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十米外,道路进入林地的交界处,稀稀落落的蹲坐着十余人,似乎是感知到了诺拉的视线,其中几个人影招呼着同伴站了起来。
那十余人身材各异,有的瘦得像柴,有的又壮硕到有些浮肿,那些人个个手里拎着可以被称为武器的简陋家伙,几乎没有好好地穿着整齐的衣服。
诺拉眯了眯眼,那群人的装备破破烂烂的,就像是……就像是从垃圾堆或者其他什么诺拉不愿意想象的地方扒出来的一样。
那些不是什么正经营生的人,诺拉快速做出了判断。
“前……前面那些人,快往回走,趁他们还没注意……咳咳……”
坐在板车上的老人指着前面的人群,带着心虚提出了方案,原本低头拉车的男人听到老人指令后,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抖将板车松开,板车的震荡呛得老人将后续的絮叨不自觉咽了回去。
“来不及了,也跑不掉。”
塞拉菲娜没有回头,盯着道路右侧的某个方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都别乱跑,解决掉领头的,其他强盗应该会散掉。”
诺拉的视线从远处的强盗身上重新聚集,停在塞拉菲娜右眼的金红色上,然后喉咙抖了一下,沿着塞拉菲娜侧脸的方向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停着一匹披着破旧罩袍的战马,马背上跨坐着一名骑士,骑士的腿边挂着一杆木制的骑枪。
那匹马原本正在低头啃食着地面上的植株,而后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缓缓地抬起了头,随着战马的动作,马面和罩袍未能覆盖的马腿上,闪出几片金属质感的反光。
身后的村民也都逐个沿路爬上了土坡,却同样在看到前方的情况后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诺拉回头扫视了一圈其他人,最后还是将目光停在了身前紫罗兰色的背影上。
“都停在原地,不要散开。”
塞拉菲娜解下背包,将挂在腰间的细剑解下,右手持剑竖立在肩甲前,缓缓向前走去。
诺拉看到塞拉菲娜背在身后的左手,卷到大臂的风衣袖口与裹住手掌的皮革手套之间,露出的一截米白色衬衫袖子,以及若隐若现的一截手腕皮肤,咽了咽口水。
随后诺拉迈出两步,蹲下身将塞拉菲娜丢在地上的背包抱起,视线锁定在停在前方四五米处的塞拉菲娜身上,将背包挂在了自己的双肩之上。
远处十余个强盗呈现出一种松散的队形,缓缓围了上来,而那骑士,也催动着战马,以一种甚至慢于步行强盗的速度向着站在路中间的剑士靠近。
为什么没有冲过来?诺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显然不是一匹用来拉车的马,难道是骑士不愿用这种方式劫掠吗?
诺拉将这个可笑的念头丢下,在骑士驱动着战马踏上土路时才发现,骑士和战马没有选择冲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那匹马的右后腿似乎带有某种残疾,在转弯时甚至打了一个趔趄。而随着距离的缩短,诺拉也注意到战马灰扑扑的蓝色罩袍下显得有些空荡,除了前腿和马脸上的金属,其他本该被装甲填充的部分早已空无一物。
而马背上的骑士……诺拉抬起视线,那是一名体型匀称、装备齐整的骑士,双脚踩着金属质感的靴子,双臂的防护也泛着亮银色的冷光。只剩下右侧一半肩甲的金属胸甲下,是绣着金边的蓝色破旧罩袍,而罩袍下是长长的覆盖到大腿的金属编织的锁链甲。
骑士的左手拎着一面筝形盾,右手牵着缰绳,腰间挂着一把小臂长短的页锤,与右腿下挂在马鞍上的骑枪平行。
诺拉咬了咬牙,克制住了后退几步进入人群的**,原地站直了身子,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逐渐靠近的骑士戴着头盔却露在外面的脸上。
骑士最终停在了剑士前方七八米的位置,而其他的强盗则是稀稀拉拉围在骑士身后,用手里形制各异的武器指着剑士身后的村民们,发出叽叽喳喳的点评声。
骑士催动着战马将左侧面向拦路者,将左手的盾牌挂在马鞍上,战马转身的动作又带着一个明显的趔趄,可骑士的动作却几乎没有受到干扰。
诺拉注意到,那面盾牌上带着蓝色的涂装,可最中心原本似乎是有一个纹章的部分,却被刻意的打磨掉了,只留下带着锈迹的铁皮反射着快要西沉的阳光。
骑士从挂着骑枪的一侧下马,绕过留在原地的战马时拍了拍马脖子,而后解下挂在马鞍上的盾牌,转过脸来一边打量着前方的剑士,一边将盾牌固定在没有肩甲的左臂上。
“哦,紫色的头发和这柄剑……我记得你,学院魔纹科的那个惹事精。”
骑士将盾牌固定好,从腰间抽出页锤,轻轻将页锤在盾面上敲了两下,带着点怀念发出了一声感慨。
剑士没有回应也没有对骑士的评价做出任何反应。随后,骑士右手轻佻地摇着页锤,脚下却以一种规整平稳的步伐,渐渐向着剑士靠近。
“唉,每次遇到硬茬子都得我自己上啊……”
骑士用故作夸张的拖长语气念叨着,随着靠近,诺拉也看清了骑士的脸:
那是一张不修边幅,却也能看出曾被精心打理的脸,五官深邃对称,不带一丝凶狠的浅灰色眼睛里是一种与强盗身份错位的理智。
若不是不远处还在不时发出怪叫的形态各异的强盗,诺拉甚至有种这两人是晚宴舞会上叙旧的错觉。
随后诺拉注意到,骑士那顶磨损严重的头盔,前额处有着一块突兀的结构,似乎是原本该挂着面甲的位置,现在只留着一处断裂掉的挂点。而胸甲左肩处,诺拉同样发现了空荡的挂点结构。
同样是不对称的装备结构,塞拉菲娜的装备带着一种生来如此的流畅感,但这人的装备却处处是已经解体和将要解体的痕迹……突然,骑士提高了嗓音,将诺拉从走神中拉了出来。
“嘿,你要不跟我混?我手底下现在还缺个能打的副队长,后面那些人能给你多少?和我混总比给一群老弱病残的贱民干活挣得多。”
剑士没有理会骑士的招揽,而是将竖起的细剑指向了停在身前两三米处的敌人。
“啧……真是没眼力见。”
骑士见状,将盾牌举在身前,也抬起了右手的页锤。
诺拉胸口突然堵住了一口气,不知是骑士刚刚提起‘贱民’二字时,扬起下巴指向的正是自己的原因,抑或是因为对面那人言语中流露的价值判断,诺拉脑子一热没经思考大声驳斥道:
“抢劫犯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堂堂正正的选择指指点点!”
那骑士不为所动,似乎是没听到诺拉的斥责,而远处的其他强盗,则发出了一阵明显的哄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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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