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拖动着自己僵硬的身体,催动着酸软的肌肉,回到篝火边的时候。紫色的战士……不,塞拉菲娜正坐在篝火前,擦拭着右脚沾染上的泥垢和血污。
她的脚背上趴着一道红褐色的显眼疤痕,随着擦拭的动作,血疤的边缘被刮落,露出底下嫩粉色的皮肤。
那道伤疤的形状似乎与塞拉菲娜丢掉的那只靴子鞋面上的破口一致?脑海中的违和感只驻留了一瞬,而后诺拉注意到了塞拉菲娜小腿上的装备。
与诺拉已经留下的印象不同,事实上塞拉菲娜穿着的并不是长靴,那及膝的皮革靴筒其实是一种模块化的护腿,在脚腕处连接着一处挂扣,穿过鞋底的防水台,将短靴和护腿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塞拉菲娜从背包最深处,抽出了一只同款的短靴,想了想,将左脚那只明显也有了磨损的短靴脱下,挂在了背包外侧,拿出了背包里的另一只靴子,将两只新靴子穿好,安装好脚腕处的挂扣,重新恢复了长靴的造型。
然后塞拉菲娜伸手捡起身侧的那柄细剑,用刚刚擦拭脚底血污的布料,将剑身上沾染的痕迹也清理干净。
然后她将布料挂在腰间,从剑柄上再次拆下那根金属试管,将其中漆黑的碎渣倒入篝火。
从背包中再次翻出几根兽牙,然后伸手摸向那块不久前才用过的平整石头,诺拉注意到塞拉菲娜的手腕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将兽牙放在了石头上。
然后塞拉菲娜站起身,将清空的金属试管装回剑柄,将剑挂回腰间,然后迈步向着教堂正门走去。
“留在这里,或者跟我来,别碰尸体。”
塞拉菲娜经过呆立在原地的诺拉时,塞拉菲娜丢下一句低语,然后也不管诺拉有没有听清,她的步伐没有因为语言而有任何停留。
诺拉听到塞拉菲娜的声音仍然带着一丝脱力后的虚弱和颤抖,然后看了一眼还在跳动的篝火和打开的背包,诺拉的目光在背包底部挂着的那一只短靴上驻留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了塞拉菲娜。
……
诺拉小心翼翼绕过大门前那一团静止的触手,穿过已经被撕开的藤蔓,走入教堂大厅。塞拉菲娜已经端着一盏尚未被战斗碰倒的烛台,蹲在刚刚被怪物碰倒的桌子边,翻检着摔落在地面上的东西。
诺拉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血池边的那个木桶,咽了咽口水,避开这些让她本能感到危险的肮脏事物,贴着腐朽的木椅小心翼翼的经过。
塞拉菲娜最终只是在那一摊散乱的垃圾前摇了摇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诺拉借着塞拉菲娜转身的动作所带动的烛光,隐约照亮的祭台侧后方,似乎有一块漆黑的空洞。
刚刚在被自己吸引之前,那个瘦削的人影似乎就是在朝这个方向移动吧……
诺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然后指着祭台侧后对着塞拉菲娜说:
“那里好像有东西……”
塞拉菲娜的脚步顿住,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诺拉,金红色的瞳孔顺着诺拉手指的方向划去。
然后塞拉菲娜抽出墙壁上挂着的火把,向着诺拉靠近,将手里的烛台递给诺拉,向着祭台的方向走去。
诺拉端着烛台,压抑住心底泛起的一丝窃喜,紧跟在塞拉菲娜身后,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刚刚那个人好像在朝这边偷偷溜过去……”
走近后,借着塞拉菲娜手里火把的光芒,诺拉才看清这一小块空洞其实是一个半开的地窖拉门。
附身,将拉门抬起,挂在祭台后的墙上,然后她躬身钻入了地窖。
片刻后,地窖的空洞重新变得漆黑,仿佛刚刚进去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一样。
诺拉背后突然一凉,端着烛台扭头看了一圈身后狼藉而静默的大厅,偶尔一阵风从门外吹来,摇动墙壁上火把的火焰,门外那团静止的触手在晃动的火光映照下,似乎依然存在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诺拉打了一个寒颤,将尚未成型的画面甩出脑海,赶忙附身也钻入了洞开的地窖入口。
经过大概三圈螺旋向下的台阶,诺拉终于重新看到了塞拉菲娜。
台阶的末端连接着一处充满生活痕迹的房间,墙角挂着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矮桌,塞拉菲娜站在书桌旁的水缸前,将火把插在墙壁上的挂架,摘下左手的手套,单手舀起一捧水,凑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转身对着诺拉说:
“能喝,你可以带走一点。”
然后塞拉菲娜转身走到矮桌前,翻检起桌上的杂物。
她没有问诺拉为什么跟下来,也没有对诺拉的耽搁做出任何反应,诺拉来不及想太多,赶忙走到水缸边,解下腰间那个容量明显受损的水壶,将水壶里最后一点内容物一饮而尽,然后在水缸里将水壶填满。
随后诺拉才有空闲,端着烛台踱步观察起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从螺旋台阶进入,对面的墙壁是立着的水缸,左边是挂在墙上的桌子和床,右边则是一扇关闭着的木门。
塞拉菲娜依然在矮桌上的杂物堆里翻检,诺拉甚至看到塞拉菲娜对着某个玻璃瓶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中的金色粉末填满了剑柄的金属试管,然后将剩下的小半瓶金色粉末收到了腰包里。
看着塞拉菲娜明显满意的动作,诺拉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多亏我注意到这个入口了……’
然后塞拉菲娜将分拣后不需要的东西堆在板床上,将桌上留下的东西用桌布卷起,打成了一个包袱。
做完了这一切后,塞拉菲娜走到水缸前,摘下另一只手套挂在腰间,解下那条被血污浸湿的丝质围巾,伸进水缸里轻轻搓洗起来。
诺拉的目光停在塞拉菲娜腰间挂着手套的金属扣上,抿了抿嘴唇,将嘴角的弧度压下。
心情突然复杂起来,诺拉肩膀一软向后一靠,背后的木门却并没有选择承受诺拉的重量,而是随着诺拉的动作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阵微风顺着缝隙擦到诺拉的脸颊,靠空的失重感和微风的触感让诺拉一惊,赶忙向前倾斜身体踏了两步才稳住身体,然后诺拉赶忙转身,脑海里的窃喜和沉重早已被这突然的惊吓驱赶到了感知不到的地方。
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开,露出后面幽暗深长的隧道,诺拉看不到隧道的尽头,但从隧道里吹来的新鲜空气一下子吹熄了诺拉手中的烛台。
这……是出口?
又一阵凉风吹在脸上,诺拉才将思绪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塞拉菲娜,却只看到紫色的马尾摇动的弧线——塞拉菲娜已经收回了视线。
诺拉沉默了一下,然后将木门重新掩上,转身走到木板床前,避开塞拉菲娜堆在场上的杂物,坐在板床上看着塞拉菲娜的动作。
塞拉菲娜清洗完围巾后,解下腰间那块擦剑的布料,在水缸里浸湿,借着火把的光,擦拭着身上皮甲沾染上的污渍。
……
月光下的篝火前,塞拉菲娜倚坐靠在教堂的石墙上,一手扶着因为装进了许多新东西而明显鼓囊囊的背包,另一手压着三角帽盖在小腹上,胸膛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着。
诺拉的手边用树枝搭着一个支架,塞拉菲娜的围巾挂在支架上,在篝火的烘烤下渐渐失去水分。
她今天没有布置用来警戒的陷阱,诺拉心里想着。
注视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塞拉菲娜,诺拉又伸手摸了摸手边逐渐干燥的围巾。
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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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