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晃回了皇宫,宋泠一下龙撵就感受到四周刺来的目光,她没太在乎,这目光她已经见不怪不怪了。
宋泠淡淡扫了一眼姝妃,跟在叶寒彻身后走了进去。
后宫妃嫔皆在皇后带领下站在宫门口迎接。
叶寒彻淡淡扫了一眼,走上前扶起皇后才让她们起身。
“许得胜,把猎物送到御膳房去。”
许得胜点头应下,与皇后行了礼便带着人离开。
宋泠看着前头并肩前行的帝后二人,沉默跟在后头。
“再得宠又如何,与皇上共享天下的永远是皇后娘娘。”林良媛朝着宋泠阴阳怪气道。
“你是皇后?”宋泠扫了她一眼,指尖勾着玉钏轻捻。
“你!”林良媛怒目而视,“妾可没有母仪天下的福气。”
“那你得意什么?”宋泠抬头看着高照的太阳,烦躁地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远一些。
那晚的血腥味终究是吸入太多。
有点想杀人了。
林良媛说话知道哑着声避讳,宋泠可没有这个觉悟。
一时间二人的争吵被周遭的人拼拼凑凑,也听出了个大概。
掩帕嘲讽声不断,皇后听到后笑容更深了些。
她略思索片刻,笑着抬手招来步辇,“瓷婕妤身体弱,一路步行去可是受累。”
叶寒彻抬步的动作僵了一瞬,后继续往前,“几步路怎的走不得了?”
他说着余光扫了一眼宋泠,往坤宁宫去的动作更快了。
等一行人落座,皆是微微喘着气。
宋泠淡定地端过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后便放了下来,再也不动。
皇后站得高望得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见了宋泠这模样,无意识朝着面容憔悴的姝妃扫了一眼。
她笑问:“这茶是雨前龙井,瓷婕妤可是喝不惯?”
叶寒彻没抬头,歪在紫檀木的御座上,闻言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抬手刮着茶沫。
“这可是今年新进宫的春茶,瓷婕妤没喝过吧?”
“没。”宋泠被她一路刺到站着,也很是烦躁,抬手把茶盏丢在她脚下,“你爱喝给你喝。”
沸水溅了满地,林良媛惊呼跳了起来,连连抖着被污了的衣摆。
她委屈地朝着上方望去,对上叶寒彻不怒自威的模样,告状的话突然就咽了下去。
她连忙跪地,“是臣妾失礼,还请皇上责罚。”
皇后微张着嘴看着宋泠,听了这话僵硬收回视线,“起……”
“既然知道失礼便不用出来了。”叶寒彻淡淡磕下茶盏,打断了皇后的话,整理下衣袍便起身。
皇后扫了一眼林良媛,想了片刻还是没有帮腔。无宠爱无家世,蠢货一个,有什么好救的。
“臣妾恭送皇上。”
十余位妃嫔起身屈膝行礼相送,叶寒彻目无旁视大步离开。
皇后先行起身,其余妃嫔才敢起身,她看到从头到尾端坐在那里的宋泠,笑容便没有那么绚烂了。
“瓷婕妤真性情,林良媛别与她一般见识。”
此话一出,刚坐回位置的妃嫔仿佛坐在刺上一样,竟不敢安稳落座了。
这话明面上是护着瓷婕妤,可暗地里又把她贬低得连良媛都不如,这可不是一向左右逢源的皇后说出的话。
姝妃从始至终没吭一声,只听到这话嘲讽地勾起了笑,不怪被自己压了那么多年,假聪明,真蠢货。
林良媛见皇后替她说了话,顿时趾高气扬了起来。
“妾才不会和没有爹娘的人见识。”
此话一出,坤宁宫鸦雀无声,一个个抖着手看着眉眼满是寒意的宋泠。
张顺仪拂袖冷哼了一声,“这便是林良媛的家教么,知道的是令尊令堂没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管教无方呢!”
皇后自从林良媛开口了便暗叫不好,可是她忌惮宋泠,不代表她一宫后位怕一个从五品的顺仪!
“放肆!”她怒而拍起案桌,茶水震翻洒了一地。
“瓷婕妤,张顺仪,林良媛违逆宫规,不敬尊上,罚抄宫规十遍禁足三月!”
话音落,跪地战战兢兢的众人只见一阵细微带着腥稠的水珠洒在脸上,随后便是掀翻屋顶的尖叫。
“死……死人了!”
“啊!!!瓷婕妤杀人了!”
“救命啊!快来人啊!”
坤宁宫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后便是尖锐的呼救声,不绝于耳,刺得人头皮胀痛。
宋泠拂袖弹了弹裙摆,起身不紧不慢往殿外走去,“我是来请安的,谁给我罪受,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命抗。”
轻纱飞扬的裙摆,拂过林良媛死不瞑目的尸体,逶迤离开。
殿内的人随着她离去,也吓得只敢轻声啜泣。
皇后怔愣地跌坐在御座上,心脏猛然跳动,还未在刚才的血腥之中缓过神来。
姝妃嫌弃撇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抬手拿了帕子擦了袖袍上的点点鲜血,见怎么也擦不去便烦躁起身,把帕子扔在地上。
“回皇后娘娘,妾身体不舒服,先行回宫。”
她也没等吓得腿软的皇后回话,径直起身往外头走去。
张顺仪紧攥着顺心的手臂,见状停了片刻扶着她起身,“妾谨遵娘娘懿旨。”
随着高位妃嫔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对望一眼,爬过去行了个别扭的礼便逃似的跑出殿外。
皇后看着空旷的大殿这才回过神,突然脸色涨得通红,起身一巴掌打在福安脸上,“蠢货!你为什么不提醒本宫!”
福安边躲边哭,“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
就在皇后生气把怒意撒在福安身上的时候,许得胜带着侍卫走了进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他说着看着皇后仪容不整的模样,带笑说道:“奴才奉皇上口谕,皇上体恤皇后娘娘辛勤操劳,特令姝妃娘娘协理六宫。”
许得胜说完也没管皇后是何表情,挥手让侍卫把尸体拖了下去,便带着人回去禀报。
勤政殿内。
叶寒彻坐在龙椅上,看着堆成山的奏折,许久才抬头幽幽看着门口。“终究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许得胜不敢插嘴,只弯着腰恭敬地候在一旁。
“如何死的?”叶寒彻淡淡转了话题,抽了一本在手上翻看了起来。
许得胜立马转身面对着他,“汤匙,雁过无痕。”
叶寒彻闻言轻嗤一声,“她倒是一双慧眼。”那晚天色昏暗她竟也学了去。
叶寒彻没再细究,“把她的尸体给林大人送回去。后宫借此敲打一番,朕从不插手后宫之事,她若不中用,便换个中用的上去。”
叶寒彻没再为这事分心,埋头拿过毛笔,就开始锁着眉批阅了起来。
许得胜得令去办,等回时,勤政殿已经掌了灯。
他看着胸襟微微凌乱的叶寒彻,招人去拿了个扇子过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侧,给他慢慢扇了起来。
叶寒彻紧锁的眉头逐渐舒缓,他端起茶盏喝茶歇一歇。
“殿中省递了折子上来,选秀后要按照祖制翻牌彤史记册。”
许得胜轻声道:“皇上方第一年临朝,日后妃嫔多了起来,也方便皇后娘娘治理,历朝殿中省皆……”
许得胜说得起劲,便见叶寒彻面露不快地盯着自己,他讪讪道:“皇……皇上……”
叶寒彻睨了他一眼,把茶丢在一旁,“蠢东西。”
许得胜不敢反驳,见他再次提笔批阅了起来,认认真真给他打着扇子。
这一扇就到了二更天,许得胜看了眼天色,“皇上,可要摆驾摘星楼?”
这月余都是与瓷婉仪一起,自己说着话肯定没错,许得胜暗自得意。
“摆什么摆,朕的好爱卿是深怕累不死朕。”
许得胜一噎,眼珠子一转说道:“奴才去请娘娘过来?”
“请什么?没听到皇后关她禁闭吗?你是巴不得朕废了皇后是吗?”
许得胜腿一软,立马跪地抖着声说道:“皇上恕罪,奴才……就算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呀!”
“蠢东西!”叶寒彻被念得头昏脑涨,“下去!”
许得胜无法,苦着脸蹲在了殿外,托着腮看着零星灯火感叹。“等这些灯都亮了,后宫可就热闹了!到那时奴才这蠢东西也要累死了呢。”
宋泠那边进了摘星楼就再也没出来,一路舟车劳顿回去看了莲心就睡了个安稳觉,一觉醒来舒舒服服的用了晚膳洗漱好,便让青秋帮忙上药。
“娘娘……皇上的心也太狠了些!”青秋边上药边哭。
宋泠无奈,“看着严重,只是淤血揉开就好了。”
她想到午间坤宁宫的事情,想了想还是决定和青秋说一说,好让她参谋参谋。
青秋挂着泪僵硬愣住,随后就是一身尖锐爆鸣,打破晚间宁静。
“娘娘!您……您怎的会武术!”
宋泠不明白她的关注点怎么在这,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说。
“青居山野兽多,没办法学了一些。”
宋泠的情况青秋自然知晓个大概,顿时心疼地捧着她手腕哭个不停,“娘娘受苦了……”
宋泠平生最怕别人哭,莲心也是爱哭,一哭就是洪水决堤停不下来。
“没事的,都过去了。不许哭了,我手疼给我上药。”
青秋边哽咽边给她绑着绷带。“娘娘与莲心孤苦伶仃在青居山生活,女儿家本就多有不便,这么多年您受苦了。奴婢,奴婢听着当真心疼!”
宋泠看着她红彤彤的鼻子眼睛,莫名感受到了除了莲心莲生二人之外的情绪。
她忽而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不哭。”
说完二人大眼瞪小眼地呆愣在原地,宋泠看着脸颊倏地通红的青秋,尴尬收回手。
“奴婢……奴婢伺候娘娘歇下!”
青秋赶忙扶着她上了床,宋泠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便随了她的意,等听到她走了后,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而就在二人没发觉的阴暗角落里,一个黑影在那处也不知停了多久,也不知何时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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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血洗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