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咬你了,要尽快处理。”谢韵礼蹙眉,抬高她的胳膊,仔细端详被咬的手指,食指侧边红了一片。
那只猫,蹭毛毯的时候就一直低吼,厉严开始摸它,它低吼的声音更大了。
他不应该因为她的话而放松戒备,导致没能及时制止,让她受伤。
“谢总。”厉严埋头忍笑,“它没有咬我,只是在舔我,在示好呢,猫的舌头上有倒刺,手上并没有伤口。”
谢韵礼又认真观察了一番,确认如她所言,只是红肿,没有找到明显的伤口,他松开手,向后靠回轮椅椅背。
“不好意思,是我紧张了。”谢韵礼轻声说。
“哪里,我才要多谢您的关心。”厉严仰起脸看他,脸上带着未褪去的笑意,“您没有养过宠物吗?小动物的示好通常都很直接,有时候可能会表现得没轻没重的。”
她挽起衣袖,向他展示手臂内侧的两块浅红色印迹,“这是我小时候被家里养的小狗咬的,它想拉着我出去玩,先把我撞倒在地上,用爪子刨,用脑袋拱,都没能挪动我。”
“它当时还不到一岁呢,只比我手掌大一点,我那时候也才三岁,摔倒了没哭,直到它一口咬到我胳膊上才开始哭。”
谢韵礼专注地望着那两块比周围皮肤偏红一些的小小的痕迹,试图透过那点印子,看到小小的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厉严。
“主要是小狗太小了,疫苗还没有全部打完,保险起见,我...”她停顿了一瞬,把袖子放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妈妈只能带我去打狂犬疫苗,听说打针的时候,我哭的比被狗咬还惨呢。”
谢韵礼眼神闪烁,躲开她的视线,“你已经很勇敢了。”
厉严挑眉,没能理解刚刚那段话里有什么地方值得他夸赞的,因为打针哭得更大声所以更勇敢吗?
“嗯。”厉严起身,走到谢韵礼身后,“时间不早了,我推谢总回去吧。”
谢韵里这次没有拒绝,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不光换了衣服,连车也跟着换了。
厉严打量着停在路边的通体墨黑的车,她站在侧边,看不到车标,又对各大品牌的豪车不甚熟悉,哪怕分辨不出来是那个品牌的车,也足以看出它的价格不菲。
车身在月光的辉映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不失沉稳的姿态,站在车旁等候的司机倒是没换,还是下午的寸头。
“谢总,厉总。”寸头右手贴在左肩处,微微俯身问好。
“嗯。”谢韵礼简短回应,偏头扫了眼厉严,示意她放手,注意到她向后退了一步,在轮椅扶手上轻触。
轮椅自发动起来,带着上面的谢韵礼转了半圈,正面对着厉严。
厉严在心里吹了声口哨,不愧是大少爷用的东西。她尝试辨认谢韵礼是不是连轮椅也换了,可前几次对轮椅的观察太少,没能区分出来。
“厉严,”谢韵礼抬眼看着她,语气诚恳,“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我们下次......”
“不用下次了。”厉严摇头。
谢韵礼呼吸一窒,手不自觉地紧握住扶手,上半身前倾,腿上跟着用力,小腿和膝盖处涌上一股熟悉的让人厌恶的痛感。
他一直以来坚固的不可撼动的自信,此刻开始摇晃。
那些不值一提的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论的竞争者们,争先恐后地挤进谢韵礼的脑海。
刚刚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
季家?何家?还是那个郭总。
季帆现在被关在家里,就算他连夜跑出来了,除了那一腔无用的热情之外,他还能拿出什么?和家族决裂,他恐怕连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解决不了。
何于延倒是不会被家里制约,可他目光短浅,就算能给出让厉严满意的数额,也只会附上层层条款和限制。何光娱乐下的艺人协议是业内公认的黑心合约,一旦签署,除非有比何家更大的靠山,不然就算付出高额代价也很难全身而退。
最近何于延正因为公司税务问题而焦头烂额,他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为何于延添上一把火。
至于郭总的儿子,谢韵礼不得不承认那位姓郭的律师在其他两人的衬托下,像是一个好的选择。
律师,一个不在自家企业就职的律师,厉严如果选择郭律师,自然可以顺利入职老郭总的科技公司,老郭总年事已高,今年因为心脏的问题住了三次院,恐怕相当愿意退位让贤。
脚踝处的痛感更胜,谢韵礼却毫无反应,他的心里难以自抑地涌上一股无力感。
自从决定摒除杂念扎根集团,查清父亲死因后,他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果然...相当厌恶失控。
如果不是现在,如果不是那场车祸,起码他能够站在她对面,和她正常的、自然的交流,而不是这样绵软地瘫坐在轮椅上,如同罪人一样等待她的宣判。
那些引诱她的人,那些妨碍他的人。
脑海中的翻江倒海,谢韵礼极力扯出一抹笑,语气平和地说:“是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带着浓烈香水味的人凑到在她耳边大吼。
谢停云嫌恶地一把将人推开,拿起桌上的控制器,将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鬼哭狼嚎的尖叫一起关闭。
正激昂澎湃抱着话筒的男人满脸怒气地看过来,对上谢停云明显不悦的侧脸,只撇了撇嘴,给了旁边无声起哄的人一拳。
“你说什么?”谢停云皱眉,看着身侧穿着玫红色上衣的女生问。
“额...”女生缩着肩膀,一边朝后试图躲进沙发里,一边环顾四周望着自己窃窃私语的人们,他们不敢对谢停云生气,对她可没什么顾忌。
谢停云厌烦地啧了一声,催促:“说话。”
“哦哦,”女生回神,怯怯地看着她,努力压低声音:“我听说,你那个...就是,和你姓一样的那个人,好像在和人商量结婚什么的。”
原本还有些杂音的包厢内,瞬间寂静一片,无数眼睛聚集在谢停云身上,警惕着她的动作。
空洞的安静仿佛针似的,扎进众人的皮肤,既痛,又带起软绵绵的痒感。
好奇,谁听了这样惊天的八卦能不好奇。
关键是,这位和八卦相关的正主会如何反应。
万众期待中,谢停云嗤笑:“是吗?”
说完起身就走。
巨大的关门声响过,隔壁包厢的唱闹声渐渐渗过来,一屋子僵直的人才陆续动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我去,我还以为谢大小姐又要像上次一样发作了。”
“切,”重新举起话筒的男生不屑地说:“她还能翻出什么浪啊,谢家那位都倒了,简家大少爷最近也不和她一起。今天正式的晚宴她都进不去,只能和我们混在一起。”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很不入流一样。”
“我们,”男生和周围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大笑起来:“才不在意那些呢,快点歌,下一首轮到谁了啊。”
“可是......”站在最边缘的男生缩着脖子,弱弱地举起手说话:“这位谢小姐走了,今天晚上的账谁来付啊。”
张扬大喊的几人瞬间缄默。
发言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凑进身边的人小声道:“而且我早就想问了,她怎么不知道谢家那位的事呢,他们俩不是...”
站在最中间的人把话筒放下,走到他面前,俯身问:“哎,你是新来的吧,规矩都不知道。”
“啊,是,是我室友拉我过来的。”眼镜男眼神躲闪,透露出一股不适宜的单纯。
“大学生啊,大学生还不知道多看少问少做事的道理吗?”那人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压着声音警告:“既然知道是谢小姐来结账,就管好自己的嘴,你私底下和室友躲在宿舍嘀嘀咕咕没事,在这里乱说话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哎,”他抓着眼睛男的肩膀转了一圈,“是谁带他过来的,以后都不用再来了,算完今晚的账就撵走。”
“算...什么账?”穿着玫红色上衣的女生被团团包围逼进沙发角落。
“当然是这间包厢以及酒水和晚餐的账啊。”领头的女生温柔地笑着,“小玫你不会不知道啊。”
“可是,”小玫抱紧双臂,小声反驳:“一直以来不都是我们AA的吗。”
谢停云虽然向来出手阔绰,可赶上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翻脸就走也是常事,跟着她可以吃香喝辣,这偶尔的一次账单均摊下来,他们这群人也不是不可以负担,所以才会紧紧跟在谢停云身后。
与其他富家大小姐对比,谢停云已经算是好相处的了,她不需要他们做些什么,甚至不需要他们哄她,逗她开心,只要聚在一起说说闹闹,填补她身边寂静的空隙。
不过,她听不得有人说谢韵礼的事,说她家里的事。
哪怕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她前段时间被谢韵礼多次拒之门外,甚至用此取乐玩笑,也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
以及...谢韵礼最近主动和人谈婚论嫁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谢停云不可能不知道,可她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没什么动作。
谁知道小玫非要主动去触这个楣头。
“是这样不错,”女生柔柔地坐到小玫身边,“但这次是你说错话,才有的账单,所以由你来付一半,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围在四周的人发出赞同的声音。
小玫不断后退,后退,仿佛要将自己和沙发融为一体才肯罢休。
众多目光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誓要她做出回答,还非要是肯定的回答。
满屋混乱中,有人推门而入大喊:“今晚消费由简少买单,大家嗨起来!”
围聚在一起的众人迅速分散开,又立刻和不同人的汇聚在一起。
混乱、热闹的夜晚这才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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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