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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受伤了

所有狂风骤雨,都藏在最寻常的暮色里。

这天傍晚,暮色温柔如常,没有丝毫预兆。裴衍驱车接郁辞星下班,车子平稳驶入她家楼下那条老旧窄巷。

这条巷子是她走了数年的归途,熟悉、静谧,往日里只剩晚风与路灯。可今日,巷内两盏路灯莫名故障,大半区域陷在沉沉暗影里,光线斑驳昏暗,死寂得反常,连寻常的晚风都带着一丝凝滞的阴冷。

车子稳稳停稳,引擎余温未散,郁辞星正欲解下安全带,猝不及防的变故骤然爆发 ——

副驾车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拽开!

力道凶狠粗暴,车门瞬间大开,漆黑的巷风裹挟着寒意灌进车厢。郁辞星脑子一瞬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戴着黑色防滑手套、骨节僵硬的大手,已然直直朝着她的肩头抓来!

车头方向同时脚步声落地,一道黑影快步堵住前路,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是灰色面包车上的人!蓄谋已久,定点伏击!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迟疑。

裴衍的本能,永远比大脑更快一步。

他几乎是瞬间侧身扑出,整个人横跨车厢,力道迅猛却极致稳妥,一手狠狠将猝然失神的郁辞星死死按在座椅深处,用自己的脊背和臂膀,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下一秒,凛冽风声破空而来!

粗硬的短棍裹挟着十足力道,朝着车门范围狠狠抡砸而下,目标分明 —— 正是毫无防备的郁辞星。

裴衍不闪不避,骤然抬起左臂,硬生生横臂格挡。

“闷 ——”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刺破巷口死寂。

骨头受创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剧痛袭来的刹那,裴衍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脊背微微绷紧,却半步未退。

那一棍,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全部砸在了他的小臂之上。

暗处蛰伏的市局暗哨反应极快,褚鸣的车尾随而至,刺耳凌厉的警笛声瞬间撕裂暮色。两名伏击之人见状心知败露,不敢恋战,转身钻进巷尾暗处,仓皇逃窜。

褚鸣二话不说,带人迅猛追入夜色,短短数秒,喧闹的追捕声远去,幽深窄巷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晚风簌簌,和两人急促起伏的呼吸。

“裴衍!”

郁辞星骤然回神,瞳孔骤缩,心脏狠狠攥紧。

昏暗的光线下,她清晰看见他左臂的外套布料被棍棒棱角撕裂,一道狰狞的口子横贯小臂,温热的血色正顺着肌肤纹理缓缓渗出、蔓延,顺着手臂滴滴坠落。

触目惊心。

“没事。”

裴衍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骨缝里的剧痛,声线依旧平稳沉稳,刻意弱化伤势,语气轻描淡写,“擦破点皮而已。”

可他微微发白的唇色、绷紧的肩线、僵硬垂着的手臂,早已出卖了彻骨的疼痛。

郁辞星全然不信,指尖都在发颤,却强行稳住所有慌乱,推开车门,声音冷得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下车。上楼,处理伤口。”

她全程指尖微抖,是藏不住的心慌与后怕。可伸手扶他起身的那一刻,掌心稳得惊人,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更是强行压制慌乱的本能。

一路沉默上楼,推门进屋。

郁辞星将他按坐在餐桌前,动作利落翻出急救箱。

她是日日与伤痕、血肉、创口为伴的法医,清创、消毒、缝合、包扎,这套流程早已熟稔到无需思考,动作干脆利落,比专业医护更精准迅捷。

客厅灯光暖亮柔和,尽数落在两人身上。

裴衍静静坐着,垂眸看着低头为他处理伤口的女人。

她离得极近,白皙的下颌线条紧绷,长长的睫毛低垂如羽扇,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一副金丝眼镜微微滑落鼻尖,她无暇顾及,全程凝神专注,像在解剖台上对待每一处关键证据。

那双手,是常年勘破生死、稳到极致的手,穿针引线、甄别分毫从无差错,此刻拿着酒精棉的指尖,却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裴衍看得分明,心底又软又暖。

“你扔飞刀的手艺,很准。” 郁辞星低头清理创面,凉意淡淡的声线里,藏着未散的余悸。

“谢谢。” 裴衍低低应着。

“躲刀倒是躲得烂。” 她语气微凉,带着一丝嗔怪的苛责。

裴衍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微的笑意牵动手臂伤口,瞬间牵扯出一阵锐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嘶出声。

“我说真的。” 他抬眸,定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嗓音温和却认真,“你是法医,日日面对的都是毫无动静的死人,早已见惯血腥。”

话音落下,郁辞星手上按压酒精棉的力道,骤然重了一分。

尖锐的刺痛席卷伤口,裴衍下意识肩头一缩。

郁辞星依旧头也不抬,硬邦邦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别扭与心疼:“现在知道,活人麻烦了?”

“知道了。” 裴衍极其从善如流,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活人娇气,比死人难伺候多了。”

“你还知道。”

“不过。” 他微微倾身,刻意凑近,目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温柔,“你睫毛挺长的。”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彻底打乱了郁辞星的心神。

她稳如磐石的手,骤然一抖!

浸满酒精的棉片,不偏不倚,狠狠按在了伤口最娇嫩、最疼痛的创面中心!

“嘶 ——!”

裴衍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凉气,哭笑不得:“郁辞星,你这是故意报复?”

“手滑。”

郁辞星面无表情,眼神坦荡,指尖利落将用过的棉片丢进托盘,清脆的碰撞声,像是强行掩饰慌乱的佐证。

“你手滑?” 裴衍看着她,眼底笑意藏不住,“整个解剖台万千精细操作都稳如机器,穿针引线分毫不差,给我上个药就手滑?报复得也太明显了。”

“闭嘴。” 她语气冷硬,耳尖却已然悄悄泛红。

“我不闭。” 裴衍执拗看着她,眼底温柔灼灼,“我挡那一棍的时候,你喊我名字了。”

郁辞星包扎缠绕绷带的动作,骤然停滞。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我没有。” 她嘴硬反驳。

“你有。” 裴衍笃定万分,字字清晰,“喊得很急,很响。”

“那是职业习惯。” 她咬住绷带一端,利落缠绕、打结,动作干脆利落,强行稳住心神,“看见人员受伤,第一时间呼叫姓名,跟进伤情,是基本工作流程。”

裴衍拖长语调,带着了然的笑意:“哦 —— 职业习惯。”

“闭嘴!”

“好。”

他乖乖应声,却依旧眉眼弯弯,眼底的暖意快要溢出来。

全程包扎完毕,郁辞星低头收拾急救器械,背对着他。暖黄灯光铺在她单薄的背影上,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从无破绽的耳朵,此刻红得快要滴血,藏不住半分慌乱与悸动。

裴衍坐在整齐得过分的餐桌前,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忽然觉得,小臂上这道刺骨的伤痛,挨得太值了。

他抬手摸出手机,专案组群里早已炸开锅。褚鸣终究还是把巷口伏击、他徒手挡棍的事捅了出去,全员哗然。

无人知晓,巷口生死一瞬,他脑海里从来没有利弊权衡、没有伤情顾虑、没有半分迟疑。

后来褚鸣追问他,明知短棍力道凶狠,极易砸骨折、废了执刀的手,为什么想都不想要扑上去。

彼时裴衍沉默良久,只淡淡回道:“我没想过怕不怕,我只看见,那只黑手朝着她去了。”

他手握手术刀十几年,双手是他半生基业、是救人的根本,比谁都爱惜珍重。可那一刻,他下意识抬臂格挡,全然不顾自己赖以行医的双手。

挨打的瞬间,他甚至还分神念想:糟了,下周还有两台高难度手术,千万别影响手感。

可警笛响起、黑影逃窜的第一时间,他没有追凶,没有顾自己剧痛的手臂。

他撑着车门,第一时间回头确认 ——

她安然无恙。

只要她没事,其余一切,都不重要。

郁辞星低头收拾东西的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裴衍抬眸望她。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惯血肉,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伤势、凶险百倍的现场。”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释然的软,“可那根棍子抡下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躲闪,不是避险。”

她停顿两秒,字字真切:“我第一反应,是看你。”

一句话,轻轻撞在裴衍心口,温柔又沉重,震得他心底发软。

原本还想打趣逗她脸红的心思,瞬间尽数消散。

他看着她那只依旧带着细微颤抖、却始终极致稳定的手,看着她故作冰冷、实则慌乱的模样,彻底收了所有戏谑,放轻嗓音,温柔发问:“吓着了?”

“没有。” 她答得极快,口是心非。

“你手在抖。” 裴衍一眼拆穿。

“酒精挥发,皮肤发凉。” 她强行找着借口。

裴衍浅浅一笑,没有戳穿她笨拙的逞强。

他靠在她一尘不染、整齐到极致的餐桌旁,静静打量这间屋子。

干净得像无人居住的样板间。沙发坐垫分毫不歪,茶几光洁无水渍,电视柜上的绿萝叶片擦拭得发亮,处处规整有序,却处处透着冷清孤寂,没有半分人间烟火。

这就是她独处多年的样子。

一个人生活太久,便习惯性掌控所有秩序。把日子打理得滴水不漏、整齐划一,不是洁癖,是自保。

无人为她收拾残局,无人为她兜底容错,无人在危局里护她周全。所以她事事严谨、步步谨慎、冷暖自渡、风雨自扛。

可如今,她清冷孤寂的世界里,硬生生闯进来一个他。

一个日日为她送餐、次次为她兜底、危急时刻舍身护她、甘愿为她挨下一棍的麻烦制造者。

她嘴上嫌麻烦,处处嘴硬疏离,却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慌了神,亲手为他清创包扎,还悄悄给他煮了一碗卧着三个鸡蛋的热面。

沉默在温馨又暧昧的空气里流淌。

良久,厨房传来她清浅的声音,盖过细细的水流声:“裴衍。”

“嗯?”

“下次。” 她关掉水龙头,背影挺拔,语气带着严肃的警告,藏不住真切的担忧,“再敢这样不顾自己,贸然挡伤 ——”

“怎么样?” 裴衍顺势追问,眼底带着温柔笑意。

“我就把你这只手,亲手缝上三针。”

话音落下,带着冷硬的威慑,却无半分狠意。

裴衍低笑出声,温柔应声:“好。真要缝,也只找你缝。你的手艺,我信得过。”

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碗碟轻轻磕碰的细微声响,藏尽少女慌乱的悸动。

无人知晓,在他去医院处理伤口的那一刻,她曾悄悄站在走廊拐角,隔着一堵墙,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年轻的小大夫手忙脚乱为他清创,战战兢兢询问伤势来源、要不要报警报备、要不要通知家属。

而他即使带伤也依旧淡定从容的开口:“小伤而已,不用报备,缝完还要去送饭。”

暗处静静看着一幕的她眼眶发酸

听着他谈笑风生,若无其事淡化伤痛,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地。

她不敢上前,怕积攒多年的冷静克制一朝彻底崩塌。

裴衍吊着手臂来到喻辞星家中,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郁辞星找了最稳妥的理由留他:“手臂受伤,开车不安全。”

裴衍故意逗她:“只伤一只手,另一只手无碍。”

“我说不安全,就是不安全。” 她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裴衍抬眸看着她别扭护短的模样,眼底漾起丝丝暖意,决定不跟她继续争辩

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坐在她的家里,走进她无人窥探的独处世界。

冷清的屋子,因为一盏亮着的灯、一碗温热的面、一个并肩相伴的人,终于驱散了经年孤寂,多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裴衍望着那个始终嘴硬心软、外冷内热的她,心里美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