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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炸锅的群

褚鸣天生就是个藏不住半点风声的性子。

巷口伏击落空,两名凶手逃窜无踪,他带人追出几条街区,最终还是跟丢了踪迹。折返的一路上,褚鸣心里又后怕、又心惊,偏偏又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兴奋。

后怕的是方才短短几秒,郁辞星险些直面凶险;心惊的是周远航的人已经嚣张到公然街头行凶;可更让他心绪翻腾的,是裴衍那一份毫不犹豫、舍身护人的本能。

回到队里,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指尖飞快点开那个名叫飞刀与解剖刀业务交流群的群聊,毫无铺垫,直接炸出重磅消息:

“出大事了!!刚才郁姐楼下窄巷,周远航的人直接动手伏击!裴主任硬生生替郁法医挡了一闷棍,胳膊当场见血,我看着他带伤送郁法医上楼处理伤口了!”

消息弹出的瞬间,群里死寂三秒。

下一秒,彻底炸开,刷屏不断。

赵屿秒速冒泡,满屏慌张:“???有没有事?伤势严不严重?送医院了没有?郁辞星没事吧?!我就知道那辆灰色面包车绝对有问题!早该提前布控严查!”

周肆语气沉敛,直击重点:“动手的两人抓到没有?现场痕迹留存了吗?”

新来的小孙更是急得连发三条消息:“郁老师没事就好!裴主任伤口深不深?要不要紧急报备?”

满屏慌乱刷屏里,褚鸣急忙补话安抚:“郁法医全程没事,一点磕碰都没有!就裴主任硬生生扛了一棍,胳膊划开一道长口子。我当时就在后面,想冲上去拦都来不及,他反应太快了,完全是本能护人!”

消息刚发完,沉寂许久的群聊顶端,忽然弹出裴衍的头像。

裴衍本人,深夜冒泡。

此刻的他半靠在郁辞星家整洁到极致的餐桌旁,左臂缠着紧实的绷带,只能单手捏着手机,指尖慢悠悠打字,语气清淡却自带气场:

“都别瞎传,小伤而已,没事。”

停顿半秒,他像是怕这群人喧哗起哄,惊扰到刚刚受过惊吓的郁辞星,又补了一句,字字笃定,护意昭然:

“还有,别吓着我的人。”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刻意暧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与温柔。

喧闹的群聊骤然死寂。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沉、更久。

所有人都被这直白坦荡的一句话砸得猝不及防。

两秒后,群里开启整齐划一的刷屏模式。

赵屿复制粘贴:“我的人。”

褚鸣复制粘贴:“我的人。”

周肆复制粘贴:“我的人。”

小孙跟着跟风:“我的人。”

一整屏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层层叠叠铺满界面,戏谑又热闹,把方才的惊险紧张化作漫天糖味。

褚鸣按捺不住激动:“稳了!这绝对稳了!都护到这份上,这还没追到手我倒立上班!”

赵屿狂喜:“我赢了!之前那赌约兑现了!我就知道裴主任迟早摊牌!”

唯独周肆冷静通透,一语戳破要害,瞬间让热闹的群聊安静下来:

“别急着定论。你们仔细想,高调护人的是裴衍,起哄的是我们。直到现在,郁法医本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一语点醒所有人。

是啊。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当事人郁辞星,自始至终沉默无言。

短暂沉寂后,褚鸣心思活络,直接甩出一个拼手气红包,附文开盘:

“重新下注!新一轮赌局开启!我赌:郁法医明天醒来,第一件事臭骂裴主任鲁莽冲动,第二件事,亲手给他做饭!”

新赌局瞬间点燃气氛,群里再度吵作一团。

赵屿第一个反驳:“骂一顿我百分百信!做饭?不可能!郁法医是什么人?生活极简到极致,常年外卖度日,连开水都懒得烧,怎么可能下厨给裴衍做饭!我押:只骂不做!”

褚鸣笃定回击:“你等着瞧!”

周肆淡淡接话,眼光毒辣通透,直接加码:“我加注。我赌她骂得越凶,做得越香,嘴硬心软,表里不一。”

赵屿满头疑惑:“你们俩怎么这么笃定?什么时候这么了解郁辞星了?”

褚鸣和周肆像是隔着屏幕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

“我们不了解郁辞星。”

“我们了解裴衍。”

这群并肩办案的老友早就看得明白——裴衍日复一日风雨接送,日日投喂三餐,事事细心兜底,步步温柔偏爱。这份长久的渗透,又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群里嘻嘻哈哈,赌局敲定,热闹不休。

而这场热闹的中心,两个当事人全然不知外面的喧嚣。

郁辞星刚刚整理好全套急救用品收纳整齐,转身就看见裴衍靠在她的沙发上,单手拿着手机,唇角微微上扬,正对着屏幕偷偷傻笑。

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干净又直白。

“笑什么?”她走过去,语气带着还没散去的微凉嗔怪。

裴衍立刻反手扣住手机,一脸无辜坦荡:“没笑什么,群里同事关心伤势,问问情况。”

郁辞星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她常年关闭群消息提醒,并不知道微信群已经刷出几百条消息,漫天都是关于他们的调侃。

她没再多问,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简单翻找片刻,又默默走回来。

客厅安静无声,她垂着眼,语气平淡,却藏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你饿不饿?”

裴衍猛地抬眼,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这是郁辞星第一次,主动问他饿不饿。

从前的她,清冷疏离、分寸得当、从不越界。可今晚,她悄悄打破了自己设下的边界。

“饿。”

他答得极快,干脆利落,仿佛生怕慢一秒,她就会收回这句温柔。

“家里没什么食材。”郁辞星微微蹙眉,想起冰箱里寥寥无几的存货,“只剩一把挂面,几个鸡蛋,一点小葱。”

“都行。”裴衍立刻应声,眼底满是迁就与欢喜,“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郁辞星不再多言,转身走进厨房,开灯、烧水、备料。

狭小的厨房亮起暖黄灯光,水流潺潺、炉火轻响,锅碗瓢盆的细碎动静缓缓响起。

裴衍靠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厨房里温柔的声响。

方才手臂刺骨的钝痛、骨缝残留的酸胀,好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他摸出随身带的小本本,单手翻开,笔尖落下:

「她第一次主动问我饿不饿。」

想了想,心底暖意翻涌,又郑重补了一行:

「今日份温柔,记一辈子。」

另一边,周肆的酒吧深夜还亮着灯。

他拿着粉笔,在那块专门用来记赌约的小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

【新赌局:裴衍受伤后,郁法医真实反应】

褚鸣押:先骂后做饭

周肆押:骂得越凶,饭越香

赵屿押:只骂不做饭

赵屿看着黑板依旧不服:“你们俩纯属盲目自信!她那种性格,怎么可能下厨做饭?”

周肆放下粉笔,眼底带着了然笑意:“你不懂嘴硬心软的人。前阵子裴衍天天送饭,你们谁注意过?她每一次还回来的饭盒,永远刮得干干净净,一粒剩饭都不留。”

“她不缺钱、不贪吃食、从来不爱占别人一点便宜。”周肆缓缓说道,“她愿意把一个人做的饭次次吃得见底,哪里是贪那一口吃的,是贪做饭的那个人。”

褚鸣连连点头:“精辟!这俩人窗户纸就差最后一层,捅破就是官宣!”

此刻郁家厨房,烟火正盛。

郁辞星本就极少下厨。她的冰箱大多时候只有矿泉水、速冻饺子,清冷规整。唯独今天,她愿意破例为一个人生火。

她的刀工是刻进本能的水准,常年解剖、精细操作,一把小葱在她手里几秒就切得细如发丝。可调味这件事,她全无经验,全凭当下的心意——酱油倒多少,盐撒几粒,心里没有精确刻度,只跟着感觉走。

水沸腾了,挂面滑入锅里。

她先磕了两个荷包蛋,停顿片刻,想起他手臂有伤需要补养,又伸手,轻轻磕下第三个。

三个金黄饱满的荷包蛋浮在清汤之上,上面撒一把翠绿细碎的葱花。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挂面,卖相意外温润好看。

她端着面走出去,轻轻放到裴衍面前。

裴衍垂眸,目光落在那三颗圆滚滚的蛋上:“三个蛋?”

“冰箱就剩这些。”郁辞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稍稍错开,声音平平,藏着那一点别扭的关心,“你受了伤,多补一补。”

裴衍没有像往常那样贫嘴打趣。

他安静挑起一筷子面,轻轻吹凉,慢慢送进嘴里。

汤清而鲜,蛋嫩,葱香刚好。算不上多么惊艳的美味,可一口热汤滑下去,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心底,熨帖了满身疲惫。

他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吃完。

郁辞星坐在对面,假装刷手机,余光却一次又一次悄悄飘向他。

“怎么样?”终于,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裴衍抬起头。

暖黄灯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所有锋利。那一刻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这一生看似热闹,实则长久独行;她亦是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不盼依靠。两个习惯孤独的人,却在一场猝不及防的危险之后,这样安静地坐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分享一碗热面。

“很好吃。”他说得十分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郁辞星愣了一下。

“……那你就吃完,别剩下。”她别开脸。

那晚之后裴衍回到自己家中。

他躺在床上,单手举着手机,一遍一遍回看自己情急之下打出的那句:「别吓着我的人。」

当时只是本能,只是不想这群朋友大呼小叫惊到她。等发送成功,他才恍然察觉——「我的人」这三个字,他说得那样顺理成章,仿佛已经在心里面默念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巷口她颤抖的手;想起上药时那些口是心非的争执;想起今晚这一碗卧了三颗蛋的面。

原来从来都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奔赴。

是这个不会说漂亮话、习惯把情绪藏起来的女人,在用属于她独有的、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接纳他、靠近他、温暖他。

裴衍翻过身,摸过床头那本小本子,借着台灯的光,在今天那一页下面添上一行:

「她给我煮面了。满满一碗,三个荷包蛋。」

写完,他盯着字迹,无声笑了很久,才关灯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破天荒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夜里只睡了四个小时,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碗面,裴衍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

郁辞星收拾碗筷时,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心里那一点别扭,悄悄化成一片柔软。

“会不会太咸?”她问。

“刚好。”

“蛋有点老了。”她下意识挑一点小毛病。

“一点不老。”裴衍认真望住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郁辞星轻轻反驳:“你那么会做饭,什么山珍海味都做得出,一碗挂面又能有多好吃。”

裴衍的声音很稳:“山珍海味,可以是世间寻常,可以是别人的热闹。但这一碗面,是你做给我的,不一样。”

一句话烫得她耳根迅速烧起来。她不敢再接话,转身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任由哗哗水流掩盖自己乱掉的心跳。

解剖台上再血腥的场面都不曾动摇半分的女人,此刻被一句真心,搅得心绪翻涌。

水流声里,有一句极轻极轻的嘟囔飘出来,没有人听得真切,大约只是一声:

“呆子。”

没过多久,周肆他们就在酒吧开奖。

周肆拍着黑板,得意扬扬:“我赢了!我说什么来着!骂得越凶,饭做得越香!人家不但煮了面,还卧了三个荷包蛋!三个啊!”

赵屿长长哀嚎:“我怎么就押了只骂不做!”

“因为你还没懂。”周肆笑着,“真正内敛清冷的人,心动从来不在嘴上,全部藏在行动的细节里。”

褚鸣摸着下巴,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

“这两个人,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一戳就破。等着吧,很快,还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