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偏要钓她 > 第38章 噩梦

第38章 噩梦

这半个月,郁辞星没睡过一个整觉。

保存液的化验单摊在她桌上,三起失联供体的卷宗摞成一座小山。她每天回到家,躺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道七道缝合的切口。她没跟裴衍说过——他被停了手术,已经够烦了,她不想再添一份。

她只是开始习惯,睡前把那把“裴衍专用”的解剖刀压在枕头底下。刀是冷的,握着它,她才能睡着。

那天晚上也一样。她把刀压好,关灯,躺下。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解剖台前,无影灯亮得晃眼。台子上躺着一个人,白床单盖到胸口,只露出一只手。那只手她太熟了——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手术刀磨出的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当年他替她挡那一下留下的。

她知道那是谁。

她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解剖刀。她想把刀放下,手指却不听使唤,一点点掀开白床单。

床单下面的人,眼睛闭着。是裴衍。

他脸色白得像蜡,胸口一道长长的切口,缝合得整整齐齐,七道线,间距零点八毫米。

她猛地坐起来。

冷汗把睡衣后背浸得透湿。房间里一片黑,窗帘缝漏进一点路灯的光。她粗重喘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是梦。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晚他说要给她热杯牛奶,下楼去厨房了。

“醒了?”

厨房的灯亮着,裴衍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满头汗,脚步一顿。“做噩梦了?”

她没说话,接过牛奶,手指还在抖。杯壁很烫,她却像感觉不到。

“梦见什么了。”他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她抿了一口牛奶,稳了稳神。“……梦见你躺在解剖台上。”

裴衍沉默了两秒。

“那你剖了没。”

郁辞星猛地抬眼,瞪他。“你有病?”

“我问问。”他一脸无辜,“职业习惯。你这状态,我不得先确认一下现场。”

“确认什么。”

“确认我还活着没。”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五根手指,“看清楚,五根。头也在。胳膊腿都全。”

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没剖就好。”他笑得眼睛弯弯,“我还能给你做饭。你要是真把我剖了,明天谁给你做照烧鸡腿。”

郁辞星瞪着他,瞪着瞪着,自己先泄了气。她把牛奶往床头柜上一搁,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你笑什么。”她闷闷地说。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那是我天生的。”

她在被子里闷了半天,忽然很小声地说:“……你做饭确实还行。”

空气静了一下。

裴衍没听清,凑过去:“你说什么?”

“没说。”

“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我听见有人说我做饭还行。”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被子,“这可是大新闻,我得记小本本上。”

“你敢记。”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有点红,“你记一个试试。”

“我不光记。”他伸手,把她汗湿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很,“我还要天天做。做到你不说'还行',说'好吃'为止。”

她别过头,不看他。

“睡吧。”他起身,给她把被子掖好,“今晚我不睡沙发了。你做噩梦,我在这儿。”

“谁要你在这儿。”

“那我走?”

“……”她沉默两秒,往床里挪了挪,留出半边位置。

他没说话,笑着在她身边躺下,保持着规矩的距离。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黑暗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其实这个梦,我也做过。”

她睁开眼。“你做什么梦。”

“梦见你站在解剖台那边,台子上是我。”他看着天花板,“我在梦里就想,完了,这回真被她收编了,连遗言都来不及说。”

“你有什么遗言。”

“遗言就是——”他偏过头,在黑暗里看她,“冰箱第二层那盒草莓,你别全吃了,给我留两个。”

郁辞星愣了一秒,抬手把枕头砸他脸上。

“滚去睡!”

他笑着把枕头抱在怀里,真就闭上眼了。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她没再做噩梦。

半夜她醒过一次。身边的人呼吸均匀,睡着了。她侧过头,借着窗外的光看他。

睡着的裴衍,没了白天那股欠揍劲儿,眉眼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她忽然想起梦里那道七道缝合的切口,心口一阵发紧。

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没醒,手指却动了动,反手把她的手包住了。

她没抽回来。

第二天早上,裴衍比她起得早。

她走出卧室,闻到厨房飘来粥香。他正站在灶台前搅一锅白粥,旁边小碟里切着酱菜,刀工整齐得像解剖示意图。

“你几点起的。”她坐下。

“六点。”他把粥端过来,“你昨晚做噩梦,我后半夜没敢睡死。”

“谁要你守着。”

“我乐意。”他给她递筷子,“粥熬了四十分钟,你尝尝。”

她喝了一口。粥很糯,米油都熬出来了。

“怎么样。”

“……一般。”

裴衍笑了。“一般就是可以。我记心里了。”

“你敢说出去。”

“我不说。”他坐下,“今天还去实验室?”

“嗯。保存液那条线,今天该出结果了。”她顿了顿,“你呢。”

“我在家待着。”他说得轻松,“正好,给你做三天饭。等你把案子破了,我也就复职了。”

她看着他,忽然说:“对不起。”

他一愣。“怎么突然道歉。”

“这案子,是从我们法医中心这边起的头。”她低头搅粥,“查到最后,查到你医院里去了。你被停手术,有我一半。”

裴衍放下筷子,认真看她。“郁辞星。”

“嗯。”

“案子是案子,你是你。”他说,“真要论,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盯着那瓶保存液,这条线还不知道要埋多久。”

她没说话,把那碗粥喝完了。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实验室,小孙看见她吓了一跳:“郁老师,您没睡好?”

“睡好了。”她面无表情地白大褂一穿,“非常好。”

好到她一上午打碎了两个培养皿,写错了三次标签。

中午,小孙给她带了份饭,她没动。她把那瓶保存液的化验单又摊开,一行一行对试剂公司的进货清单。

底液里那种防腐剂,全市只有一家试剂厂生产。而这家厂过去一年的供货单上,市三院移植科的采购量,是其他三家医院加起来的两倍。

一个做肾移植的科室,用得着这么多半成品试剂?

她把采购单上的经手人一栏圈出来。

护士长。

这个名字,她在七楼护士站的随访表上见过——三个失联供体,出院前最后一个电话,都是她打的。

两条线,在这个名字上,合上了。

而她追的那条线,也有了结果。老陈打来电话,声音压着兴奋:“试剂公司那边实锤了。过去一年,给市三院供那种半成品底液的,走的是移植科的采购口。经手人——”

“护士长。”郁辞星接上去。

电话那头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在七楼随访表上见过这个名字。”她站起身,“陈队,抓人吧。两条线都指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老陈在那头深吸一口气。“好。明天行动。郁法医,这次——你得来。”

她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她回家,开门就看见椅背上搭着明天要穿的衣服——外套,平底鞋,还有一根扎头发的皮筋。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出门。”

“老陈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裴衍端菜出来,“让我明天别去医院,在家待着。还说,明天行动,你也在。”

她换鞋的手一顿。“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他说这案子里,我算半个知情人,让我'稳定后方'。”他把饭摆上,“所以后方今天做了糖醋排骨。明天抓人,吃饱。”

郁辞星看着那身搭好的衣服,又看看他,半天没说话。

“看什么。”他给她盛饭。

“没什么。”她坐下,“就是觉得,你这个'被停职'的,比我这个办案的还忙。”

“后方嘛。”他理所当然,“前方冲锋,后方管饭。分工明确。”

她低头扒饭,吃到一半,忽然说:“明天,你在家等着。”

“嗯。”

“我把人带回来。”她抬眼,“案子一结,你的手术,就该恢复了。”

裴衍看着她,笑了。“好。我等你。”

她低头扒完那碗饭,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