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小鱼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别墅区依然灯光灼灼,在黑夜里明亮闪烁。
这个时间点,阿姨保姆早都睡了,河小鱼轻轻推开门,一楼客厅一片漆黑,他松了口气,放轻脚步上楼。
二楼传来微弱的光芒,他朝里看了一眼,是从书房未掩的房门细缝中散出来的。
河小鱼收回眼神,没走几步就听到沉稳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何荷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转过身来。”
河小鱼下意识转过身,何荷穿着睡衣,头发还略带凌乱,他上前一步,目光在扫视河小鱼一圈后落在他袖口凝固的血迹上。
“他们欺负你了?”
“没、没有。”
何荷紧紧蹙眉,不容分说拉住河小鱼胳膊,捋起他衣袖,倒是没发现什么痕迹。
他的丝绸睡衣蹭过河小鱼皮肤,有些痒,搞的河小鱼有些别扭不自在。在何荷逼视下,河小鱼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一五一十全部道来。
“是别人的血,我帮他包扎时不小心蹭上的,我会洗干净的。”
何荷对衣服根本不在意,他问:“谁的血?”
想起金玧其的警告,河小鱼一言不发,半晌后才断断续续出来一句:“……不让说。”
河小鱼不说,何荷也能猜到。北市上流圈子里的小孩就那么些人,能聚起人来还有影响力的二世祖就更少了。
不是金家的小孩就是祖家、任家的小孩。
何荷天生性子冷淡,又聪慧过人,从小是跟在外祖父身边作为正统继承人培养的,对这些闲的无聊整天找乐子的纨绔子弟们向来瞧不上。
但瞧不上不意味着他不懂那些人玩的这些。
因为从小接触的都是最顶尖的东西,阈值很高,在很难培养定心的年纪,这群小孩需要更多更刺激的游戏来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人最有趣,人也是最好的玩具。
何荷放开他:“去洗澡,洗完澡来书房找我。”
“…好。”
“还有,衣服不用你洗,直接扔了就行。既然进了何家就要学着何家的规矩。”
“好……”河小鱼嗫嚅道,何荷不让他叫哥哥,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何荷,涨红耳朵才憋出来一句:“我记住了,何少爷。”
何荷闻言神色倏然一滞,一时哑然无言。
河小鱼迅速洗完澡,套上干净的衣服,衣服有些大,遮住他半个身子,河小鱼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何荷找他来要干什么。
他害怕连累妈妈。
“咚咚。”轻叩两声门,书房里传来何荷的声音:“进。”
“何少爷。”河小鱼走到何荷面前,手指不安地缠绕在一起,沉默地等待着何荷的审判。
何荷只是轻轻扫他一眼,起身道:“跟我过来。”
何荷喜静不喜动,而何嘉豪大部分时间都在生意场上,空出闲来也基本不会来这里。
而现在何嘉豪两腿一蹬就带着那女人去蜜月旅行了,口口声声说要弥补年少辜负的人,结果还不是感动自己后,把人随手一扔。
那女人也真是做的出来,就这么把自己儿子扔到他这里,真不怕自己折磨死他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还真是天造地合的一对。
何荷讥讽:“何嘉豪那老男人也敢说养你一辈子,真有心养你,就不会连尺码都不看直接让人随便送一堆衣服过来。”
河小鱼涨红脸,双手捏紧不合身的衣角,把宽大的衣服往上捋了捋。
何荷推开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身后按开灯。耀眼的白光闪了下河小鱼的眼睛,一瞬间顺着高大衣柜没入最深处,点亮整个房间。
“这以后是你的专属衣帽间,每个月都会有专人来清理,全部都是搭配好的,你随便选就行。对了,别让你妈进来,我嫌恶心。”
何荷倚在门边,漫不经心道,价值几个亿的房子给河小鱼装个衣帽间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他忙完这边的事就会回E国去,这幢别墅对他而言只是暂时的落脚点,以何嘉豪的性子估计在他回去后,肯定想尽办法把房子归到那女人名下。
那女人把儿子接到这里存的不就是这份心思吗?
不过她这儿子也真是可怜……
毫不知自己已经变成小可怜的河小鱼瞪大了双眼,这间衣帽间比妈妈的还要大还要贵气,一排排衣服整齐划一地挂在里面,这些男装都是当下最时髦流行的服装。
河小鱼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有自己的衣帽间,其实他倒没觉得何叔叔怠慢他,他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衣柜就很知足了。
以前在舅妈家,他和河耀挤一个房间,后来河耀嫌他烦,不允许他进房间,他只好在客厅里支起一张折叠弹簧床,而他所有的衣服都放在河耀不用的收纳箱里。
更别提这些衣服还都这么漂亮。
河小鱼轻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当然。”何荷道:“给你了就是你的,如何使用它们是你的权力。”
河小鱼小心翼翼摸着最近的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无袖灰色外衫,面料柔软舒适,摸在手里有些滑。
姥姥喃喃声回荡在耳畔:“今年姥姥使劲攒钱,明年一定要让我们小鱼穿最好的衣服去拜年。”
可惜姥姥说完这话,没过多久就因为脑溢血住院了。
河小鱼转过身抿出笑容,他笑起来会露出来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倒是有点少年人的模样了:“谢谢……”
何荷正抱臂挑眉看他,闻言开口:“允许你叫一次。”
“谢谢哥哥,我以后会努力回报哥哥的。”
河小鱼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让何荷想起了他养过的一只小狗。
那是只被遗弃的小棕狗,断了条腿,但眼睛却又黑又亮,特别黏人,何荷捡到它后一直照顾它到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何荷突然觉得河小鱼蛮像他养过的那只小狗,可怜兮兮,连笑起来都一股孱弱凄楚感。
“用不着。”何荷别过脸:“给你这些只是为了不让你出去丢何家的脸面。”
“嗯,我不会给哥哥丢脸的。”河小鱼鼓起勇气道。
何荷看着一脸认真的河小鱼,突然觉得养人比养小狗要有意思。狗不会说话,但人会。
—
自从何荷送给小鱼衣帽间后,河小鱼也许是察觉到了何荷本质上没有那么厌恶他,更加大胆了一些。
不再像以前那样早起吃饭去学校就为了避开何荷。现在偶尔会和何荷一起共进早餐。
就像只小兽谨小慎微地在可移动的边缘一点点试探,而旁边的大兽懒洋洋地看着一切。
但尽管如此小兽也只是轻轻试探就迅速收回爪子,继续躲进自己小窝里。河小鱼垂着头吃饭,不敢抬头,银色刀叉缓慢地切着羹蛋。
“刀叉这样握会更容易。”
河小鱼正与羹蛋做斗争,闻言抬眸看向何荷。何荷的姿势很优雅放松,举手投足之间一股莫名的高贵典雅渗透在其中。
他做的很慢,河小鱼尽力模仿着何荷的动作。
阿姨把饭盒放在他手边:“河少爷,您的午饭。”
“谢谢阿姨。”
明德国际学院放学很早,学生中午基本不离校,家里的阿姨都会提前准备午饭。
河小鱼吃完早饭,将饭盒装进书包里。临走前再三犹豫还是走到何荷面前,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何少爷教我这些。”
他牢牢记得,何荷只允许他昨晚叫一次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何荷又是一阵心梗。
这么称呼他的人不少,但偏偏每次河小鱼叫他,他总觉得全身不舒服。
望着河小鱼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何荷若有所思,叫来阿姨:“饭盒里装了什么?”
阿姨诚实回答:“用今天刚送来的菌菇煨了鸡汤,这个季节黄鱼多,准备了清蒸黄鱼。”
何荷道:“他太瘦了,以后多补充些营养。”
“好的少爷。”阿姨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河少爷似乎太拘束了些,做什么都能吃完,一点也不挑食。”
“那就多做些,看看他喜欢什么剩下什么。”何荷掀起眼皮看她:“年终奖多领一倍。”
“是,谢谢少爷。”
—
金玧其一连一周都没有来学校,其他同学仿佛对此没什么惊讶。没有金玧其,河小鱼的日子过的倒是蛮轻松的。金玧其不在,没有人会主动来找他的麻烦。
只是有一次,河小鱼偶然听到任钰麒和祖锦交谈时提起,金夫人知道之前party的事,大惊失色,带着人去喻家大吵了一架。
喻老爷子对喻岱很不满,还重罚了喻岱,算是对金家的交代。
午饭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结伴一起,河小鱼刚来学校没有朋友,也交不上朋友,自己一个人抱着饭盒去食堂的角落。
河小鱼打开饭盒,里面种类丰富,单是外观就很赏心悦目。
“喻岱,身上那么多伤不能总是硬抗啊,你该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清脆的少女音从身前传来,霍灵提着饭盒,和身旁高瘦的男生说话。
河小鱼和喻岱不同班,上次包间内灯光太暗,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喻岱。喻岱一双眼眸冷淡漠然,薄唇色淡,整个人周身浸着一层冷意。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见喻岱语气疏离,霍灵也不好多说什么,和两个女伴离开了。
喻岱放下餐盘,刚好隔着一排桌子坐在河小鱼对面。
是的没错,何荷有拯救者情结,当然附带的就是过度保护欲和占有欲……后期何荷算是所有攻里发疯最多的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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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