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手铐应声而落。
涅葵娜递上她的佩剑,沈煜司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下意识的抬起自己的手腕,上面因长期带着镣铐被磨的渗血的皮肤刺痛了她的瞳孔。
涅葵娜没有再给她思考的时间,递给了她一枚珍珠似的丹药:“含住。”
沈煜司接过丹药下意识问道:“什么东西?”
“让你不被看见的东西。”
含住珍珠的瞬间,沈煜司看着自己逐渐变的透明,直至在水中完全消失,她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而涅葵娜也含住了同样的珍珠,她带着沈煜司疯狂的向着宫殿外游去,路上遇见的侍卫,像看不见她们一样,毫无察觉。
等待游离出了大殿外,涅葵娜仍然拽着她朝一个方向快速游动,沈煜司不禁问道:“我们去哪?”
“送你上岸。”人鱼冰冷的话语吐出。
“为什么要救我?”
“涅莱娅,是她委托我,她说你要去落凰坡,你会帮我找到幻水珠。”人鱼的语气并没有因为提到幻水珠而变得缓和。
“涅莱娅呢?”
沈煜司并不介意恩人的语气,想到前几日涅莱娅和涅洛斯二人之间的冲突,顿时关心起来她的状况。
人鱼听见她的问话,瞬间停了下来,眼眸中的怒气再也忍不住迸射而出:“你还有脸提涅莱娅?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被那个涅洛斯抓住把柄?!她现在已经因为袭击王室被押入火牢了……”说到这儿,人鱼止不住的叹息“……三日后处决。”
这一串的信息量砸下来,使得沈煜司的鱼尾都停止了摆动,‘涅莱娅……三日后处决?水里还有火牢?’。
#407迅速捕捉到精准信息,并输入给了沈煜司了:‘宿主,火牢是一座利用地热建造的酷刑室,人鱼族将岩浆引入一座宽大的深邃深井,中间布上铁网,因为没有水人鱼不能游动,又接受着沸腾岩浆的折磨,她们会进入干渴状态,时间过长会被生生熏蒸而死。’
烤鱼……?
沈煜司被系统的这段话震惊的无以复加,她……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行,我们不能扔下她。”
“呵……只用嘴说,谁不会。”涅葵娜依旧嘲讽着……
“我是人,我不怕没水,我去。”沈煜司吐出的话语如大地般深沉而坚定。
话音一落,涅葵娜的眼眸利刃般紧紧锁定了她。
二人凭借隐身珍珠避开所有守卫来到了火牢入口,只能说火牢不愧是火牢,对于人鱼来说只是进入便觉得万分灼热,也幸亏如此,使得火牢内部并没有守卫。
等进入到隔着井口一米处二人已经撑到极限,这热浪逼的二人不能前进一步。
“把我变成人。”她焦急的抓着涅葵娜的手臂,她知道,既然涅葵娜想送她上岸,那必然有变成人的办法。
涅葵娜目光深深盯着那处翻滚着热浪的深井,听见沈煜司的话,拿出了她偷来的‘幻鳞镜’,原本人类一般的指甲幻化成了利爪,她用爪子划破掌心,血液沾染到‘幻鳞镜’上。
‘幻鳞镜’汲取到血液,渐渐的散发出奇异的光辉,涅葵娜连忙将镜子对准沈煜司。
沈煜司带着浓浓的期待看向自己的鱼尾,只见浅蓝色的鱼尾有些急促的摆动着,慢慢的从鱼尾处分裂开来,慢慢的双腿的形状浮现,鳞片逐渐褪去,当自己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光洁的大腿终于出现时,沈煜司心底的轻松带着震撼。
涅葵娜眼疾手快的给她吐出了一个避水泡,并把泡泡推至井口,沈煜司看准井口扑了进去!
“噗——”
出水的一瞬间,泡泡碎裂,沈煜司坠到铁网上,久违的灼热的空气进入到肺里,使沈煜司不住的猛烈咳嗽起来。
来不及体会重得呼吸的喜悦,她连忙看向铁网中间,瘫落在地的人鱼,铁网的温度,饶是她一个人类都有些经受不住,更别说人鱼了。
她连忙扑向不知死活的涅莱娅,她的皮肤已经出现皴裂,裂口处布着干涸发黑的血液;鳞片早已失去往日的光芒,边缘甚至已经开始透明、卷曲,就连身体好像都因缺水,有些开始干瘪。
“绳子!拉我们上去。”沈煜司看着涅莱娅这幅模样,心急的喊道。
外面焦急的涅葵娜终于听到水层之下发出的声音,她连忙用术法将海水幻化成锁链抛入井底,但是没有了幻水珠的她,仅仅是做出这些就已经很难了,尤其是当自己幻化出的锁链经受着热浪灼烤时,她更加难以忍受。
井底的沈煜司见到锁链,连忙背起涅莱娅抓住锁链,但她被饿了那么久,一盘三分鱼根本没什么用,这样的状态下,她能自己能独自攀爬就实属不易,更别提背着涅莱娅了。
而外面的涅葵娜更为糟糕,仅仅是热浪灼烤着锁链,就已经快令她承受不住,她拼命的控制着锁链往外拽,锁链开始匀速上升,但没升高多少,涅葵娜就隐隐感觉到力不从心。
突然!锁链脱离掌控开始下坠!
“不——!”
涅葵娜瞳孔骤缩,她顾不得那灼人的热浪,竟以血肉之躯扑向井口死死抓住锁链往回拖,但渐渐的,她能感受到锁链开始撑不住形状。
井口内的沈煜司也感受到了危机,她能感受到锁链变得不稳,甚至开始渗出水珠,水滴落入岩浆,飘起绝望的白烟。
然而,水火不相容。
尽管涅葵娜再努力想重聚锁链,那承载着希望的锁链还是不堪重负的碎裂开来,化为了一缕水流尽数落进岩浆!
“遭了!”
沈煜司直觉手中一空,锁链还是在她手中化成水流,巨大的失重感包裹了她,二人随即往下坠落!
涅葵娜不敢相信,即使灼热的海水已经令她的鱼尾开始有些卷曲,她依然不顾一切的奔向井口向下探望着,伸出井口的瞬间,她感觉这里的海水似乎都沸腾了,涅莱娅每日就是在这样的温度下受尽折磨吗……?
她绝望的往下看去,却看到一柄宽厚的巨剑散出温润的光芒稳稳托起二人,抵抗着热浪稳步上升。
是沈煜司的佩剑,孤鸿!
沈煜司无力的仰躺在孤鸿上,看见涅葵娜的脸,这灼热的温度,饶是她也有些受不住,她早已说不出话,冲涅葵娜比了个‘OK’的手势。
涅葵娜虽然不理解沈煜司比划什么,但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感觉冲击胸膛!令她简直要喜极而泣,虽然她不知道哭是什么滋味,但她想心情应该是同样的。
涅莱娅即使重新进入了海水却也没有苏醒的意思,她们不能再等待,三人重新含上“隐身珍珠”继续出发。
沈煜司已经变回人腿又不会游泳,涅葵娜又刚刚经受灼浪之苦,涅莱娅失去意识还不如沈煜司,三人相当于一条虚弱鱼拖着两个‘秤砣’,速度大打折扣。
向上游了一阵,沈煜司似乎感觉到水浪传来的波动,在失去了夜明珠黑压压的深邃海水中,她回头望去竟是看到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向她们追赶而来。
她连忙问道:“后面是什么?!”
“追兵。”涅葵娜没有回头,身为人鱼,对水波的敏感令她早已提前感知到:“他们发现你们出逃了。”
沈煜司顿时紧张起来,使出孤鸿带着她们前行,虽然速度和涅葵娜比起来慢些,但也能分担一些涅葵娜的压力。
可渐渐的……沈煜司能感觉到涅葵娜越来越慢,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她看向涅葵娜,发现对方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浑身肌肉紧绷,还硬挺着游动。
忽然!沈煜司想到了什么,连忙厉声喊道:“你是公主!你不能离开深海!”
涅葵娜光是抵御禁制的威压就已经耗费不少力气,她心脏狂跳不止,似乎是古老的禁咒在警告着她的举动:“我不离开……你们怎么走!”
沈煜司眼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和濒临极限的涅葵娜,和速度跟不上的孤鸿……
如果让涅葵娜放弃她们离开,那她们肯定会被抓回去,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但如果涅葵娜继续,她必死无疑……
‘宿主!可以用玄龟甲!’#407的话在她识海里炸开。
‘小花,你可算机灵一回!’
沈煜司听到这话,猛的拽下了腰上的玄龟甲,朝着涅葵娜身上扔去。
而涅葵娜只觉得本来越游越慢,越游越僵硬,越游越痛苦的身体突然瞬间轻松起来,那些压在她身上无形的力量,顷刻间消散开来,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覆着一层透明的,泛着金光的龟甲状的保护罩。
这古老的来自深海的禁制,竟被陆地上的东西轻松化解……
顿时她感觉力量充满了全身,透过水层若隐若现的阳光黑洞般吸引着她,这种从未见过的光芒令她兴奋的几近颤抖。
“抓紧了!”
她一手一个牢牢抓住涅莱娅和沈煜司,粉色鱼尾猛的一摆——
“咻——”
三人如利剑破开水流飞速前进,这种“自由”让涅葵娜有种诡异的冲动,她从来没到达过这样的高度,在无尽的黑暗之上,这里是一片永恒黄昏般的、幽暗的深蓝。
这抹蓝色给了她无穷的力量,此刻她的游动已不仅仅是为了救人,还有,是为了自由……
随着她们上升,周围的蓝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浅。墨黑退去,深蓝变成湛蓝,继而,一抹无比温暖、无比璀璨的金色开始撕裂海水的帷幕,投下道道摇曳的光柱。
涅葵娜瞪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摆动尾巴。她从未想象过,这个世界竟存在如此耀眼、如此温暖的东西。她颤抖着,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神迹的触动。
“那就是……阳光?”她下意识呢喃着……
而追兵还在身后,三人继续向着海平面进发,然而越往上,海水越明亮,阳光越耀眼,眼看要突破海平面,涅葵娜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全力冲刺!
“哗啦——”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水花溅射声,涅葵娜跃出了海面!
光,首先吞噬了她,不是透过大海温柔的光柱,而是太阳本身,在无垠星空中垂挂的火球,强烈对比的光芒,让她不禁眨了眨眼,原来太阳,是这般明亮吗……
紧接着,是风。
这一种比水还自由的东西,它无形,却有力,这陌生的触感细细擦拭着每一片鳞片上残留的水渍,带走了大海给予她的最后一层守护
这是风,看不见的风。
短短数秒的“飞翔”,被此刻拉伸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