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们再次跌落回海平面,涅葵娜带着她们疯狂的向岸边游去,海风带来了泥土的芳香,那气息像勾子般,勾住她的心魄,令她更加珍惜,更加向往……
身后的追兵还在穷追不舍,还在呼喊着让她们投降,沈煜司回头看去,虽然最终跟着她们追来的只有十几人,但看衣着这些人的地位和能力都不低,而她们现在…涅莱娅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涅葵娜能带着她们跑到这里已经算是命大了。
沈煜司心中不免焦急了起来,若是真打起来,自己这两下子能撑多久啊……如果真被他们捉回去,那等着的她们的无非就是往生极乐世界。
绝对不行!三人拼劲了全力才到达海平面,甚至还没上岸,绝对不行被抓回去!
正思考着,忽然身后迅速袭来了一阵水波攻击,沈煜司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孤鸿自动防御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格挡在身前开始防御模式的孤鸿,蓝色的剑身上血红的‘定魂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了久违的耀眼的光芒。
这一缕光芒理清了沈煜司脑中杂乱的丝线,对呀,现在已经离开了海底,可以摇人了呀!
听着耳边的喧闹,她默默的使出‘千里蝉音’将自己的坐标传输给了萧煜枫。而三秒钟后,她第二句话还没发出,就听见后面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哀嚎。
她连忙回头望去,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追兵周身已经燃起了火,正翻滚着哀嚎,四周也围上了一圈火焰。
火焰之上,一道身影立于浮空法器上,衣袂猎猎,
“何人胆敢阻我鲛灵王庭捉拿要犯!”为首的将领强忍灼痛,厉声喝道,“与全族为敌,你可想清楚了!”
话音刚落,打在他身前的火焰术法已经表明了立场。双方一触即发,顷刻间各种由水流幻化而成的攻击冲着萧煜枫打去,蒸腾起漫天白雾。
一道巨大的火焰屏障横亘海天,将沈煜司三人牢牢护在身后,相隔甚远沈煜司似乎都感觉到了扑面的热浪。
追兵被死死拖住,涅葵娜趁着这个机会连忙带着二人跃上了岸,出水的一瞬间涅葵娜周身附着的淡金色屏障骤然碎裂开来。
两位人鱼上了岸就自动变成了人腿,涅葵娜难以置信地伸手附上双腿,震惊的说不出话。
沈煜司看着那边战事,萧煜枫刚刚得到火灵石的加持,远超鼎盛时期,完全不需担心,刚想先走一步就听到萧煜枫的蝉音:“先回门派。”沈煜司二话不说带着两个人鱼直接传送回了门派
守门弟子乍见三个湿漉漉的、衣衫奇异的身影,吓得险些拔剑,待看清当中那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女子时,更是惊得跳了起来,而后又战战兢兢的凑上前来:“大师姐……是大师姐吗?!”
沈煜司见状有些奇怪:“不然呢?!快去请司药长老。”
其中一名守门弟子听后连滚带爬的去请人,剩下的那个看看沈煜司,又看看连滚打爬的那位,便向门派内跑去,边跑边喊道:“大师姐!大师姐活了!”
沈煜司这才注意到,门派中四处挂的丧幡,上面大大的‘冥’字,刺痛了她的双眸。
涅葵娜虽然没来过人间,但也会了解一些人间的文化,她轻轻的问道:“这是…为谁?”
沈煜司眨了眨眼睛:“应该是我吧……”
司药长老仔细的看过了昏迷的涅莱娅,也只能是用一些基础的疗愈法术,毕竟人鱼虽然可以变成人类,但因生活习惯长久留在陆地的还是少数,天清派也没有人鱼,给人鱼看病,她也是头一次。
沈煜司默默的问系统:‘小花,涅莱娅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宿主,不用担心,这边检测到涅莱娅生命体征平稳,应该过会就醒了。’#407的电子音让沈煜司心底踏实不少。
此时萧煜枫回来了,看着躺在床上的神情平和的涅莱娅,他眼眸微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涅葵娜将故事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沈煜司觉得她太夸张,涅葵娜一边讲沈煜司一边拆。
林天清听后双手猛的拍向桌面:“涅洛斯?欺人太甚!”
“师傅,算了师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煜司连忙安抚,她是真不想再和那个涅洛斯有任何交集了,自己也确实捡了条命,如果没有涅莱娅救自己,也确实已经死了。
“师弟们呢?”她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联合听松观的人去剿灭妖兽巢穴了,这次任务很重要,也是他们真正独立做一次大任务,这次是和听松观合作,我没让他们回来。”林天清有些为难,若是自己门派的任务说不干也就算了,和别的门派联合不能说走就走。
“嗯,反正我又死不掉,以后有的是见面机会,是该让他们好好历练历练,不然上了船人家都不抓他俩。”沈煜司致力于扯烂别人的伞。
“只是,不知道他们抓金丹修士做什么,多亏我是个器修了,不然现在也生死难料。”沈煜司提起船上被带走的修士就觉得心中烦闷,这批修士都会被记在‘沉船事故’中死亡,没有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涅葵娜有些不解:“器修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地位如此低下?”
沈煜司听了有些尴尬,但念在她第一次上岸,罢了罢了……
“器修,其实就是…没有天赋还硬要修道的人罢了,结不成内丹,只能依靠法器修炼,效果自然也不如结丹修士。”沈煜司解释着。
“这样吗……那,我应该也算个器修吧。”涅葵娜听了沈煜司的话,神情并无变化。
“器修也好,丹修也罢,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器修用上的努力更是要比旁人多上几分,要相信自己。”林天清看自己徒弟因为器修身份郁郁寡欢的模样,出言安慰道。
沈煜司着实不太想聊这个话题,点了点头又转移话题问道:“门派里挂的那些是怎么回事啊。”
“已经叫人撤了,你出海当天播报你所坐的船只遇上漩涡,无人生还,我们找了你好几天,又联系不上你,就以为……万幸你还活着。”
师妹“死而复生”的喜悦心情和涅莱娅现在迟迟不得复醒的悲伤冲撞着,让萧煜枫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沈煜司理解师兄现在的心情,别说师兄了,就连自己这个和涅莱娅认识几天的人都忍不住悲伤,她又想起追兵说的话,于是又问道:“那些追兵说什么与人鱼为敌……”
“不必担心。”萧煜枫打断了师妹的话,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涅莱娅,沉稳的声线给人带来踏实的安全感:“有我在。”
“呵…不可能的。”涅葵娜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说道。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忍不住纷纷看向她,沈煜司不禁问出心中所想:“什么不可能?”不会是师兄打不过人鱼族吧。
“装腔作势罢了。”涅葵娜话音落下沈煜司已经在脑海中自动模拟了萧煜枫和涅洛斯对上的场景,应该不至于得到这样的评价吧……
涅葵娜复而看向沈煜司又说道:“你知道幻水珠的作用就是让那些王室拥有强大的作战能力,所以鲛灵族的战斗力都集中在王室,今天若不是……那些追兵不足为惧。”
“可王室上不了陆地,他们能称霸的,只有海底。”
沈煜司听着涅葵娜的话,此刻才知道幻灵珠丢失对于她来说,是怎么样的后果。
“对你们来说,海底也有敌人吗?”沈煜司不禁好奇,海底会说话的不都是人鱼吗?也没听说人鱼分帮派呀。
“当然。”
“小司,你带公主先去休息吧,师傅您也回去吧,这边有我就可以。”萧煜枫开口说道,涅莱娅紧闭的双眸落在萧煜枫心底化成了浓厚的悲伤。
等众人散去,萧煜枫缓缓蹲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抵上眉心,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再相见,阳光下的海岸,深海的微光……却从未想过,是如今这般场景,胸中无尽的诉说却无人倾听,最终只化作被褥上晕开的一抹深色。
另一边的山道上,气氛却截然不同。涅葵娜对陆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尤其痴迷于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她忽然驻足,望着空中那些扇动的黑影说道:“你说,鸟儿在天上飞和我们在水里游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鸟儿在天空飞翔是对抗地心引力,而鱼在水中则是利用水的浮力,最自由的两个物种,但原理是对立的。”沈煜司想了想,还是打算给出一个科学的解释。
这次涅葵娜没有回应,只是静默的看着周遭的一切,沈煜司看到她这幅样子忽然想到自己在海底得知回不到陆地的时候,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恐慌与空洞。
现在的涅葵娜……是不是也品尝着某种‘回不去’的滋味
她轻轻把手搭在涅葵娜肩头:“会好起来的……”
涅葵娜转过头来打断她的话:“我和你一起去落凰坡。”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沈煜司思路都打乱了,她有些愣住:“啊…?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去?”
“我和涅洛斯是最有力的两位继承人,只不过我认为我们首先是同胞,然后才是什么继承人,鲛灵向来都是善良温情的物种,他很独特。”
涅葵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神色也褪去了刚刚的好奇,显露出深海王族的决断力。
“也是我低估了他的野心,低估了权利对心灵的腐蚀,他以为我离开大海就会退出这场竞争,但即使上了陆地,我也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不会让他如愿。”
沈煜司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可能是刚刚经历过海底的生死劫难,涅葵娜的话竟然并没有让她太过意外,她甚至有些好奇,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呢?
“我明白了,虽然我没有把握,但我会竭尽全力的。”沈煜司斟酌着,还是问出了口:“对了,我想问,可能有点冒犯,但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呢?”
面对沈煜司的疑问,涅葵娜没有选择逃避,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微风拂过她银白的发丝。
“我知道陆地上的生物延续都是靠繁衍的。”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但鲛灵不同,每个鲛灵都从‘轮回之契’诞生,每当我们逝去,灵魂便会回归‘轮回之契’,等待下一次降生。只是会失去所有记忆,换一副全新的容颜。”
她看向沈煜司,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跟上自己的逻辑:“可以说,我们的灵魂不死,只是皮囊与身份在永恒轮转。”
“没有人知道你下一次轮回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也是,从‘轮回之契’降生那天开始,直到二十年后成年才会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沈煜司微微吸了口气,这设定让她微微有些震撼。
“伊凯瑞德,你见过他。”涅葵娜看向沈煜司声音愈发冷淡:“他的能力是读取记忆,幻水珠丢失的当天,父王就已经命他把鲛灵全族从上到下都审查了一遍。”
她的语气微微下沉:“结果是,没有任何异常。”
“我不相信。”
“因为涅洛斯的能力是‘迷惑’,我不相信他的手是干净的,我倒台,他是最得益的赢家,不得不说,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太过狠毒。”
“于是大家只能把责任推到那个私奔的鲛灵身上,乌塔金,因为他……也是我的朋友,在那‘未知的’二十年中,和涅莱娅,伊凯瑞德我们四个是最要好的朋友。成年后,幻水珠降临,我成为了公主,而他没有任何变化,结果就是我们的距离渐渐变得比海沟还深,他开始公开支持涅洛斯,虽然他一个人的支持无足轻重,但对当时的我而言……那不止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