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日以后,春猎也步入后半程,叶寒彻每日除了陪宋泠游山玩水,就是陪着她骑马射箭。
宋泠妖妃之名愈演愈烈,不过选秀在即,后宫不丰倒也没理由在这时候得罪了叶寒彻,毕竟他们各家的嫡女都是要在这个夏日进宫的。
“爱妃当真是大方,朕的鱼被你喂死了一批又一批,还不愿收手?”
叶寒彻从背后搂着她,低头贴着她脸颊说道:“爱妃该如何赔朕?”
宋泠举起手中的鱼食单手往他那边塞,“喂你。”
叶寒彻赶忙扭过脸,“瓷婕妤!你好大的胆子……”
怀中被人撞了进来,叶寒彻下意识搂紧了她,“怎的了?”
“累了。”宋泠把剩下的鱼食丢进池塘,环着他的腰说道。
叶寒彻眉头稍蹙又缓缓松开,打横把她抱了起来,“玩别的?”
宋泠靠在他胸膛摇了摇头,“不要。”
叶寒彻见此也没再强求,本以为是这几日累着了,可一个午觉过后,她还是蔫蔫的没精神。
叶寒彻摸了摸她耷拉下来的脑袋:“许得胜!宣盛太医。”
孔盛太医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提着药箱一路小跑,喘着气一进门就看到你侬我侬坐在那里面色红润的二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给她瞧瞧。”叶寒彻拉着她手臂递了过去,起身坐在她身旁。
孔盛太医神情严肃诊脉后,面色稍缓,“娘娘没什么大碍,如今身体已经调理过来,不过是日日茹素会比吃荤的人精神差些,这也是没办法,或者娘娘试试……”
“不吃。”宋泠收回手,起身往屋内走去。
孔盛太医讪讪,起身等叶寒彻开口后,便收拾药箱出去。
里头的宋泠坐在案桌前,淡淡翻看着字帖,挽起袖子舔了墨观察片刻才下笔。
“不吃就不吃,与朕置什么气?”
叶寒彻抬眸瞅了她一眼,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怀中。
“朕让盛太医院给你研究了膳食,有一味药材要去西北极好之地寻,要晚些才到。泠儿可试试合不合口味。”
“嗯。”宋泠翻过最后一张宣纸,满意地把它放到一旁,又把笔塞进叶寒彻的手里。
“字帖没了,再写。”
叶寒彻见她好不容易起了兴致,又哪里忍心拒绝她,当即大笔一挥,洋洋洒洒的一帧坐忘经,便呈现在宋泠面前。
“大道无形,坐忘无心,”宋泠回头,扯着他冕冠垂落的绶带,“这是经书?”
“嗯。”叶寒彻掰开她的手,把她拽下来的几根头发丢开,惩罚地拍了拍她掌心。
“皇觉寺的高僧无心大师所著,朕曾去拜访过一回。”
宋泠来了兴致,提笔认真临摹了起来,有些过于复杂的字,她也毫不羞涩地抓着他问。
叶寒彻见她这模样,含笑放下她,起身坐在另一侧,拿了奏折翻看了起来。
檀香缭绕,屋内岁月静好。
“对了,明日便要启程回皇宫,泠儿可还想玩两天?”叶寒彻抬头问。
宋泠摇了摇头,笔下不停,“回去看莲心。”
“嗯。”叶寒彻见状没再说什么,视线继续转到奏折上。
本以为这事就歇下了,到了晚间万籁俱寂,宋泠紧抿着唇缓缓睁开了眼睛。
支着手臂,顺着腿的方向攀上他的身体,盘腿坐在他胸口。
叶寒彻越睡越不对劲,总感觉闷得慌喘不过气来。
他皱眉睁开眼,就看了那菩萨端坐在身上,垂眸俯瞰。而自己就好像那莲花台一般!
他顿时气得额间跳动,握着她的腰,声音闷哑说道:“泠儿又想作何?”
宋泠心知是自己没有道理,见他醒了便滚了下来,“我要去看花。”
“花?什么花?”叶寒彻带着困意把她摁进怀中,拍了拍她后背敷衍问道。
宋泠推搡着他铜铁一般的手臂,“你那日带我去看的。”
叶寒彻反应了好一会,顿时头疼说道:“那花在山顶,夏日再带你来瞧瞧。”
半晌没了声音。
叶寒彻掀开一只眼偷摸瞧瞧,便与她对视了个正着,他倏地闭上,宋泠伸手又给掰开。
二人盘腿面对面坐在床榻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彼此,谁也不让谁。
半个时辰后,叶寒彻看着面前的花圃,顿时被自己给气笑了。
他大掌拍了下她的后腰,“满意了?”
宋泠点了点头,脚步欢快走进花丛,提着湿哒哒的裙摆转了一圈,也没见那流萤。
宋泠疑惑朝着叶寒彻望去。
叶寒彻眉头一跳,认命地大手一挥,如了她的意。
大半夜都能带她来爬了半个时辰了,再不遂她意,指不定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流萤再次飞舞,宋泠面容舒缓地摊开手,不消片刻,就停了一只在上头。
叶寒彻轻叹一声,大步走上前从背后揽着她,二人一同裹进披风内。
“西山的村民有言,流萤就是天上的星星,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如今泠儿吵着要见它,可是有愿望要实现?”
宋泠第一次听到这话,但看到能自己发光的虫子,也对他的话坚信不疑。
“如何许愿?”宋泠问得诚恳。
叶寒彻挑眉,看着这个眼神不好使的人,拍了拍她脑袋打着哈欠说道:“闭眼,把愿望说出来。”
宋泠点头,闭眼轻声说道:“我想要一个孩子。”
叶寒彻倏地没了声音,困意顿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怀中之人虔诚的模样,突然别过脸,竟有些不敢看她。
难怪她突然要来这里,她定然是知道了这个传说才半夜不睡觉也要闹着来这。
就是为了和朕有个孩子吗?
晚风渐起,他看着花圃中轻纱飞扬的女子,心脏跳动的声音逐渐在脑海内回荡。
但她越走越远……
叶寒彻倏地回神,朝着前方倩影厉声呵斥:“泠儿!到朕身边来!”
宋泠疑惑回头,看着逐渐往树林内飘去的流萤,抿唇没有动作。
为何许了愿它们就要走,是不想满足我的愿望吗?
是了,这么多时日也没怀上,当真是菩萨不允许。
“泠儿!”叶寒彻再也忍不住大步迈了过去,把那仿佛要回到天上去的仙女搂进怀里,“朕与你说话!”
宋泠回头看着他,“是菩萨不喜我?”
叶寒彻胸口泛起疼意,紧紧搂着她说道:“胡说,朕的泠儿美若天仙,她怎可能不喜欢你?”
“是朕,是朕不好。”
叶寒彻差点要在这时候与她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可看到她腰间那枚龙纹玉佩时,理智又瞬间回归,他喉咙重重滚动了一瞬,倏地冲上去狠狠吻着她的唇瓣。
“是……是朕身体不好……”
宋泠失落地任他予取予求,听了这话恍惚了一瞬,才抬头向他求证。
叶寒彻顿了顿,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往山下走去。
“十六娶妃后便随着父皇征战沙场,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小心伤了身子。所以直至如今二十岁,也没有一子,但是事关重大,这事不能宣扬出去,会动摇国本。”
宋泠搂着他脖子,有些迷茫。
难怪二人努力这么久也没怀上,原来是他身体出了问题。
“要不我出宫……”另找他人。
叶寒彻面色稍霁,“无需寻药,只不过不易怀上而已,多努力总能怀上的。”
宋泠略思忖片刻,点头应了下来,窝在他脖领处闭目。
不到万不得已,抗旨是下下之策。
宋泠这一眯就到了第二天,她不知晓,这下山路上的叶寒彻走了多少弯路,但看她睡得香甜,又不想再让她醒了伤心,只得摸索着天微微亮才回了潜龙渊。
方睡下片刻,外头许得胜的声音传了进来,“皇上,时辰到了……”
“皇上?”
“皇上?”
唰的一声,宋泠打开了房门,“他身体……”
不行,不能说。
“公公稍等片刻。”
门又继续关上,宋泠看着躺在床上眼眶青黑的人,犹豫片刻,拿了他的宝石匕首,在手指上比划。
阳光照在刀背反射在叶寒彻脸上,刺眼的光线让他逐渐睁开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宋泠准备自戕的画面。
“混账!”叶寒彻倏地冲了出去,一个手刀劈在宋泠手腕处,匕首应声落地。
“你这是作何!”叶寒彻气急了,抬脚猛地把地上的匕首踢开。
“你生病了,救你。”宋泠低头看着青黑的手腕,疼得她稍稍蹙眉。
“还想骗朕!你拿刀干……”
叶寒彻突然噤了声,这才想起她那个动作不同寻常。
“割血喂你。”
叶寒彻指尖颤抖,外头传来许得胜焦急的敲门声,也没能让他从宋泠身上挪开视线。
他屈膝蹲在宋泠面前,垂眸温柔地看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轻轻吹了吹。
“乖泠儿,朕的病只有你能解,泠儿愿意帮朕么?”
宋泠立马坐直了,脑袋快速点头。
叶寒彻轻轻扬起笑意,凑上去吻着她唇瓣,起身抱着她去洗漱。
“那便不要做傻事,听朕的话。”
二人坐回马车,绵延数里的队伍开始遥遥往京城驶去。
“很疼?”叶寒彻坐在龙撵上,他搂着宋泠,轻轻给她揉开淤血。
“是朕不好,朕太心急了。”
叶寒彻看着她沁出细汗的模样,安抚地吻了吻她小巧精致的下颚。
“揉开了就好,泠儿忍忍。”
宋泠扭头埋进他怀里,疼得她头发丝都在发颤,她咬唇憋住痛呼,实在忍不住,朝着他胸膛狠狠咬了一口。
“放肆!”心口一阵剧痛,疼得他两眼发黑,“他抬手捏着她下颚微微用力,把她脸扯了出来。
“混账!你往哪咬呢!”
“疼。”宋泠清冷冷地说道,把手臂举在他唇边。
“惯的你!”
叶寒彻气得揉了一把胸口,握着她手腕一通胡乱摁压,疼得她双眸沁出泪水,才身心舒畅地放过了她。
他瞥了一眼绑得粗糙的手腕,轻咳一声把她摁进怀里躺了下去。
“陪朕睡会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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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半夜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