两次,一脚踩上脚蹬,感觉自己有武功,比如凌波微步之类的。
刚上马,屁股坐稳,棕马就撒开腿开始狂奔。
小海的声音都快隐没在呼啸风声里:「不要坐在马身上,屁股会颠成四块的——」
时七月感觉自己的核心有点累,一张嘴就灌风,在脑海里大喊道:「这就是温顺吗!?我真是没话讲了!!!」
几圈下来,棕马的速度才慢了下来,它缓步而行的模样跟先前完全是两模两样。
时七月脸色微红,颈上沁出细汗,放心地坐在马背上,心跳还扑通狂跳着,长呼出一口气。
她腾出一只手,摸摸棕马的脖子,“好马,两天后我带你驰骋猎场成为马中之王。”
走过干草垛时,她朝着悠闲晒太阳小猫打出一记空拳,「小破猫,竟敢又坑我,还好我天赋异禀是个骑马天才,不然骨头都给我摔断两根。」
「那我一定会给你买最好的接骨药!」小海从草垛上站起,按着同样的方向在另一道上跃了几步,「但是这匹马显示是和七月最合拍的马!」
时七月一时没说话,核心和大腿都有点疼,她一拉缰绳,马停了下来。
「还好吧,想不想骑马?」她伸出一只手,小海一跃抓住了她衣袖。
马慢慢绕着草场走着,小海把自己塞在时七月的衣服里,只露出一个毛脑袋,「这感觉和坐马车很不一样。」
“今天骑马回去。”时七月笑道。
小海看了天色,不知不觉渐暗,默默计算,「那可比马车还快。」
结果时七月并未直奔王府,进城时夜市已开,周围有各色灯笼,她们进城后就牵着马一路慢行,到了一处比别处更亮的楼。
门口男子见了熟客,笑着迎上前,“姑娘又来了,这次是专为找哪位有缘人的呢?”
时七月将马交给小厮,抬腿跨进秋意馆,便闻见如春盛时一层一层的花香。
「这调香师有力气。」她差点被迷糊住,抱紧了怀中的猫。
小海看着周围和白日大不相同的摆设人影,耳朵还听见些靡靡之音,往时七月的怀里缩,「七月,你不会今天睡在这里吧?我们当真要这么纨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