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太过僵硬的面部让涅莱娅暂时放下了手，而沈煜司的心也随着她放下的手紧紧的跳着。
“其实人类也很神秘，你喜欢涅洛斯吗？”
涅莱娅的话题转的实在太跳脱了，她真是应付不过来，到底是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我，额…他是鲛灵王子，我…我是人类，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沈煜司吞吞吐吐的说完这段话，小心翼翼的观察涅莱娅的脸色，这紧张的氛围，连带着#407都跟着咬起了数据手。
“你不喜欢他？”涅莱娅犀利的眼眸刺着她的心，沈煜司感觉心脏病一会真犯了。
“也不是，涅洛斯王子很优秀，应该人人都喜欢，这是人之常情。”沈煜司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怎么说能让眼前的人满意。
“人人都喜欢……”涅莱娅口中捻着刚刚的答复，又话锋一转说道：“既然你喜欢他，那你愿意为了他留在这里吗？”
沈煜司听了当场一个炸雷，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连忙请求道：“祭司大人，我需要我的双腿，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我还要去落凰坡，祭司大人，我……”
涅莱娅抬手无声的制止了她的话，不紧不忙的说道：“那就是不愿意了。”沈煜司见状连忙偷偷掐起法决，紧紧盯着她，只要涅莱娅敢动手，孤鸿就立马出鞘！
氛围瞬间更加紧张起来，而涅莱娅却是不再看她，她抬起头看着海水上方。
沈煜司仍是不敢放松警惕，顺着她的视线瞟去，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这里是在海底，阳光根本照不到如此的深处，这里所有的能见光都是夜明珠发出的。
“你们还真是一样……”涅莱娅叹了口气，没有动作还是直直的看着上方，缓缓说道。
而沈煜司听了这话有些奇怪：“谁们？”
涅莱娅又将目光移向这个人类女孩，淡淡说道：“萧煜枫。”
沈煜司听见师兄的名字瞬间舒服了些，这殿内的紧张气氛也散开来，她试探性的问道：“祭司大人，你怎么知道……”
“叫我名字就可以。”涅莱娅又打断她的话，转而又说道：“你是他的师妹吧。”
沈煜司点点头。
涅莱娅又不看她了，也不管她回没回应，兀自说道：“11年前，我差几天成年的时候，还不会在岸上呼吸，但是我禁不住陆地的诱惑，悄悄的浮出海面去看，那是我第一次直接晒到阳光，第一次触碰风，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空气和流水一样，也是流动的。”
涅莱娅说着伸出了神，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天的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灿烂：“我本来只想看一眼就回来的，但是那样的感觉…太过美好，于是我偷偷的向岸边游，我想看看人，亲眼看到真正的人。”
“我看到了，在东海湾，人类的长相和我们有些许的不同，他们没有鳞片，没有指蹼。”
“后来，我因为贪玩沿着海岸线肆意享受陆地，结果没想到，碰上了偷渡者，他们抓住了我，想把我卖掉，因为离开海水，很快我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是萧煜枫，是他救了我把我放回大海，还守着我苏醒。”
沈煜司听着这段回忆，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四个字……海的女儿？
不对，这版应该叫陆地儿子。
“你们…相爱了？”沈煜司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出中心思想。
涅莱娅听到她这么问，低下头笑了：“什么是相爱，像你说的，我是鲛灵，他是人类。”
“那你们后来有再见面吗？”沈煜司看着眼前的人，明显是没有走出来的模样。
“后来，他像你一样，我把他带到了鲛灵的领地，我们许诺，等我成年以后，就和他去到陆地。”说到这，涅莱娅眼中的光芒更盛。
听到这沈煜司暗中松了口气，师兄现在已经在陆地上了，既然他能回到陆地，那自己也就可以。
“但……”她话锋一转：“成年之后的我发现自己竟然是祭司，我怎么能抛弃自己的子民？我不能离开大海，他也不能离开陆地。”
沈煜司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怪不得师兄都三十多了还未娶妻。
“他给我看过你们的照片，沈煜司，还有风煜珏、叶煜凌、林天清，我认得你的样子。”涅莱娅看向她，变相的解释了为什么救沈煜司的原因。
“你记性真好啊，这么久的事情都还记得。”
涅莱娅不语，轻轻抚摸着左手的玉镯，沈煜司一眼就看出这是师兄的手笔，不如卖的好看，原来师兄的直男审美这么早就养成了。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呢？”沈煜司越反复琢磨这段虐恋越有些难受。
“当时是不想抛下自己的子民，现在……”涅莱娅看着她试探得询问道：“他……娶妻了吗？”
吐出这句话涅莱娅的身体都僵硬了起来，明明打算彻底忘记他的……
“当然没有啦，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沈煜司没有丝毫拖延，生怕耽搁了师兄的终身大事！
听到这答复，涅莱娅心中积压了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去，心情不自主的轻快起来。连语调仿佛都有些起伏：“你要吃东西吗？”
沈煜司的笑容愣了一瞬，唉？怎么又换话题了？我师兄的终身大事呢？
不过被她这么提起，还真是有点饿了。
沈煜司随着涅莱娅游出大殿，才发现，自己这里只是冰山一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大的通体浅蓝的华美宫殿，她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我住的地方，祭祀禁坛。”
“禁坛？看着可是不太像……是有什么禁忌吗？”沈煜司震惊的看着这座建筑。
“只是不允许外人闯入罢了，没什么特殊的。”涅莱娅莫名觉得沈煜司这哪哪都好奇的样子有点好笑。
两条鱼接着游出了祭司领地，眼前坐落着一座座华丽的宫殿，更加震惊了沈煜司，当中尤为显眼的主殿更是，颠覆了她的认知。
“你们这……这么多官吗？”
“噗——”
沈煜司这个样子明显把涅莱娅逗笑了，“你和你师兄的反应是一样的，不过他没你夸张。”
听着她的话，沈煜司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师兄大张着嘴惊讶的模样。
二人到了吃饭的包厢，这地方简直太沉浸了，一个巨大的贝壳中间泛着淡淡光泽的珍珠被磨平了表面当做桌子，两边巨大的珊瑚块供鱼尾坐着。
可接下来上的菜令沈煜司有些沉默，生海参，生鱼肉，生河豚……这是？生鱼团？
沈煜司戳戳面前这团诡异的黏稠红肉团，还带着血迹，她抬起诡异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人。
涅莱娅已经开动了，她注意到对面人的目光，便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后说道：“哦，我知道你们不吃生的，煜枫每次都是自己用内力做熟的，毕竟海里也生不了火。”
听了这话沈煜司想到自己器修的身份有些怀疑的伸出手集中精神，试图逼出一点火星，掌心却只冒出一缕尴尬的水汽。
她干笑两声：“呵…呵呵，看来…师兄是独家秘方。”
涅莱娅看着沈煜司的动作，有些震惊，她向前探出身子仔细看着这个肉团，又有点怕伤到沈煜司，轻轻问道：“不是人人都行的呀？”
……
“可能因为我师兄是火系内丹，所以他能做到吧。”沈煜司看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反倒有些刺痛。
“额…那还有些海带你爱吃吗？”
最后沈煜司只得吃了一盘清冷的海带。
涅莱娅吃饱喝足后，似乎从回忆中彻底脱离，她淡漠的开口：“陆地上有什么变化吗？”
“会有，但是阳光，风雪，空气，都不会变。”
涅莱娅点点头，又沉默了。
“这里这么大。难道一直以来就只有你一个祭司吗？”沈煜司在看到那么多宫殿的时候就好奇了。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那你就没想过去陆地上看看？”沈煜司试探性的问道。
涅莱娅抬起手，只见一道轻盈诡谲的蓝色流光绕着她指间，她似不在意的说道：“为什么要去？”
沈煜司回想起她之前提起师兄的反应就知道她肯定没有面上这么淡定，不知为何她总是觉得二人的缘分未尽，她得推波助澜。
“你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沈煜司想了想，还是以这种方式劝她。
涅莱娅看向她，好想被挑起了兴趣：“什么意思？”
沈煜司为她复述了一遍罗密欧的故事，涅莱娅细细听着，指间的流光愈发黯淡，半晌她轻笑了一声：“呵，你们人类总是有这么多……决绝的故事。”
沈煜司微微一笑，说道：“能流传至今，定是有他的意义，决绝的不是故事，是人心。别说家族世仇，就连生死都隔绝不了他们。”
说到这，沈煜司目光凝视着涅莱娅，一字一句的说道：“而你和师兄之间隔着的东西，难道比生死更难跨越吗？”
沈煜司面对面的角度清楚的看到涅莱娅脸上的细微挣扎，细长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半晌，她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眸中透着令人看不清的情绪，朱唇微启，吐出的字却重若千钧：“信仰破灭，民族存亡…在这些面前，生死，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了，你说呢？”
“可那是之前，现在你们有很多祭司，责任不独在你一人身上，你可以去追寻自己想要的。”沈煜司有些着急的说道。
涅莱娅盯着她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面对涅莱娅的回避，沈煜司似乎有些了然了——不是不想，最开始是不能，现在是不敢。
沈煜司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才是心底真正的障碍。”
涅莱娅轻笑一声，那声音带着深海的寂寥：“呵，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吧，十一年，对人类来说，不长，也不短。”
她举起海螺杯，仿佛要饮尽杯中波影，轻声问道：“就算他记得我，那又能怎么样呢？人类不是有一个词吗，镜花水月。”
沈煜司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对方心里：“时间对人类来说，很重要。”
“正是因为重要，这十一年间，我师兄未近女色，十一年的‘空等’，难道换不来你‘敢想’一次的勇气吗？”话音刚落，沈煜司明显感觉到周身流水凝滞了一瞬，仿佛海水也因此屏息，紧接着又恢复如常。
“你该走了，我带你去恢复双腿。”涅莱娅下了逐客令。
沈煜司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话已说尽了，算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沈煜司安安分分的跟着她后面，二人穿梭于瑰丽珊瑚礁，色彩斑斓的鱼群绕着二人在发丝间游动，悠闲的海龟在一旁划着水，巨大的鲨鱼带着深海的严威与她们并肩同游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