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周旋?再等一会把我命都搭里了!’沈煜司在心里怒吼,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窜上头顶,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面上却是不显,斟酌怎么能不激怒对方。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王子殿下,我实在不明白,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族人,何劳您这般大动干戈呢?”
“无足轻重?”涅洛斯将面前人深深的印入眼眸,身体微微向前,轻笑了一声:“呵……你可真是看轻自己了。”
就在这时#407的声音在沈煜司脑海里炸开:‘宿主,查到了!你现在手上铐的是鲛灵族特有的‘泣珠镣’没有钥匙,需王室之血可解!’
沈煜司又深深的喘了一口气,成天血血血!这到底是人鱼族还是什么的邪/教啊!!!!!
一股无力感顿时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殿下……”
涅洛斯抬手,冰凉的指尖覆她的唇瓣,那温柔的触碰带着不可质疑的压制,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我说过了,不要叫我殿下。”
而后又轻轻抚摸沈煜司的面颊,细细的感受着与深海生物完全不同,属于人类的,温软的肌肤,沈煜司再一次被那种毒蛇盯着的感觉覆盖,浑身僵硬的微颤。
“你怕我?”感受到手下肌肤传来的微微颤抖,涅洛斯玩味的问道。
“殿……您是万乘之尊,深海共主,无一人不心怀敬畏。”沈煜司真是怕这个精神病突然向自己发难,她真是搞不懂就把自己当个屁放了不行吗?!
“哭出来。”涅洛斯的声音骤然沉下,褪去了玩味,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威严。
沈煜司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但听到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又不像是假的。
“什么?”她下意识的发出了疑惑,哭什么?
“我知道你们人间流传着一个传说,鲛灵的眼泪是珍珠。”说到这,涅洛斯轻笑了一声:“呵……但你知道吗,鲛灵是没有眼泪的,我们是不会哭的。”
“哭给我看,我就放了你。”
沈煜司的心脏猛然缩禁,涅洛斯的话语平白给她带来了愤怒,一种被戏弄的愤怒,她好像突然感同身受了涅莱娅的心情。人鱼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来为难自己。
我特么哭了!你能看见吗!!!
涅洛斯的手仍旧摩挲着对方的皮肤,“人类的肌肤……啊!”指尖异于深海生物的触感,令他发出了声压抑许久藏止心底的喟叹。“温暖,柔软……多么…。”
话锋一转他语气中骤然渗入了一丝压制不住的怨毒:“你知道吗?王室血脉虽享尽了荣华富贵,但却永世不能离开这深海。阳光,空气……”
涅洛斯更加贴近她,感受着她来自陆地的气息“这一切,我从没感受过,而那个涅莱娅?她算什么野东西?不仅享受王室的地位权利,竟然还拥有自由?她配吗?……嗯?”
看着他这幅‘疯了’的模样,在这令人窒息的疯狂中沈煜司脑海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她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渴望!于是她连忙抬起头,撞进对方晦暗不明的眼眸,声音急切的有些发颤。
“您说得对,她不配!您是尊贵的海洋共主,为什么她能去,您去不得?”
涅洛斯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疑惑:“什么意思?”
“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我带你去陆地。”沈煜司激动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孤独一掷的疯狂,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必须抓住!她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生怕漏过一丝情绪。
涅洛斯看着眼前人亮晶晶的眼眸,愣了一下,沈煜司见状心跳骤然失控了一拍——有效果!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声,生怕惊散了这一丝希望。
“呵——”结果涅洛斯勾唇一笑,直起身,摸了摸沈煜司的头发说道:“你真的很天真。”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沈煜司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碎,她不顾一切的在身后呼喊,只换来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
#407目睹一切,悄咪咪的插嘴:“宿主,现在怎么办……”
沈煜司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刻入掌心,使疼痛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绝对不能乱!
‘小花,你能不能查到他为什么不能上岸?’
#407看着宿主重振旗鼓也愈发有信心起来,片刻便把资料甩了回来:‘宿主,因为你触及了部分鲛灵秘密,所以系统权限升级!资料显示因王室血脉注定固守封地、子民,所以他们不能离开深海半步,浅海也是禁区。’
‘禁区?去了会怎么样?’沈煜司听了连忙问道。
‘离海面越近,承受的痛苦越大,最后爆体而亡。’#407如实说道。
‘这么绝对?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带他出去?小花,这是咱们最后的希望了,不然他真的能把我关在这一辈子。’沈煜司的身体伴随着脑海中的想法愈来愈僵。
#407焦急的抖了抖耳朵:‘宿主!我一定尽力!’
沈煜司极速思索着各种可能性,王室诅咒到底是针对‘王室血脉’这个身份,还是针对‘离开深海’这个行为……沈煜司无意识扫过腰间,突然又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她疯狂的呼唤系统:‘小花!小花!我想到了!你查查玄武甲,能不能抵御这伤害!’
#407一听立马进行查询,沈煜司焦灼的等待着……
突然#407颤抖的声音传入脑海:‘宿主……你的想法,完全没错……’突然一声爆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宿主就是泽灵大陆的爱因斯坦!!!!’
沈煜司听后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顿时,这些累计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压力,仿佛在这一瞬间像高压锅泄压般轰然倾泻而出,感觉飘入了云层般,她扶着墙壁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脱力般的闭上了眼睛。
等这份窃喜过去,#407又不由自主的担心起来,它弱弱的问道:“可是宿主,他会答应你的要求吗?”
沈煜司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会的,我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用这么个东西换取一次穷极一生无法做到的事,你说值不值。”
#407已经为接下来的计划提前庆祝胜利了:“嘿嘿,我就说我选的宿主才是最聪明的,不过宿主,你刚刚狗腿的样子很熟练嘛。”
说到这#407双手举起,模仿着像是祭祀的动作,夸张的学沈煜司刚刚的神态语气:“您!是万乘之尊!是海洋共主!”
“你……气死我算了。”
虽然嘴上说着,但不得不承认,小花的方法确实让她心底轻松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很快便如潮水般消散。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没有再见到涅洛斯,只有侍卫按时送过来的带着腥气的海带,她的胃已经饿的阵阵发疼,她没有犹豫一扫而光。
她也用着沙哑的嗓音,不断的恳求侍卫:“能不能让我再见见王子殿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而侍卫如同石雕对她的恳求视若无睹。
接连几日,她过的都是这种被遗忘的日子,华丽的宫殿寂静的仿佛能听到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偶尔,侍卫会送来一些处理干净的生鱼肉,看着那鲜红的肉质,沈煜司的心理防线还在负隅抵抗,依旧只靠着海带维生,饥饿的日子一天一天凌迟着她的意志。
她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毕竟不管是人还是人鱼,都不能只靠海带存活。今天她照常咀嚼着海带,然而她的身体早已经对着这样单一的食物产生了排斥与抵抗,在嘴里咀嚼多时无法下咽。
沈煜司深吸了口气,试图强硬的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然而黏腻的海带刚刚触及喉头,胃部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她猛的附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曾经的“续命稻草”如今正慢慢的折磨着她。
#407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它看着宿主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发出恐慌无助的声音:“宿主,怎么办呀,再见不到涅洛斯,你真的会死的!”
沈煜司连眼睛都没力气在睁开了,海底只有人造光,她分不清昼夜,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张了张颤抖的唇瓣,气若游丝般的挤出一句:“怕什么,你不是说我死了你就可以找下一个宿主了吗……”
#407的哭腔已经带上了电流音:“虽然是这样,但是你中途死掉的话,我也会受罚的……”
第二天,看着侍卫送来的海带,沈煜司已经没有进食的**,甚至于看一眼胃部都不舒服,侍卫没有理会她的异常,放下盘子就离开了。
沈煜司把头偏过去,试图把那盘东西甩出自己的视线,突然,水流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扰动!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梦幻的泡沫般凝聚在她眼前——那是一位拥有着粉色长发与鱼尾的女性人鱼,腰间还带着沈煜司的佩剑!
沈煜司被惊得呼吸一滞,目光却无法从对方手中那盘东西上移开——是被处理干净、泛着新鲜光泽的三文鱼片!
这等生食若是在前世沈煜司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而落得如今这般田地,这东西确实成为了她的活下去的钥匙。
一股原始的,带着野蛮的冲动席卷了她的大脑,看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她甚至还未来得及做出“吃”的指令,手已经迫不及待的伸了过去。
直到盘底空空,胃部传来久违的、略带刺痛的真实饱腹感,她混沌的神智才稍稍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那位静静悬浮在前方,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她的粉尾人鱼,声音因吞咽急促而有些沙哑:“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你要去落凰坡?”粉色人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向她抛出了一个问题。
而现在神情高度紧张的沈煜司几乎是听到她这个问题,就立马反应过来了,落凰坡的事她只和涅莱娅提过,是涅莱娅的人。
而对落凰坡感兴趣的,应当是那位‘幻水珠’被和精灵私奔的人鱼偷走的,涅葵娜。
沈煜司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涅葵娜没再应声,而是掏出两个鲜红色的水泡,拿在手里抓向沈煜司的手铐,触碰到手铐的瞬间水泡破裂,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渗进手铐的每一丝纹路,待手铐吸满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