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跟我走。去哪？

林见月搔耳挠腮地拿起手机，昨夜宋枕雾在她睡着后发了条短信，她睡得快，当时并没有看到。

她看着那行小字，脸上没有过多反应，用手指抚上脸颊，掌心罩住腮边的肉，指尖抵在眉上，几乎盖住半边眼睛，默不作声地盯着。

小宋：明天中午，记得哦？

林见月的心情突然像一滩死水一样平静下来，她鬼使神差地翻起了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不过一会就翻到了头。

在指尖停下的瞬间，她抛下手机，一股脑把自己塞进被子里，尽情发出“嘤嘤”的哼唧声。

昨晚，她们一起看了一部电影，主人公是一个冒失的姑娘，全局围绕她的视角描述她花一般的恋情。

前面很无聊，像是编剧随便从大众网上抄来的，千篇一律的俗套剧情，看的林见月一忍二忍也打起了哈欠。

而宋枕雾看得很耐心，安静到一句评价都没有从她嘴里吐出。

林见月偶尔偷看她，宋枕雾有时在看电影，有时在看她。

抓到了她开小差，林见月就逮住她问上一小部分剧情讲了什么。每次宋枕雾都完美答上，让她怀疑她脑袋里是不是装了什么记忆芯片。

中间男女主终于互生情愫，成了一对林见月都有点羡慕的情侣。

在屏幕里两人忘情地接吻时，宋枕雾用四指抬起她的下巴，像撸猫下巴一样捉住她，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林见月还有些恍惚，听见宋枕雾凑到她耳边，问她：“明天我们去水族馆吧？”

声音很轻，却精准吹到了她的耳朵里，像一阵连绵不绝的风，让她的心绪飘荡，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点。

昏暗中，林见月看不清她的眼睛，只看到宋枕雾被光照的像一弯月牙的眼底。

迷迷糊糊的，她同意了，林见月手摸在她盘起的膝盖上，含糊不清地说：“好。”

等她再回头，听见电视里头的男主说：“明天你一定要来啊！在水族馆，你和我！”

林见月耳边嗡鸣一片，她脑海中自动响起宋枕雾的声音，这句话就像是从面前人嘴里说出来的。

男主吼的眼睛血红，而林见月却全然不闻，好像站在屏幕里的人是她们二人。

“真的吗？”

林见月回过头用口型问宋枕雾。她内心还是有些不忍打断这段用情至深的呐喊。

宋枕雾点点头，凑过去故意对着她耳朵说：“真的。”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林见月猛地回头去看，发现是女主过于激动，在不断地捶男主的胳膊。

这时女主终于把电影往标题上赶，把偏离了半天的中心拉了回来：“再肉麻我捶你！”

林见月一顿失语，这个走路会摔跤，吃饭会在手上沾米粒的冒失姑娘居然还有如此彪悍的一面。

她看到饰演男主角的演员有几秒钟没控制住表情，硬把要咧出去的嘴角往回瘪。

“我对你还是很好的。”林见月由衷地评价。

宋枕雾很给面子地回了一声极重的“嗯”，似乎怕她没听见，又补了句“你对我最好。”

林见月努努嘴，差点学着里别的女主念出了同样的台词……不过她还好收住了。

“我爱你，小芹请和我……在一起吧！”

男主神经大条地粗嗓子，女主正儿八经地给了她一脚，正好降下了他八成的音量。

“之前没在一起吗？”

“在一起了，现在是正式表白。”

宋学霸认真地解释，林学渣悻悻往她怀里挤了挤，眼皮子又耷拉了回去。

她忘了这段告白和她本人的强关联性，差点就要对着深情款款的男女主睡了过去。

再清醒些是林见月发现她的“靠枕”小姐忽然坐直了，她睡得不舒服，眯着眼睛也坐了起来。

一睁眼她就看见男女主在一块吵架。

“怎么了？”

“女主家里出事了，她不想牵连男主所以要分手。”

宋枕雾说得简洁，搞得林见月不知道该不该打扰她的认真来和她讨论几句剧情。

想起男女主算是顺利的恋情，还真有些可惜。

林见月抬起脑袋看着宋枕雾的下巴想了一会。男主前期为了和女主在一起做了这么多，女主也为了和男主在一起努力提升自己，她总觉得女主这么做不太合理。

“女主家里的困难，有一些她的原因，她觉得是她自己造成的。”

宋枕雾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句话把她脸上的疑惑挥散了。

“那……不管她怎么做，那件事都会发生吗？”

林见月看着宋枕雾，却又不像在看她，像是在穿过她看她身后的墙，墙上有她们紧挨着的影子。

“我想是的，这不怪她。”

宋枕雾没有说过多，但这一句话能表达的已经够多了。

林见月嘴巴半张，像是要吞下什么，把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往下咽，然而她没有任何动作，呆呆地转过身，像是被狠揍了一拳，双眼发虚地看着电视剧。

她闭上了嘴，剧情正进行到男主被女主丢下后独自在房间内宣泄情绪的画面。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让她讨厌，她讨厌头疼。

“想起什么了吗？”

宋枕雾一只手揉上她的额头，另一只手从斜后方揽住她。她眼里透着万丈柔情，好像林见月是一个可怜的孩童。

林见月复而张开嘴，这时她脸上虽然什么都没有，电视机里压抑的光照在她低下的半张脸上，像是在偷偷啜泣。

“不，什么都没有。”她近乎失语，咧开嘴说：“女主真糟糕，居然就这么丢下男主一个人离开。”

宋枕雾没有回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轻轻摇晃。

两人沉默以对，林见月看着电视剧里借酒消愁的男主忽然动了起来，她仰脸亲在宋枕雾侧脸，然后坐了回去，一句话不说。

宋枕雾对此的回应是亲吻，她也轻轻地回了她一个吻，吻在她的眼角，转个半个圈，湿了林见月的睫毛。

小宋：我挺喜欢那个小芹的，小林你也不讨厌她吧？

哭声被罩在小小的被子里，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容得下一个人，一颗心。

等林见月整理好情绪，已经快到了中午。

宋枕雾上午不在家，中午才回来，这是在她睡前告诉她的，林见月看了眼时间，深呼吸走出卧室。

“你醒啦？”

宋枕雾端着一大碗排骨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笑着看她，一边稳当地把碗放到桌子中央。

林见月握着门把的手松了一下，就此滑到身侧。她没想到宋枕雾这会就回来了，明明没有听见开门声。

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想要去摸自己脸上的表情，可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

宋枕雾看着她，双手在围裙上蹭了几下，随后眉眼弯弯地冲她招了招手，像是要把她抱进怀里。

“嗯，醒了。”

林见月生冷的语调像刀一样轻松划破了她脆弱的伪装，她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脸色变了又变，却仍然装作无事发生地向前走。

她踏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宋枕雾贴心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并在进厨房前在她额面上留下一吻。

没有被发现。林见月差点大喘气出声，在宋枕雾眼下的一切活动都变得心惊肉跳。她不想被她发现，她已经恢复所有记忆的事。

至少在今天结束之前，她不想让她知道，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弥补，怎么让宋枕雾不再为自己受伤。

她不想落得和电影里的小芹一样的结局，她知道错了，知道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正确。

……如果一直假装失忆下去，等到在水族馆，宋枕雾对她正式表白……一切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她可不可以装作她的错误从未发生，她可不可以继续可悲地逃避下去，为了继续她们两人共同的幸福。

宋枕雾重新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两只盛满饭的碗。

她瞥了眼林见月，什么都没说的把量少的那只碗放在自己面前。

“过会……我们步行过去吧？”小林。

宋枕雾毫无征兆地忽然发话，林见月筷子还没拿稳，一个激灵差点脱手。

她扭头看宋枕雾，宋枕雾正撑着头静静地看她，一动不动，眯着眼睛。

林见月不能理解那个眼神，那眼里装着她一辈子都不能联系到一起的两种**：食欲和爱欲。

随后宋枕雾在她鼻梁上啃了一下，像是婴幼儿用未长成的乳牙吮吸母乳，她在渴望什么，想要索取什么。

林见月不清楚，也不可能知道。

她压着筷子的指节开始泛白，她听见宋枕雾用闲聊般的音量说：“我爱你。”

那声音充满眷恋，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林见月的耳道里“嗡嗡”响个不停，像是有一百万只蚊子躲在里面挥动翅膀。

“我也是。”

她像是被捂热了一般，说出的话也带了某种说不清的模糊情绪。

“我知道。”

宋枕雾噗嗤一声，笑得很轻，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快吃。

她嘴边始终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林见月无视她进食。宋枕雾迄今为止留给她留下的所有印象全部推翻，她需要更新对她的认识，为此她感到有些害羞。

她希望宋枕雾在她面前，和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都不一样，微笑的弧度，身体间的距离……一切一切都与他人不同。

宋枕雾也确实这样做了。

此时她的笑容是那样的让林见月安心，让她更期待今天。

当宋枕雾整理好餐桌出来，林见月已经穿好鞋在玄关等候多时了。

她探着脑袋从拐角的墙壁露出一双眼睛，尽情把自己过于可爱的一面展现给宋枕雾。

她希望在宋枕雾得知一切时，不会那么讨厌她，所以为此利用宋枕雾的喜欢也值得，要让她心软，让她们的恋爱继续。

“我们走吧。”

林见月伸出手，主动抓住宋枕雾的一边袖管，小鸟依人地靠了过去。

“好，我们走。但是要先等我穿好鞋才行。”宋枕雾摇了摇她的肩膀，林见月配合地随着她晃，配合地松开手。

等宋枕雾刚把两只脚穿进鞋里，手掌还没得及伸展开，林见月先张开手探了进来，牢牢抓住，十指相扣。

宋枕雾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眼，林见月则是心虚到极致，头始终看着反方向。

她豁出老脸装可爱，要是失败她就一头撞死……不，怎么可能会失败！

林见月在心里连“呸”几声，把坏运气当喷嚏一样丢了出去。

“走吧。”

宋枕雾把钥匙插进锁扣，带着她走出门。

两人一路经过熟悉的红绿灯，还在路边的甜品店买了块小蛋糕。

“你要吃吗？”林见月好奇地看她。没想到她爱吃小蛋糕。

宋枕雾笑了笑，嘴巴又不老实了。

“给小林姐姐吃的。”

林见月闻言脚步一顿，最后一步踩的像刻意砸下去似的，听着就脚疼。

她眼睛抽搐了两下，瞪着宋枕雾的一双鱼眼柔和下来，然后哼哼唧唧地低下头，很勉强似的回她：“好，知道了。”

这都是看在水族馆的面子上。林见月努力不去回想那段丢脸的记忆，心里念叨个不停。今天之后，今天之后一定找回场面。

小宋你给我等着。

她已经预设好了今天的结尾，顺带之后重夺主动权的法子都想好了。

林见月忍住磨牙的冲动，继续充当一位乖乖女友。

“嗯。”

宋枕雾手用了些力，林见月的手被拉的往她那边偏倒，相握的掌心泌出一层薄汗。

“台阶。小心。”

林见月猛地一抬头，发现两人已经到了水族馆门口。

她一直沿着地砖缝看，完全没注意走了多远。

宋枕雾向上拉林见月的手，林见月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随着她手上扬的频率上台阶。

这场景，莫名让她想到刚出院那天，房子玄关那也有这么一层台阶，宋枕雾差点被绊倒，是她提醒了她。

只是这水族馆的台阶更高也更长，不注意摔上一下，恐怕会摔破脸。

林见月紧紧拉住宋枕雾的手，生怕不注意从她掌心滑落。

如果没有宋枕雾……她不敢想象没有宋枕雾的人生。

“进去吧。”

宋枕雾轻轻说，林见月忙不迭地点头，跟紧她的脚步。

水族馆里进去就是一道长廊，环形玻璃把人围住，直向深处拱洞伸去，颜色各异的小鱼在玻璃外的浅蓝水里游泳，林见月牵着宋枕雾的手，心思不在这的任何一处。

电影里的小芹在锦簇的鱼群前获得了男友真挚的告白，两人由此正式交往。

林见月唯一所想的就是这个，她想要在水族馆收到宋枕雾的告白，重新和宋枕雾开启一段正式的恋爱。

她依稀想起影片的最后，小芹与男友在水族馆中的美好记忆不断闪回，幸福故事的结局总要靠一些美好回忆支撑。

她抬起头，见到两条白黄相间的小鱼冲她吐泡泡，小扇子似的尾巴一甩一甩，见林见月看过来，高傲地一甩头游走了。

短促的笑声在她鼻尖响起，宋枕雾拉住她的手收紧了些，悄悄观察着她的动作。

紧接着她们顺着长廊往里走，告别黄黄橙橙叫不出名字的小鱼，越过了沙丘上重叠的珊瑚，穿过了很多处展馆。

最终宋枕雾拉着她，林见月看到前方就是发着亮光的出口。

她不可置信地蹬住地，做出一副死也不愿出去的架势。

宋枕雾转过头看她，擦肩路过的人也要扭头看清她在做什么，这些人的脸都在昏暗的水族馆里落下一团黑雾，只有她面前的宋枕雾正面对着玻璃，脸上是水色的波光。

林见月看到她眼里波光粼粼，就好像有鱼儿在里面游动，搅得她眼底晦暗不明，搅得她眼底扬起她看不清的风暴。

“那我们就再待一会吧。”

宋枕雾很快妥协下来，带着她往反方向走。

林见月松了一口气，心却没完全放下来。

她在心里想，她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期待什么，故意不给予她回应？

她的疑惑最终定在一处小门前。

宋枕雾拉着她，不容置疑地把她推进去，然后自己跟进来，把门关上。

林见月下意识后退，背部却忽然抵到一个东西。

她回头一看，是拖把柄。正对着她的背虎视眈眈。

这里是杂物间……宋枕雾把她带到这做什么？

林见月正疑惑地瞪大眼睛，这和她想的发展完全不同，地点也过于奇怪。

但宋枕雾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伸出手揽住她的肩，抱住她，手指叩在她腰间提醒。

“为什么……”

林见月的话在对上面前人的眼睛后顿住，然后她心甘情愿地环住宋枕雾的脖子，两人深吻在了一起，在杂物间里。

空气变得燥热，每一口被吐出的气息都变得可视化，两具成年人的□□紧密贴合在一起，发出压抑的黏糊水声。

宋枕雾鼻尖呼出一团气，暧昧地打在林见月脸侧。

林见月被激得双眼清明一瞬，靠着这几秒的清醒，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耗尽全身意志力用手扒开宋枕雾的下巴，把她的脸推向一边。

“说你爱我，想和我在一起！”

她尽可能抑制住倾巢而出的愤怒，压低声音冲她最心爱的脸蛋吼道。

宋枕雾动了动舌头，舔过林见月指尖触及的皮肤内侧，轻而易举地顶起了她用力到发颤的指尖。

“我爱……”

叮——！

陌生的铃声破空而出，猛烈敲击着林见月的耳膜，耳中回音不断，她只能死盯着宋枕雾停下的唇，牙齿咬上腮肉，寄希望于……

“我爱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宋枕雾嘴巴一张一合，干脆利落说完了告白。

“……啊。”

林见月下意识伸手要抓她，嘴张开悬在半空，从喉管里费力挤压出几声难以辨认的音节。

“小林。”

叮铃铃——！

宋枕雾充耳不闻仍在持续叫嚣的铃声，她腿一弯，单膝跪地，自然地握上林见月因过于震惊而条件反射的右手。

她在她微弯的食指关节上落下一吻，把刺耳的铃声当作她们相爱的证词，信誓旦旦地说出誓言：“我爱你，此刻，及永远……”

“包括从前的你，小林。”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想法，但如果你不喜欢从前……请你只记住对我的爱，只需要继续现在的你就好。”

“……所以爱着我的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见月看着被宋枕雾牵在手心的右手，一时间飘飘然到忘了自己的左手。

她也不管自己张着嘴的样子是否雅观，她只知道宋枕雾对她表白，宋枕雾对她说爱。

这时她心中的情绪胜过了一切。

她想抓住宋枕雾的手，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将大地当作蹦床，肆无忌惮地发疯。

“我也爱你，我愿意。”

林见月热泪盈眶，但她忍住没有让泪真的流下来。

她看着宋枕雾真挚的眼睛，感觉自己拥有了一切。

为此，她失去其他也无妨。爱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宋枕雾站起身，她来不及收拾自己就从口袋里拿出电话。

林见面虽然觉得电话响了很久还没挂断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想着或许有什么急事，就默不作声地替宋枕雾拍膝盖上的灰。

“喂。”宋枕雾按通了电话。

“……妈……快来。”

林见月看到宋枕雾铁青的脸色，残留的喜悦已经退了个干净，她隐隐感觉有什么坏事在等着她，右眼皮也不安分地开始狂跳个不停。

“小林，跟我走。”

宋枕雾一言不合拉起林见月的手就往外跑。

“去哪？”

林见月有些不情愿，她还没得及和宋枕雾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我说……你必须去一趟了。阿姨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