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父亲在附近干活的机会并不多,我总是去打扰、蹭吃蹭喝,父母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我也不是经常能跟着去。若是父亲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工,出发前就会把我送到尕公家,我们川渝地区外婆叫“尕尕”,外公叫“尕公”。那时候二舅和两个姨妈都还没结婚,一家五口人,人手充足,正好可以帮忙照看我。所以在我上学之前,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尕公家度过的,一直持续到小学3、4年级。
尕公家也是一处大院子,里头住着几十户人家。和我家的院子比起来,模样大不相同——我家所在的院子是南北贯通的格局,一排房子挨着一排通道,整整齐齐分成三排。而尕公家的院子,房屋则更为集中规整:中间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大地坝,地坝四周的房子一圈排开,紧紧环绕着这片空地,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院落,格外紧凑。院子中央有一条通道,径直通向二进院子,里面藏着一方天井,天井周边又住了七八户人家。这般布局,倒有些像我们如今说的两重四合院,只是规模要大上好几倍,更显气派。
院子的后方,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碉楼,楼里也住了一大家子人,再后面是一片大竹林。说到这造型,想必大家都会觉得眼熟——没错,解放前,这片院子本是一位大地主的宅院。直到解放后,打土豪分田地,这些房屋才被分给了贫苦百姓,成了大家共同的家。
尕公家的院子,也因这座碉楼出了名,解放后便被称作“碉楼院子”。听尕公闲聊时说起,当年这院子四周本有东南西北四座碉楼,可惜历经战火洗礼,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一座,静静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尕公婆家刚好在二进院子正对通道的一间房屋,妥妥的标准C位,按当年的布局,这里本该是二进院子的大厅,只是后来被一分为三,中间用石墙隔开,成了三户人家的居所,尕尕家就是正中一间。
尕公家的房子就是这一间大屋纵向隔出来的四间,说是四间,每一间的面积都十分有限。最前面的是一间小厅,农忙时节就成了存放粮食、堆放杂物的地方,杂乱却满是烟火气;往里走的第二间是卧室,我去尕公家的时候,就和尕公住在这里,而我没去的日子,便是二舅陪着尕公住;第三间住着尕尕和两个姨妈,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却也藏着最热闹的家常;最后一间则兼顾了厨房和饭厅的功能,一日三餐的香气都从这里飘出来。屋后出门是用石板垫着地基,再搭上几根毛竹,简单搭成了猪圈和厕所,虽简陋却也能满足日常所需。说这是隔成的四间屋,其实根本没有像样的隔墙——都是用细竹子搭成骨架,再把泥土混着稻草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裱糊在竹架上,勉强划分出各个区域。又因为空间实在狭小,房间和通道之间也没有用墙隔开,反倒像一个大盒子,只用三块简易的竹制屏风半遮半挡,彼此隔开却又相互连通,一眼就能望穿各处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