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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那场涨水,除了秦月川和青哥儿,村里再没旁人遭殃。

倒不是别人运气好,而是别人不傻,远远看到水头下来了,撒腿就跑,谁还站在原地等水冲?就这两个打红了眼,失了警觉,这才出了事。

事后村里人唠起来,都说这两人命大,幸亏那棵柳树,不然真就交代了。

秦月川和青哥儿被各自的家人接回去后,都老老实实在家躺着养伤。

秦月川底子好,恢复得快,不过十余天,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被树枝刮出的口子结了痂,正慢慢脱落,手上的印子也淡了许多,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肩膀那一处拉扯的伤,头几天确实疼得厉害,抬都抬不起来,可敷了几帖药,七八天的时候就利索了。

他觉得自己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阿念不这么觉得。

这不让他碰,那不让动,连晾衣裳这种轻省的活都不许他沾手。

她还特意去找了林叔,请他过来帮忙做些家务,照看一下宝宝,说要等秦月川彻底养好才能做事。

“我已经好了”这话秦月川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可每次阿念都是同样的回答,“还没好透,再养两天。”

要是她出外忙活,还会让林叔看着他,不许他悄悄干活。

秦月川每日无所事事,便越发黏人,阿念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块甩不掉的糖,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有时阿念回头,差点撞上他的鼻尖,他也不躲,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活像一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这天早上,太阳刚爬上屋顶,小院里就弥漫着一股黏糊糊的气息。

阿念今天要上山砍柴。

柴刀磨好了,绳索也备齐了,只等出发了。

可她怀里还挂着个粘人精,怎么也不肯撒手。

“我该走了。”阿念看了看日头,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再不走,天就黑了。”

“那就别去了。”秦月川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出来,黏黏糊糊的,“今天不去不行吗?”

“不是说好了吗?”阿念的手掌在他腰间轻轻拍了拍,“不能再拖了。”

入秋之后要备过冬的柴火,趁着天气还好,多砍些回来晒着,她前几日就打算去了,因为秦月川身体还没好全,一直拖着没去。

秦月川不说话了,但也没动,依旧赖在她怀里,像只不肯从窝里出来的猫。

阿念低头又亲了两下,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好了,真该走了。”

秦月川这才从她怀里抬起头,“那我跟你去。”

“不行。”阿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能干这些。”

“我就在旁边待着,什么都不干,就陪你。”秦月川的声音又急又软。

阿念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山路不好走,你去了我不放心。”

秦月川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嘟着,那模样又委屈又不服气,“我已经好了。”

“哪里好了?”

秦月川咬了咬唇,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耳朵尖微微泛红,“你这几天……不是已经‘验’过了吗?”

阿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慢慢勾起。

她低下头,贴在秦月川的耳边:“就是‘验’过了,才知道不行,早上是谁连地都下不来,要我抱去洗漱的?”

秦月川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那、那还不是因为你……”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猛地压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他红着脸小声反驳,声音又小又急,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在喵喵叫,“你、你那样子……你还好意思说……”

阿念眼角微弯,明知故问:“我哪样了?”

“你……”秦月川羞恼成怒,捶着她,“你就会欺负我!”

阿念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拉了上来,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哄着,“听话,好不好?你乖乖待在家里,我过两天带你去镇上。”

秦月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要撞上阿念的下巴:“真的?”

“真的。”阿念点头。

秦月川踮起脚尖,在阿念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不许骗我。”

“不骗你。”阿念笑道。

秦月川其实以前一点也不喜欢去集市,也不喜欢去镇上。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喜欢街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氓痞子,更不喜欢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以前他去集市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去都是因为家里缺了什么必需品,不得不去,每次去他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宽大的斗篷,遮面的帷帽,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藏起来,每次去都是匆匆去匆匆回,买完东西就走,绝不多待一刻钟。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阿念陪着他。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欢逛集市了,喜欢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摊子,喜欢试戴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喜欢挑那些香喷喷的胭脂水粉,桃红的,玫粉的,藕荷的,每一种都好看,每一种他都想试试。

每次试过后便会问阿念好不好看,阿念每次都会认真地夸他好看。

每次他心里都会甜得像是灌了蜜。

他从前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致都没有,可如今,他有了想打扮给她看的人。

他喜欢每次打扮好,站在阿念面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阿念还会带他去吃好吃的,镇东头那家馄饨摊,汤底是用骨头熬的,鲜得要命,还有街尾那家卖糖葫芦的,山楂又大又圆,裹着晶亮的糖衣,咬一口咔嚓响,还有那个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老伯,甜的咸的都好吃,他每次都纠结要选哪个。

他再也不讨厌那些热热闹闹的集市,就算人挤人,阿念也会将他紧紧护在身旁,牵着他的手,一起看杂耍的艺人翻跟头,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摆了一地。

更重要的是,在外面,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姐夫和妻妹。

在外面,在那些不认识他们的人眼里,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恩爱的小夫妻。

“娘子可真疼夫郎。”

“你家夫郎生得真好看。”

“小两口真恩爱”。

阿念从不解释,只是笑着默认。

有时候,阿念甚至会当着外人的面叫他“夫郎”。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秦月川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羞得低着头不敢看人,可心里却像是含了糖,甜得发腻。

在那以后,在外面,他也会小声叫她“妻主”,虽然每次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妻主。

这两个字,在村里他从来不敢叫出口,在家里也不敢,怕被人听见,怕隔墙有耳,只有在无人的角落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他才敢把这个称呼含在嘴里,轻轻地、悄悄地吐出来。

妻主。

他的妻主。

秦月川想到这里,脸又红了。

阿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耳朵尖红红的,像是春天枝头刚冒出来的花苞,嫩嫩的,粉粉的,让人想咬一口。

她也确实低头亲了一口。

可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再拖下去该误事了。

“我该走了。”

秦月川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重新搁回她的肩窝,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像一块怎么都揭不下来的膏药。

“我可以不跟你上山。”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但我想在家做好吃的等你回来吃。”

阿念还是摇了摇头:“这些天有林叔在,不急这几天,等你彻底养好身子再说。”

秦月川的嘴又翘了起来,小声嘟囔:“林叔做的东西哪有我做的好吃……”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想让你吃我做的。”

阿念神色动了动,忽然凑近他耳旁,低声道“你的……我不是天天都在吃嘛。”

秦月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张脸又“轰”地一下红了个透!

他抬手就往阿念肩上又捶了好几下,力道更重了,每一下都带着羞恼的劲儿:“你又欺负我!大坏蛋!”

他嘴上骂着,身体却更往她怀里挤了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蹭了几下。

阿念被他蹭得有些心猿意马,连忙稳住心神,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了,别生气,过两天,过两天就让你做好吃的,行了吧?”

秦月川这才哼了一声,勉强算作满意。

阿念这次真的打算走了,她松开搂着他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秦月川却跟着往前迈一步,双手搂着不肯松开。

“不许超过两个时辰。”他说。

阿念笑了笑:“好。”

“一个半时辰。”秦月川又改了口。

“……好。”

“一个时辰。”

阿念看着他,眼里满是打趣:“你到底要我多久回来?”

秦月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反正早点回来。”

阿念笑着应下了。

秦月川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阿念才走几步。

“等一下。”

阿念回过头。

秦月川站在院门口,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粉润润的。

他羞涩地看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念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走回去,捧起他的脸,低下头,吻了下去。

秦月川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伸出手臂环住阿念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紧紧的,密不透风的,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了。

林叔的大嗓门从门外传进来“月川哥儿!我来啦。”

两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分开!

秦月川手忙脚乱地去整理被扯歪的衣领,头发也乱了,嘴唇被吻得红肿,怎么都遮不住,他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把后脑勺对着院门的方向。

阿念也没好到哪里去,耳根红了一片,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是谁的,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脸上那层热气往下压了压,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林叔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秦月川背对着他站在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阿念站在院子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阿念在啊?我还以为你出门了。”林叔笑呵呵道。

“正要走。”阿念的声音还算平稳,只是比平时稍哑了一些,“林叔,宝宝还在屋里睡着,今天又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叔摆摆手,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你忙你的,这里交给我,放心!”

秦月川这才转过身来,脸还红着,嘴唇也红着,水润润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方才做了什么。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又烫得同时移开了目光。

“我走了。”阿念说。

“嗯。”秦月川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阿念朝屋内瞥了一眼,见林叔没注意这边,迅速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才转身离开。

秦月川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