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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坐下后,李舒窈唤了声“嫂嫂”,算作打招呼。

崔嬷嬷动作很快,一会就布好碗筷。

崔照君这时也没心思再用早膳了,从李舒窈进门开始便一心扑在她身上,眼神上下扫过,“今日如何,可有好些了?”

“让母亲担心了,女儿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身上的疹子还没完全消退,还需按祁大夫说的那般,再喝一段时日的药。”

崔照君虽看不见李舒窈被衣领遮住的皮肤,但瞧着女儿白皙的面容,知道她没有隐瞒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目光慈爱地看着她道:“如此便好,母亲也就放心了。”随即话锋一转,“若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定要及时唤祁大夫过来瞧,别难受了自个儿,知道吗?”

“女儿明白。”

崔照君道:“你看看这桌上,可否有你吃不得的?”

李舒窈闻言,低头扫了一眼桌上依次排开摆放着的精致早膳,金丝燕窝羹、翡翠白玉卷、 松茸煨鸡粥、枣泥山药糕、水晶虾饺、三鲜烧麦……可谓各式各样都有。

“除了牛乳,其余皆可食用。”

昨日祁大夫说了,她这症状就是由牛乳引起的,而雪花酪的制作原料中便含有牛乳。

“嗯,一会母亲便让厨房管事的过来一趟,你有什么喜好都尽管与他一道说了去,也好避开你的食忌。”

李舒窈点头应是。

三人将将用完早膳,丫鬟还没来得及撤下去,就听下人通传二公子来了。

李时昀人还没进屋,就听到他清亮的声音传来,“母亲,你昨夜去冷香榭,窈娘如何了,可有大碍——”

李时昀大步跨进屋里,就看到府里的女眷都在这了,恭敬地向母亲与长嫂行了礼。

崔照君让人搬来椅子,李时昀顺势坐下。

“可有用过早饭?”崔照君看着小儿子,问道。

李时昀点点头,“儿子已经用过了,多谢母亲挂念。”

随后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李舒窈,语气关切地道:“窈娘,你好点没有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李舒窈将方才与崔照君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时昀一脸认真地听妹妹说话,皱了一宿的眉头终于松开。

“那就好,那就好。”

“昨天晚上可真是把咱们一大家子都给吓坏了,特别是你二哥我,正想和你说话来着,转头就看见你脸色不对,竟还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李舒窈敛了敛神色,“都是窈娘不好,害得大家跟着一起担惊受怕。”

李时昀刚要开口说话,张晚晴开口柔声打断:“窈娘这刚回家,不知昨夜睡得可好啊?”

“身旁有家人相伴,一夜无梦,安睡至天明。”

李舒窈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似的,别人说什么她就答什么,除此之外绝不多说一句话。

其他三人都当是她时隔多年再次回家,一时有些不适应,倒也没有勉强,你一言我一语,屋内很快又响起了欢声笑语。

崔照君催促着小儿子回去温书,可李时昀一想起书案上堆着的那一大摞书就头疼。

他和大哥不一样,大哥三岁启蒙,六岁能文,十一岁便熟读四书五经,参加科举更是连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和大哥对比,他真不是那块读书的料啊……

但这话他是打死也不敢说的,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估计又得去跪祠堂……

李时昀打着哈哈,想要糊弄过去,“窈娘这才回上京,一切都觉陌生,我这当哥的不得多陪陪妹妹。”

“你说是吧,窈娘?”

李时昀趁母亲不注意,试图给李舒窈使眼色,想给自己找个帮手。

坐在对面的李舒窈正捧着茶杯专心啜茶,听到有人喊自己,眼睫轻抬,视线缓缓落向对方。

李时昀歪着头在看她,原本俊朗的面庞此时竟微微有些扭曲变形。

一边眉毛不断地上挑,那双眼睛快速地眨动,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救救我!

救救我!

李舒窈好像隐约看见他的身后有一根尾巴在疯狂摇动。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过了片刻,她才侧过身一本正经地对崔照君道:“二哥的心意窈娘心领了,但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学业要紧,窈娘万万不敢耽误二哥用功,你莫要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是,我……”

“二哥最是聪慧勤勉,我相信要是父亲看到你如此勤奋好学的模样也会感到欣慰的。”

李舒窈打断他。

崔照君开口附和:“你妹妹说的不错,赶紧给我回去好好准备明年的春闱,要是考得不好,你父亲第一个不饶你。”

李时昀张了张嘴,始终没能说出话来,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李舒窈。

后者好似没看到他那一脸惨淡的神色般,语气温软:“二哥那么厉害,定然不会辜负祖父与父亲的期望。”

最后,李时昀还是老老实实回了自己屋里。

姑嫂两个又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陪着崔照君说了会话,等到厨房管事来主院交代完后,便各自散去。

回到冷香榭,李舒窈让荷风竹露从屋里搬来一把贵妃椅放在树荫底下。

荷风非常贴心,在贵妃椅旁放了个矮几,上面摆着一壶泡好的花茶和两碟糕点,甚至怕李舒窈无聊,还特意拿了一本诗集来。

李舒窈姿态慵懒地卧于贵妃椅上,锦枕托着鬓发,微风轻拂池面,带起丝丝凉意。

嫌素白天光太过晃眼,伸手取过矮几上被风吹开几页的书,盖在脸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荷风收拾好东西一出来就看到这幅宛如画中的场景,呼吸一滞。

不敢上前打扰,怕惊醒睡梦中的人儿,抬起食指轻轻放到唇间,示意竹露噤声,两人悄无声息退下。

直至金乌向西斜斜落下,天边的云泛起一片金黄。

卧在贵妃椅上的人动了。

李舒窈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那本诗集不知何时滑落到地上去,缓缓坐起身,低头一看,不仅是衣裳,就连身下的贵妃椅都落了许多从树上掉下来的玉兰花瓣。

鼻间萦绕着浓郁的纯净香气,带着冷感。

荷风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看到李舒窈醒来,快步上前,先给李舒窈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随后动作轻柔地替小姐扫去身上的花瓣。

“几时了?”

“已经酉时了,小姐可要现在用膳?”

她竟睡了那么久。

“主院那边可有人来过?”

“一个时辰前夫人派了嬷嬷来想叫小姐过去一同用膳,奴婢看您还睡得香甜便擅自做主回绝了。”

李舒窈颔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去摆饭罢。”

用过晚膳,荷风端着药过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小碟甜食,不同的是,这次换成了酥糖。

素手捻起一块酥糖放入口中,很快便在嘴里化开,嗓子被甜得发腻,李舒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将剩下的酥糖赏给荷风竹露,便挥手让两人退下。

李舒窈一番洗漱后,熄灯睡下。

—

李老太爷的书房内。

李时谨恭敬立在书案前,身姿修长。

李老太爷看着刚刚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沉吟片刻,问道:“陛下要削藩这事,你怎么看?”

李时谨想了想,道:“陛下年事已高,而太子殿下羽翼未丰,藩王们手里皆握有兵权,陛下想要收归权利,只能削藩。”

“那你可知,陛下为何要削藩?”

“如今天下大局已定,外邦不敢来犯,大昭也不需要再对外开疆拓土,所以现在陛下要的不是一个会打仗的继承者,陛下要选择的是一个能够让大昭朝延续下去的守成之君。”

“太子殿下年纪尚轻,恐不能服众,陛下要想给太子铺路,就得先解决藩王的问题,这不仅是防止将来陛下宾天之后,兄弟之间手足相残,更是为了避免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先帝还在世时,沉迷长生之道无法自拔,就连国事也搁置一旁不管不顾,最终导致宦官把持朝政,北朔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当时还是王爷的文宣帝带兵冲锋陷阵,曾一度将北朔人赶至漠北一带,硬生生打服了北朔人,这才使得两国签订和平文书,换取百年安稳。

文宣帝回京第一件事便是联合朝臣向先帝施压,处置了那几个宦官。

而大昭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停战期尽可能休养生息,北朔人就是一群不懂礼教的野蛮人,与其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一旦北朔缓和过来,便会毫不犹豫反咬一口。

听罢,李老太爷满意地看着面前站得笔挺的年轻人。

随后又道:“几个月前出的那桩案子,还记得吗?”

“祖父何故提起?”李时谨不解。

“看看你对此事了解多少。”

“孙儿记得,当时林游击遇害的消息一传回,震惊朝野。”

李老太爷看向孙子的那双老眼虽有些浑浊,但目光依旧锐利,声音苍老:“你以为呢?”

李时谨迟疑了下。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祖孙二人,你直说便是。”

李时谨不再犹豫,思量片刻,声音低沉而柔和:“据悉,林游击此行是为回家探亲,然途经苍杨林时,意外遭遇匪贼,一行十二人,无一人生还。”

此事一出,陛下震怒,下令即刻出兵剿匪。

李老太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时谨食指敲了敲手背,语气平缓:“苍杨林介于北地与同安县之间,此地荒山野岭,向来传闻有匪一说,但林游击带的一队人马皆是配有兵刃的军中精锐,一帮山匪想要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除掉,绝非易事。”

他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地方上报,只道是匪贼为了掠夺钱财,可负责勘查此案的刑部官员提交回来的禀帖里却说大多行囊都还放在原处,丢失的只有少量银钱,这般情形,反倒不像是以劫掠为生的亡命之徒所为,”

“在后续清点时,林游击的尸骨被发现在一处角落里,只有身,不见首。”说到这,李时谨定定看着祖父,一字一句道:“孙儿觉得,此事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