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色的蓬软质感摩挲脸颊,带出丝丝搔痒的触觉。随即唇边似乎落下了轻柔的一吻,诺拉微微探出舌尖,回馈的味觉就像是……
诺拉回想起山顶源泉处,清甜的泉水捧在手心,掺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来自自己眼泪的咸苦的味觉,而顺着水流而上,更源头处尚未夹杂咸与苦的部分,则被成型的容器所禁锢,而后沿着容器贴和在容器主人的嘴唇上。
那一丝咸与苦属于自己,而剔除掉更下游的污染,借由那容器的媒介,那双不属于自己的唇,带有的应该就是纯粹的清甜吧……
尽管意识依旧在混沌中漂浮,可诺拉的习惯还是在下意识解析感知到的一切,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舌尖再次联想起山泉,也一时没有想通为何脸颊的触感会被自己定义上一种应当由视觉来判定的颜色。
而后是一种不和谐的声音,带来的违和感让诺拉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敲门声,所以……刚刚脸颊的触感和舌尖的味觉,都只是一个梦吗?
诺拉睁开眼睛,意识接轨现实,发现自己脸颊的触感实际上只是来自于翻身侧躺后脸颊贴上了干草床垫的边缘。
颜色是错觉,那么味觉呢?
视线聚焦在对面床铺边,挂在背包侧面的水壶,诺拉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
随后诺拉顺着敲门声转移视线,梦的一切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再也没在脑海里留下一丝痕迹。
房门打开,漏进的晨光给披散着紫罗兰色长发的背影镀上一圈亮色的白边,沿着穿戴齐整的装备,勾勒出了一个除了发型外,诺拉已经熟悉的背影。
越过那个背影,门外是老人有些絮叨的嗓音,诺拉大致拼凑出了关于迁徙目的地的方位。
而后,紫色的背影做出点头的动作,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可以同路,但我不保证全程不出现任何意外。”
“好,到了东边那个村子,报酬再结算给你们,路上应该是安全的,只是没个护卫大伙心不安……再过一会就出发,等会我们在东边空地附近一起……”
而后又是一阵老人单方面的寒暄,期间诺拉也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展开了作为枕头的外袍穿好,然后将装着干粮的布挎包挂在肩上。
送走了门外的老人,紫罗兰色的身影关上门,转过身来,从左手腕上解下发绳,将披散的长发重新扎成马尾。
诺拉走上前,从挎包里掏出一块面包递了过去。
……
晨间的阳光落在道路上行进着的队伍,带来一丝烘烤的燥意。
队列沉默的行进着,最前方是一个精壮却气质畏缩的男子,拖着一架破旧的板车,作为村长的老人坐在板车上,一边指着路,一边扶着板车上为数不多的行李。
诺拉跟着塞拉菲娜走在板车边,尽管人数要比前几天赶路时更加庞大,但沉默和压抑却比只有两人的赶路更加深重。
诺拉还是没忍住转头打量着身后的队伍:
不到二十人凑成的队伍,按照聚集和互相帮扶的程度,可以大致分为三四户人家的规模。
而这二十人中,成年男性只有三四人,也都像是队首的男子一样,是畏缩的庄稼人形象,剩下的人里,一半是妇女,另一半是年岁各异的孩子。
没有任何可以作为驮畜的动物,男人们拖着破旧的板车,妇女们或是背着各自的行囊,或是抱着难以行走赶路的孩子,而再大些的孩子,也大都或背或抱的带着些东西。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赶路,除了脚下,没有人抬头,似乎除了下一步要踏足的地面,他们都不再有任何遥望远处的勇气。
诺拉又回过脸看了一眼身前的背影,紫罗兰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的摇晃,步频也维持在和队伍近似的程度,唯一不变的只有……
诺拉抬眼,只有前方那人头顶上三角帽上的白色羽毛,在阳光下尚未沾染压抑与沉默。
……
进入河谷林地后,队伍更加沉默,诺拉不知这是因为数小时的赶路,还是因为进入林地前塞拉菲娜丢出的那句“快到昨天清理掉血肉魔物的地方了。”
脚下的四五米跨度的道路不算宽敞,但所有人都只敢行进在道路正中,哪怕队列拖得更长,也没人靠近道路两旁的灌木或树木。
诺拉收回视线,前方又是一个熟悉的路口,道路几乎以一个直角侧向拐进了树林之后,诺拉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下,跟着身前那人继续前进着。
越过转角,不远处倒塌着的马车依旧维持着原样,而再前一些的位置,倒着一大一小两处暗红色的东西。
诺拉闭了一下眼,叹出胸口最后一口气,前方拖着板车的壮年男子停住了,但紫罗兰色的身影的步伐却没有停下。
就在诺拉错身越过板车上的老人时,前面的塞拉菲娜已经走出四五步远,而在诺拉走在队列最前方的时候,身后才终于再次传来了木轮在土路上转动的声音。
诺拉跨步迈过地上暗红色的痕迹,耳边似乎幻听了小教堂内塞拉菲娜那句“别碰尸体”的警告,虽然那痕迹已经近乎干涸成为一块薄膜,但诺拉依旧不敢踩上去。
只是跨过之后,诺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脚下发力,将尘土踢起,稍稍覆盖住了暗红色的痕迹。
经过一天一夜,失去生机的怪物在透过林荫的阳光烘烤下,暗红色的肌肉已经干瘪枯萎,像是某种风干的腐朽木头一样。
不,或许比朽木还要干枯脆弱,诺拉经过倒塌的马车时,回头对比了倒在路边的怪物和倒在路中间的马车的质感。
就在诺拉将要回头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哭泣声,然后是阻拦的动静。诺拉将视线追寻着那动静移动,随后瞳孔紧缩了一下。
金色短发的孩子挣脱开母亲的阻拦,向着那摊小一些,但尚且还能辨认出曾经是衣物布料覆盖的怪物尸体奔去,似乎是一路的压抑再也难以忍受,终究还是漏出了一阵响亮的呜咽。
诺拉伸出手,克制住近乎于停止的心跳带来的窒息感,喉咙里跳出两个音节:
“别过去!”
孩子还是趴在了干枯的那摊东西上,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诺拉的喊叫并没有起到任何制止的作用。
诺拉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可却抬起了脚跟,脚腕轻轻扭动,随时准备着转身逃离——她太不敢想象,但也清晰的知道,若是在人群中,触手怪物感染扩散的画面了……
只是,除了孩子的呜咽声,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异动发生。
“晒干之后就不会感染了。”
塞拉菲娜走回,站在诺拉身侧,注视着不远处哭泣的孩子,留下一句解释。
这时诺拉的心跳才逐渐开始加速,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诺拉慢慢向右扭头,视线的余光依然关注着哭泣的孩子,而顺着目光,她看到了塞拉菲娜左脸上那只湖蓝色的眼睛。
……
正午在干涸河谷边休整之后,队列离开林地重新进入了荒原。
经过一下午的赶路,路边才又出现了逐渐茂密的植物,爬上一段土坡,前方是一片林野的交界。
上午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耽误行程,孩子也在发泄了悲伤后,沉默的回到了队列里,塞拉菲娜也只留下一句结论性的解释,诺拉不知道也没敢问,塞拉菲娜对于这些怪物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诺拉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里面还躺着两块干硬的面包。
或许是因为其他村民都没有在中午休整时就餐,而塞拉菲娜也并没有表现出饥饿,诺拉最终还是没有在休整时拿出食物。
前方的林地应该就是今晚的扎营地了吧,阳光渐弱,感受着渐渐开始西沉的太阳,诺拉低着头这样想道。
突然前方的紫罗兰色身影步伐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
诺拉抬起头,顺着道路眺望,前方林野交界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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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