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小鱼将那条项链小心翼翼装进玻璃盒里,放到书柜最顶层。
这是何荷的东西,他不敢动。
他坐在书桌前,抱紧了自己。他好想姥姥,好想那个安静贫乏的小乡村。那里也会下大雨,每次下雨时他就爱蹲在阳台上看雨落在院子里,姥姥会坐在他身边粘盒子补贴家用。
粘一个盒子才六厘钱,他想帮姥姥一起做,但姥姥总笑着推脱,叫他好好念书,他的手天生是该拿笔的。
河小鱼抿干净眼泪,用力眨眨眼,随后翻开书复习功课。
第二天上学,河小鱼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何荷的房间门依旧紧闭着,河小鱼也不愿意和何荷单独相处,飞速吃完早餐就上车离开了。
课程依旧有难度,但对昨夜翻阅过全部教材的河小鱼来说,心里有底,倒是踏实了不少,他也不指望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的内容都学会。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小紫毛昨晚玩的太晚,眼皮耷拉,无精打采:“喂,今晚在白马的party去不去?全班男生都会去。”
白马的party?
河小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邀请自己,他很清楚这群人很坏很坏,完全就是被娇宠溺爱惯了的小坏蛋,只不过现在刚成年所以有些更坏的东西还没接触到而已。主动邀请他肯定也是想捉弄他。
可是拒绝了也很惨,小紫毛看着是来询问他的,但根本没容许他拒绝。他拒绝一次,下次一定会被加倍报复回来,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喻岱。喻岱反抗一次,受到的欺辱就会更过分。
书里主要围绕喻岱的成长展开,很少有提及他的部分。但河小鱼清晰地记得,喻岱在白马会所被殴打时自己没在现场。
小紫毛有点不耐烦了:“到底去不去?”
河小鱼:“我会去的,谢谢你的邀请。”
闻言小紫毛这才正视他,微微收敛些疏懒的神色,露出甜美的笑容,他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你倒是识趣。我叫任钰麒,金子钰,麒麟麒,晚上七点在白马会所等你。”
傍晚放学时,河小鱼把这件事告诉了司机。何家司机有些犹豫,思虑良久还是怕出事,让河小鱼去争取何荷的同意。
河小鱼脸红透了,他没有何荷的联系方式。
这个电话还是司机打过去的,他说明原因,电话那头传来冷冷的男声:“他要去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以后这种事没必要跟我汇报,真担心就打给何嘉豪,他上赶着给人当好父亲呢。”
何荷的嘴讥一句讽一句,别说弟弟,他压根没拿河小鱼当人看过。
司机多少也有些尴尬,偷瞄到后视镜里被说的无地自容的河小鱼,心中感慨寄人篱下是真的难受。既然何荷都这么说了,他一脚油门送河小鱼到白马会所。
“河少爷,我就在这里等着,您出来直接来找我就行。”司机道。
他以前也是常接送过何嘉豪进出会所,对这里行事流程很是了解。后来何嘉豪结婚,何荷性子冷淡,不爱这些,他来的倒是少了。
河小鱼刚踏进会所就被里面嘈杂的音乐和火热的着装给吓到了,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跃动,屏幕上流动着今天一掷千金的金主名字。
河小鱼跟着服务员走,一路上眼睛根本不敢乱看,牢牢盯紧自己脚下那一亩三分地。
金玧其他们是这里的常客,在白马会所的顶层有专属的包间。
包间比其他房间要大很多,镜面般的地面倒映着金暖色的灯光,到处延展着浓烈又克制的纸醉金迷。
巨大的黑红色弧形沙发置在中央,少爷们随意地坐在那里,桌前摆满了昂贵的酒。
任钰麒在打牌,眼尖看见河小鱼,将牌往桌上的牌堆一抛,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这里。”
眼见着就快赢了,金玧其无语地翻着白眼:“任钰麒你是不是有病?你牌品敢再臭一点吗?”
“什么啊,我这不是看见那谁来了吗?”任钰麒拉过河小鱼,问他:“你叫什么来着?”
“……河小鱼。”
“小鱼?噗哈哈你爸妈有病啊,给你起这么个敷衍的名字,也是你妈忙着勾引男人哪有时间管你。”
河小鱼不说话了。
任钰麒示意河小鱼在他身边坐下:“来,会玩吗?”
河小鱼诚恳地摇头。任钰麒晃着他那头显眼的紫毛,把牌塞他手里:“那你负责发牌,这个总会吧?”
金玧其似笑非笑地看着河小鱼手里的牌,突然开口:“真有意思,第一次见穿着校服来玩的。”
河小鱼抖了抖,握着牌的手都在发颤:“我、下次会注意的。”
金玧其还没开口说什么,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位黑发的男生被起哄推到包间里。发尾垂落在眉间,遮住部分眉眼,但只露出一丝的眸子,在河小鱼看来却也冷的惊人,像是丛林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哟,这不是喻岱吗?”金玧其靠在沙发上,肘臂搭在上面,翘着二郎腿。今天这场party就是为了羞辱喻岱专门来办的。
喻岱脸色紧绷,手掌攥成拳:“你到底想怎么样?”
金玧其给旁边人一个眼神,那人心领神会,将酒倒到酒杯里,金玧其抬了抬下巴,笑道:“没别的意思嘛,上次你在喻老爷子的生日宴上出尽了风头,回去后我爸一直夸你,这不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怎么?你不想给我这个面子吗?”
喻岱垂眸看着酒,没有说话。
河小鱼担忧地看着喻岱,尽管知道这群人后面会被喻岱报复得很惨,但是当亲眼看到时他还在不可避免地心疼喻岱受的苦。
他在姥姥去世的那个晚上觉醒意识,那天晚上他在梦里陪着喻岱走完了他的人生。当喻岱和他的爱人喜结连理的时候,河小鱼是真心实意为喻岱高兴。
这两年,河小鱼遇到过很多挫折,可无论什么困难都不如喻岱艰难。
在孤儿院时被院长克扣虐待,回到喻家后又背上了丧门星的名声,喻岱在学院被霸凌却毫无反抗之力,喻老爷子四处留情,一堆私生子,根本不在乎喻岱的死活。
喻岱的坚强与毅力鼓舞了河小鱼撑过痛苦的时光。
河小鱼深吸一口气,就当是为了报答那个陪伴他两年的喻岱,他刚开口:“金……”
一道冷漠的少年声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如果我喝,你是不是就放我走?”
金玧其:“别一副被强迫的样子,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
眼眸轻轻扫过面前的酒,喻岱无视旁边高脚杯里的酒,抓起瓶子一口闷进去。
“我靠!牛逼!”包间惊讶声此起彼伏,喻岱这利落的动作刺激着这群少年的神经,个个兴奋不已。
河小鱼看着这样的喻岱却感觉难过。
“有种!”金玧其把自己车钥匙扔到桌子上:“我车最近送去保养了,好朋友应该乐于助人吧,去给我把车开过来。”
包间里的人看热闹一样看着喻岱,他们真算起来其实和喻岱无冤无仇。只是有时候闲的无聊,就需要些增添生活感的调剂品。
喻岱道:“酒驾是违法的。”他又补充一句:“怂恿或胁迫他人酒驾也是违法的。”
“那有什么?大不了你和喻老爷子告状去啊。”金玧其起身,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我忘了,你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没人管。”
金玧其靠近了些,伏在他耳边低声:“我就喜欢你这宁折不弯的劲劲。”他一只手按着喻岱肩膀冷飕飕道:“让人忍不住打折你的骨头。”
就在一瞬间,喻岱握住金玧其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利落潇洒地给了他一个过肩摔,然后狠狠踢了金玧其一脚。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喻岱拉开包间的门就跑。
几个人连忙扶起金玧其,甚至有人着急忙慌想打电话让家庭医生过来。
金玧其扶着被磕破的额角道:“别管我,抓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好嘞!”
收到指示后大家先后争先恐后地涌出去,也不是对抓喻岱有多重视,只是金玧其脸上在流血,他们害怕担责。
金家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金玧其那个妈。
任钰麒安慰了好兄弟一句,然后几乎是飞速般冲出去,他上个月刚被他爸妈制裁停了卡,好不容易靠卖萌撒娇要回卡。要是他爸妈知道这件事,保准要关他禁闭,出差都得把他一起拽走。
河小鱼是最后一个出包间的,他挤不过别人也不敢挤,只好等大家挤完了再走。
“喂!你!等一下!”
金玧其虚弱地喊住他,河小鱼肉眼可见地失去光彩,耷拉着脸走到金玧其身边:“金少爷,您叫我有事吗?”
“把门关上。”金玧其指着柜子道:“里面有医药箱,拿过来给我包扎。”
河小鱼翻出纱布还有碘伏,他不会这些,只好回忆着以前姥姥住院时医生的动作去做。
“操。”河小鱼下手没轻没重,金玧其痛得差点跳起来。
眼见河小鱼使劲把棉棒往药瓶里捅,金玧其一阵牙疼,一把夺过河小鱼手里的棉棒:“我自己上药,你给我把纱布拆开就行。”
“哦,好。”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惹祸打架,金玧其上药的手法看起来蛮熟练的。
河小鱼边拆纱布边道:“你可以叫医生来,不然会留疤的。”
金玧其没好气说:“用得着你管,这点口子还不至于。”
刚才抹药时河小鱼就看到了,虽然这血看着唬人,但其实没伤的太深。不过其他地方估计多半要留下淤青了。
金玧其疼的呲牙:“妈的,等抓到那小子,我一定要弄死他。”
“……弄死别人要坐牢的。”河小鱼怯声提醒。
金玧其翻了个白眼,半晌后才突然想起来个事:“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河鱼是吧?”
“河小鱼。”
“哦,那你走吧。对了这事别外说,听到没?”
河小鱼听话地点点头。
走出包间后,河小鱼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想起喻岱,打心底佩服他的果敢。
刚才打牌时,任钰麒把他拉进了班级群,群里正在实时汇报喻岱的位置。
[:这小子开车从小道跑了,祖锦去前面堵他了,任钰麒在后面跟车。]
[祖锦:?你们人都出来了?回去个人看看玧其的情况]
[:不是不想去看,但金少最讨厌这时候别人关心他了……]
“……”
河小鱼将手机收起来,现实和书里剧情是一样发展的。书里喻岱根本没走那条路,他转了一圈又回到会所,把那群二代们耍的团团转。
知道喻岱没事,河小鱼也松了口气。
今晚喻岱会和他的爱人相遇,那是位大佬,会在未来保护喻岱,成为喻岱事业上的强大助力。
只是不知道等喻岱成为了继承人时,他又会是什么结局。
河小鱼只是个路人甲,甚至连何家都只不过是一个背景板。何荷也只作为喻岱在国外的新结识的一个朋友出场过一次。
走出会所门口,司机正等着河小鱼。天太黑了,司机没发现河小鱼衣服上的褶皱和处理伤口时粘上的血迹,笑眯眯地让他上车。
还不忘和他八卦:“刚才一堆人开着超跑出去,吓得我还以为河少爷您也在里面……”
河小鱼勉强笑了笑,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听着。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河小鱼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在司机催促下上车离开。
不远处一辆外形流畅的低调奢侈的黑车内,一个男人望着熟悉的车牌号和正在上车的清瘦少年,嗓音低沉:“何家的车,不是何荷?”
前面的司机接话道:“老板,那应该是何先生的继子。”
男人没说话,见男孩转过头后,噙起嘴角:“倒是挺灵敏的。”
暂定六个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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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