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盯着那人,不,那个鬼。
他清晰地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浅显的笑意。
带着玩味,或是嘲讽。
下一秒,屋子里所有的蜡烛在一瞬间齐齐熄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中。
周辰心口猛地收紧,紧握着的拳头却松了力道。
他知道,那个男人,他名义上的亡夫出手了。
“搞什么?”李垣的咒骂声从身后传来,桎梏着他手腕的力道再次收紧,李垣完全贴在他身上,声音落到他耳边,带着恶狠狠的威胁。
“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等周辰回答,耳边炸开李垣的惨叫声。
太大声了,周辰的耳膜都快被他叫破,脑子只剩下耳鸣。
接着手腕上的桎梏松开,身上也轻了,他立马清醒过来,从桌上爬起,凭借着记忆往旁边跑开。
屋子里很黑,黑到不正常,如同整个人房间被黑暗笼罩,连窗外的月光也被阻隔在外。
他什么都看不见,却也不敢停留,仓惶着往前跑。
他要躲开李垣,不能再被他抓到。
脚下被什么绊住,他低呼一声,身体整个往前扑,情急之下他伸出双手,弓起背脊,在落地之前双手撑地稳住身体。
膝盖没能幸免,磕在地上传来剧痛。
然而他无暇顾及,在他落地时,眼前有了光亮,在带着红晕的昏暗灯光中,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双脚。
黑底红面的锦靴,金色的绣像锁着边,在上面绣出繁复华丽的花纹。
靴面之上,是大红的喜服下摆。
暗自咽了口唾沫,周辰慢慢仰头,视线往上移。
扫过一片艳丽的喜服,最终落在那张脸上。
周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害怕,但又好像没有那么害怕。
高兴,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
想必任何人遇见鬼,都高兴不起来吧,虽然这个鬼刚救了他。
且这个鬼,看起来十分不招惹。
他的身量很高,恐比李垣还要高些,周辰的脑袋仰到极限才能完全看见他的脸。
他脸色平淡没什么表情,垂眸看着他的眼神冷漠,就好似...
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这个念头吓得周辰浑身一抖,他撑起身子往后坐,屁股不自觉往后挪,总觉得离这个鬼远一些,就能安全一些。
刚往后挪没几步,手掌触到一片温柔,似人的肌肤。
“啊!!”周辰吓得立马收回手,这一刻魂都差点没了。
屋子里响起一声低嗤。
在这声低嗤中,周辰回魂,意识到自己刚才摸到的应该是李垣。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板上,躺着李垣的身体。
四肢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摆在地上,脸朝着周辰,双眼大睁带着恐惧。
“他...他死了吗?”周辰颤着声问。
那鬼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朝着他迈步走来,悄无声息就落到他的身侧。
余光出现那片艳红,周辰身子立马僵住。
他后知后觉,这个鬼是比李垣还要危险的存在,他可以在瞬间杀死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这绝对是活人做不到的。
“现在知道怕了?”
随着这句话落,周辰余光中红光浮动,他在周辰身边蹲下。
下一秒,周辰的脸颊附上一层寒意,他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脸颊,将周辰的脸掰过去。
两人面对面,距离很近,近到周辰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
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强,跟他对视上好似会被他看穿,看穿内心所有的想法跟秘密。
周辰垂下眼,目光落到他的唇上。
他的肌肤苍白,但唇色却带着诡异的色泽,如同抹了口脂。只是这份艳丽不会显得魅惑,而是带着诡异。
薄唇张合,吐出来的话,差点吓破了周辰的胆。
“我以为你敢隐瞒身份嫁进我府中,胆子应该挺大才是。”掐在周辰面颊上的力道收紧,他吐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阴沉,带着刺骨的寒气。
“没想到一个死人就将人你吓成这样。”
周辰被迫抬头,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瞳孔很黑,黑到不正常,如同蒙上一层沉甸甸的黑雾。
周辰快要吓死了,撑在地上的手发软,若不是对方掐着他的脸,他只怕已经软了下去。
“你...你...”秘密被发现的害怕心虚让他语无伦次,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这些日子这个鬼都在他身边,自己的秘密被他发现了?
一想到自己沐浴出恭时有个人在旁边盯着自己,他脸上升起窘迫,迅速染红了一整张脸。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代表着他已经猜到了答案,脸颊被松开,对方站起身。
压迫感十足的质问从头顶压下。
“是谁让你来的。”
周辰知道,这应该是自己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若是回答得不好,他的下场就会跟李垣一样。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连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都能杀死,更何况他这个外人。
紧张逼退了恐惧,他立马仰头看向男人,急急开口:“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愿来的。”
李暨冷眼看着跪坐在眼前的人,若不是知晓他是个男人,第一眼还真会将他看作女人。
瘦弱,纤细,眉眼虽不似女子那般柔和,但他温顺的神情姿态中和了五官上属于男子的那点为数不多的硬朗。
在他入住隔壁的第一晚,李暨便看穿了他的本性。
是个老实人。
他不敢对自己撒谎。
周辰唯恐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急忙接着说:“当初人伢子看中的是我妹妹,但我妹妹还小,刚及笄,家里人不放心她,才想着让我替她。”
“大少爷。”周辰挺直腰板,在地上跪直,带着乞求的眼神望着李暨。
“我知晓隐瞒您是我不对,求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来世我定当牛做马回报您!”
“我以后一定日日给您烧香祈福,我给您供长生牌位,我...”他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这些事情李府有大把的人替李暨做,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替他做这些。
但除了这些,周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要怎么做,才能让李暨放他一马。
他越想越绝望,好似死亡就在眼前,很快他就要步李垣的后尘,下去见阎王爷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淡漠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周辰看着那张脸,有片刻的呆滞。
他现在的身份?
他...他现在是李暨的妻子,李府的大少奶奶。
但这个身份他俩都心知肚明,只是名义上的,实则他在李府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丫鬟来得体面,周辰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疑惑之际,眼前的喜服闪动,眨眼的功夫,他的面前便空无一人。
下一秒,侧方响起声音。
“过来。”
周辰侧头看过去,原本站立在跟前的男人此时坐在床上,狭长的眼眸下,是让周辰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诡异的画面让周辰再次陷入恐惧中,他不敢违抗,暗自咽了咽唾沫后从地上爬起来,缓步走到床前。
双手在身前绞着,不安地看着李暨。
“把衣服脱了。”命令再起。
周辰睁大眼,脑子嗡了一下,“脱...脱衣服?”
李暨眼中闪过不耐,“既然你选择了替你妹嫁进来,那便应该知道你要经历什么。”
周辰不知道啊,他那里知道人都死了,还能干...干这事?
“可...可我是男人啊。”他结巴着开口。
李暨那双墨黑的眼眸盯着他,再次提醒他:“你已与我拜堂成亲,便是我的妻。”
周辰咬了咬唇,身为男人的自尊让他忍不住反驳,即便是拜了堂,那他也是男人啊,怎么能是他的妻子呢。
然他不敢开口。
腰间突然缠上一股力道,将他拽向李暨,下一秒李暨伸手勾住他,翻身,将他压在床上。
床幔落下,两人身上的喜服散开铺满整张床,周辰躺在这片艳丽的色泽中,惊魂不定盯着眼前的人。
他并未束发,乌黑的发丝从他的肩头倾泻下来,垂落在周辰的胸前,更有些落在周辰的脸颊上。
冰凉的,真实的触感,让周辰彻底意识到。
眼前这个鬼,是真的能跟他做那些事。
他害怕了,又慌又怕,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一个男...男鬼做这种事情。
“大少爷,人鬼殊途,这...这样做有违伦理,恐损了您的阴德,您三思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然身子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让他动弹不得,眼前那张脸上再次流露出一抹浅显的笑意,似揶揄。
他看着他,冷漠的眼眸中难得起了一丝兴味,似大发善心般开口。
“你知晓何为阴婚吗?”
周辰怎么可能知晓,他们那个地界穷得要死,活人都娶不上媳妇,谁还顾得上给死人娶媳妇。
他以为的阴婚就是嫁给一个死人,替死人守活寡罢了。
但显然,眼前这一幕告诉他,事情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嫁给李暨,绝对不是单单替他守寡。
冰凉的指尖再次落到他的身上,胸襟前的盘扣被一一解开,周辰的心跳随着对方的动作急速跳动。
阴冷的声音在狭窄的床帐内响起。
“阴阳结合,互为载体,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周辰,从你跟我拜堂成亲那一刻开始,无论男女,无论生死,你都是我李暨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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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已与我拜堂成亲,便是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