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目的地,沈煜司明显有些兴奋,她短暂的忘却了刚刚的谈话,与海洋生物同舞的经历,对陆地上的生物来说,也太新奇刺激了!
“好神奇。”沈煜司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些感染涅莱娅,她也不自觉露出微笑:“对你们来说新奇罢了。”
说罢,她牵着沈煜司进了眼前明显与众不同的建筑,这建筑通体玄黑,与水中其他‘光芒四射’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进了屋内,屋内坐着的是一位有着黑色鱼尾的男性人鱼,正趴伏在桌子上雕刻着什么东西,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而后淡淡的说道:“怎么了?”
涅莱娅随意地坐到他对面:“伊德凯瑞,把她双腿变回去。”
“啊?”那位名叫伊凯瑞德的人鱼似乎有些愣住,发出疑惑的声音。“法术早就禁了呀。”
话音一落,涅莱娅沈煜司二人明显一怔,涅莱娅率先说道:“她原本就是人。”
“是啥都不行啊,禁术,听懂没?”
涅莱娅一脸懵:“怎么可能?幻麟决?”
“啧,小点声!”伊凯瑞德差点要跳起来,他瞥了眼关紧的门,压低声音说道:“现在不让提。前年禁的,法器都收缴了,与其他种族之间也单方面不允许通婚了,只是没对外族发布。”
“前年?为什么?”涅莱娅眉头紧紧锁住。
伊凯瑞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前年乌塔金和精灵私奔,偷走公主幻水珠的事。”
“这个我知道,不是审查都结束了吗,跟幻鳞决有什么关系?”涅莱娅越听越迷糊。
“审查没结果,总得有个交代不是,隔了半年才颁布的封禁,奥对了,你那段时间一直在禁坛闭关是吧,等你出来热度早都过去了,本来也不是啥大话题。”
伊凯瑞德无所谓的语气更激怒了涅莱娅,她低声吼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伊凯瑞德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你……你咋了,这也不是啥大事啊……”
沈煜司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口,感觉周身的海水瞬间变成了她的困笼,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将永远困在这鱼尾之中,再也变不回去了……
直到涅莱娅将她带回那间烛光闪烁的寝殿,她仍如同梦游一般,巨大的恐惧与茫然遮盖住了她所有的思维。
“涅莱娅……我…我回不去了?”
涅莱娅听着她充满着震惊不可置信的话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你放心,我会找到办法的。”涅莱娅简单的安慰着沈煜司,毕竟她是萧煜枫的师妹……
而这简单的语言并没有安抚到沈煜司,反而让她明白,自己可能真回不去了。
这个想法一出,之前温暖的海水仿佛都变的刺骨,周身的阴冷的人造光令她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涅莱娅脑袋飞速旋转,突然,大脑自动捕捉到了一丝细节!
涅洛斯!
当时涅莱娅只是给沈煜司吹了一个避水气泡,想等她醒来便送她回去的,是涅洛斯这个家伙在一旁,用他那漫不经心的语调怂恿道:“既然有缘来到这里,何不让她体验一下鱼尾的感觉呢?这对她而言,不也是一次奇遇吗。”
该死的!他是王子,他怎会不知道幻鳞决禁封的消息,涅莱娅的指尖猛地攥紧,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后知后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她猛的抓住沈煜司的手,声音因愤怒极低,却带着深海的压抑:“是涅洛斯,是他怂恿我把你变成这样的,他作为王子肯定知道幻鳞决禁封的事,他是故意的!走,我带你找他去!”
沈煜司愣愣的由着涅莱娅带着她走,刚刚的话在她脑子里来回撞,涅洛斯?他是王子所以知道,那……祭司,不知道吗?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急呼:‘小花!快,查清楚‘幻鳞决’到底是怎么回事!’
#407迅速将查到的信息输入她的脑海:「幻鳞决,鲛灵族秘法。需取王室之血,喂予外族,方可使其生出血肉鱼尾。若需还原,则必须借助圣器‘幻鳞镜’,辅以咒法。」
冰冷的文字让她心头一跳。血液……镜子和咒法…… 所以,这是一个可以轻易施展,却难以消除的法术。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像冰冷的海草缠绕住她的心脏:
涅莱娅……她为自己换尾时,到底真心想救萧煜枫的师妹?
还是说,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故意为之的圈套?
这一次二人又穿梭了许久,不过沈煜司已无心路上的风景,这一路上她感觉鱼尾上的鳞片都变得冰冷,尾鳍也渐渐僵硬,她几乎是在被涅莱娅拖着游。
二人终于挨到了王子寝殿,门口的守卫拦着二人,涅莱娅怒上心头不顾阻拦带着沈煜司强行闯入了寝殿。
寝殿内,涅洛斯正悠然端坐于一张由整块暖黄色珊瑚雕成的桌前,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见到怒气冲冲的来人,他丝毫不显惊讶,反而对着桌前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坐。”
涅莱娅见他这幅样子怒意更胜:“涅洛斯!你故意骗我是不是?你敢耍我!”
涅洛斯摊开双手,作出无辜的神情:“我怎么耍你了?”
“你明知道幻鳞决被禁了,还怂恿我给她换尾!!!”涅莱娅双手猛的拍上面前的桌子,震得桌面杯盏轻响,蓝色流光在她掌下因愤怒不安的来回攒动。
涅洛斯见她这幅模样,轻轻放下酒杯,仍是不为所动,他轻轻向前探出身体:“祭司大人,注意你的言辞,提醒一下,你刚才可是亲口提到禁术,不过,这次我当做没听见,下不为例。”
而沈煜司见到涅洛斯这幅模样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下,这一刻,之前富丽堂皇的宫殿仿佛都幻化成了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冰冷的话语吐出正如冷水泼进热油,瞬间燃烧了涅莱娅最后的理智,只见她手下的莹蓝流光如离弦之箭,猛的朝涅洛斯面门轰去!
然而,未等流光触及对面分毫,突然一股强大的如山如岳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她,那道流光在距离涅洛斯一尺之遥时,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哀鸣着消散。
而威压还在加大,流光在禁制里来回乱窜却逃不出去,涅莱娅努力对抗着威压,眼神还在死死的盯着涅洛斯。
涅洛斯轻轻一笑,威压骤然增大,将涅莱娅压制在地。
涅洛斯站起身,慢慢的绕着奋力抵抗地涅莱娅缓缓说道:“祭司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敢在王室禁制内对我动手,是谁给你的勇气?族人的给予你的无上威望?……”
他凑近涅莱娅耳旁如毒舌吐芯般说道:“还是…那糊涂的国王陛下,的赐于你的皇室之姓?”
“你——”
他此话一出,如同深渊中劈过一道闪电,涅莱娅瞬间想通了!
当初鲛灵族存亡之际她作为当时唯一的祭司,献祭了自己的‘轮回之契’挽留神灵的庇护。
鲛灵族独特的‘轮回之契’让他们不会真正的消散,每次死亡之后的灵魂将会重回深海之心待下次轮回,但她献祭了此权,意味着她的死亡,是真正的消散,彻底的湮灭!
当时鲛灵国王将王室姓氏‘涅’赐与自己,并且给自己万人之上的地位与权柄,而如今族群才消停几年,就要卸磨杀驴吗……
涅洛斯继续吐着冰冷的话语:“涅莱娅,你也配姓‘涅’!哈哈哈哈哈!祭司大人,不需要继续伪装了,把她变成鲛灵有什么不好?你的心上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会何等焦急?又会如何奋不顾身的来寻她?这样你这深海的‘明珠’,不就与他团聚了吗!”
涅莱娅听着他在那里颠倒是非,扭曲事实的话语,想要厉声反驳而威压却早已让她说不出任何话来,极致的愤怒与屈辱令她的挣扎带来的清脆的骨头碎裂声清晰可见。
沈煜司静静看着二人,她早就分不清虚实了,这一切一来一回一字一句都落入她耳中,眼中。
她仿佛失去温度与思考的石像,站在那里仿佛如同坠海当日那次坠入漩涡,她置身于漩涡之中,刺骨的海水全身心的包裹着她,汹涌的骇浪裹挟着她。
涅洛斯的话和涅莱娅的对抗在她脑中疯狂搅拌,冲击着她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
信任?
她早不知道该信任谁?她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自己真的变成人鱼?不是做梦吗?自己还活着吗?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早已让她心神俱疲,她只觉得眼前的宫殿旋转,模糊,华丽的穹顶似乎压向开始她,她身体一晃,终于,在这高强度的压力下,沈煜如同断线风筝般悄无声息的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沈煜司是被一阵心悸唤醒的,首先感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温暖的海藻床,随机而来的饥饿感充斥着她。
她在强烈的光源下慢慢睁眼,待她适应了,首先看到的就是在对面高踞于华贵王座的涅洛斯。
涅洛斯低垂眼眸,好以整暇的欣赏她这幅狼狈模样,轻声道:“你醒了。我们的祭司,有一些冲动,她需要一些时间冷静。”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的归属权。”
沈煜司有些搞不明白状况,想直起身子活动活动,却传来了铁链碰撞声,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自己的双手俨然有一副雕刻着繁复禁制纹路的银色手铐,冰冷的手铐连着锁链另一头深深的镶进身后无法撼动的粗壮的贝柱里。
沈煜司微微瞪大了双眼,目光从锁链僵硬的移到了涅洛斯身上,双唇上下微微触碰,却吐不出任何话语……
涅洛斯将她的惊恐尽收眼底,微微摇头说道:“别这幅表情,为你安全着想而已。”
看着眼前人这个样子,与脑海中初见的温柔王子产生的强烈对比,顿时使沈煜司生出了无边的恐惧,她识海里疯狂呼唤系统:‘小花!小花!!救我!!!’
#407在识海里无助的说道:‘宿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你先周旋周旋稳住他,咱们再商议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