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总,”贺月明站在总裁室前,抬手在敞开的门上敲了两下,“约好的面试时间已经到了,您要去看看吗?”
厉严看完文件的最后一行字,叹了口气:“不用了,我接下来还有事,让赵部长去吧。”
“好的。”贺月明应下后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厉严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四位面试人的资料在这里,里面可能会有让您感兴趣的。”
“贺助都这么说了。”厉严眉眼含笑接过文件,一边快速扫视一边安排工作:“下午上班后叫研发部和市场部开个短会,有一个新的合作方......”
看到第三份简历时,厉严止住话,身体微微前倾,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谢停云?”
“是的。”贺月明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她是谢韵礼先生的妹妹,但是最近有外界传闻两人关系微妙,谢小姐一个月前数次去医院探望谢韵礼先生时都被拒之门外。”
“他们是亲兄妹对吧。”厉严认真地看完了谢停云的简历,剔除家世,这也是一份无可挑剔的应试者申请。
谢停云,女,22岁,今年刚从国外名校留学归来,主修经济学,辅修视觉艺术,课程优异,课外实践洋洋洒洒写了十几行。
“是的。”贺月明说。
厉严视线扫回简历上和谢韵礼有几分相似的照片:“不用在意传闻,你是独生女,可能理解不了,姐妹兄弟间时常闹别扭,但...慢慢都会好的。”
“嗯。”贺月明点头,她确实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她记得厉总好像是有个弟弟,可她基本没有聊过弟弟的事,只有一次酒后提起她和弟弟小时候打架的事,打架的原因厉总好像是说了,不过她那个时候醉得不清,记不得了。
厉总和她弟弟的关系有变好吗?
贺月明摇了摇头,收回发散的思绪,上班时间不是问这些的好时候,哪怕下班时间,贸然过问他人未主动提及的**,也挺冒犯的。
“厉总,需要特意关照谢小姐吗?”贺月明问。
“当然不用。”厉严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简历,“单凭她个人条件,就足够任职了,何况她应聘的还是助理岗,以后谢小姐就是你的下属了,至于到时候你要不要特意关照她,全凭你的意愿,我不会插手。”
听到这话,贺月明只觉得膝盖一软,这么烫手的山芋落到自己手里,何况是谢家的女儿,何况还是老板丈夫的妹妹。
贺月明惊慌的表情太过明显,厉严觉得好笑,面对再难搞的合作方,贺助也从未面露难色。
“不用紧张,无论是什么身份,入职后的第一身份就是员工,工作的时候可不分高低贵贱,”厉严站起身走到贺月明身侧,在她肩膀上轻撞了一下,“拿出你两年前和我拍桌子吵架的架势就好。”
“老板...”贺月明叹气,这能一样吗。
她转身想要再说些什么,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总裁室和走廊。
实在是太巧,厉严站在面试间外,盯着里面一头粉色头发的女生看,谢停云,她和简历照片上的样子很不一样,头发的颜色,气质和举手投足的姿态,无一不彰显着她和其他面试者的不同。
她穿着的应该是某大牌的秋季套装,米白色的短外套,浅粉色的包包,闪钻发夹和耳环相得益彰,甚至发丝全都精致到无可挑剔,下一秒直接登台走秀也不违和。
半个小时后,厉严就要和谢韵礼领证,变成世俗意义上的夫妻,而他妹妹,正在自己的公司面试。
厉严望着倒映在玻璃上模糊的自己,为了上班方便,她通常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外套大多是好搭配的深色系,今天也不例外,早上洗漱的时候倒是闪过一瞬要不要换套更为庄重的衣服。
毕竟谢韵礼是个出门吃饭都要穿西装三件套的讲究人士,领结婚证算是件大事,他可能打扮得更隆重华丽。
但领证拍照最多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为了半分钟而牺牲一天的舒适着装,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此刻望着谢停云精心搭配的衣服配饰,厉严心中再次滑过要不要回家换套衣服的念头。
没等她做好决定,余光中有人逐渐靠近,厉严回过神对推门而出的赵部长。
“哎,吓我一跳,厉总你怎么不直接进来看看啊,这批人素质都很好的。”赵部长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
“不用了,你看人一向很准。”厉严说。
“那当然,”赵部长眯起眼睛笑着凑上前,“就是老板啊,下次能不能多给市场部招几个人啊,公司不用破产了,活一下子都涌过来,我都连加一周多的班了。”
“有加班费领还不开心啊,”厉严伸手在赵部长的肩膀上拍了拍,“知道了,下次招人的时候肯定多给你几个名额。”
“真的啊,谢谢厉总。”赵部长瞬间喜笑颜开。
临走前,厉严垂眼对上回身看过来的谢停云,明知这是单向玻璃,还是启唇朝她笑了笑。
“笑多一点,哎,对了。”民政局摄影师机械地念着台词,眼看着镜头框左边的男士僵硬地提起嘴角,便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
“来,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要贴在你们结婚证上了。”摄影师走到两人面前,将刚刚拍好的照片放到他们眼前。
“嗯...”厉严没去看摄影机,反而侧过身盯着谢韵礼看。
与她预想的不同,谢韵礼并没有精心装扮,仅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深灰色的长风衣。
拍照前,在摄像师的示意下,他们脱掉颜色近似的外套,露出里面相同的白色衬衫,坐在一起后倒真有点像新婚夫妇。
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腿虽然不能直观看到,但那张脸,在这样简单装扮映衬下,显得尤为锐利,奇怪的是,他偏偏用了偏暖的淡香,细闻有种沐浴在阳光下的木质香味。
“可以重拍吗。”谢韵礼面色不改,语调平稳地说。
“这,”摄影师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转了转,用虚声说:“可以是可以,不过重拍需要两份胶卷费。”
谢韵礼:“嗯,不过这张照片不用删除,之后...”
“您放心,今天拍的所有照片,我都会打包发给您。”摄影师一改之前的萎靡模样,小跳着回到原位,指导他们的声音都透出喜气:“哎,笑,多笑一点。”
厉严感到新奇之余,又觉得有些无奈,他这是把民政局当作写真馆了吗,幸好不用耗费太多时间,她应该能在下午开会前把文件看完。
遗憾的是......
他们整整重拍了五次,即便如此谢韵礼点头的样子还有些不情愿,语气也勉强,因为厉严开口喊停了。
“好了,就这张吧。”厉严看也没看就指着拍好的照片说。
摄影师不死心地看着谢韵礼问:“真的就这张了吗?”
看到谢韵礼拧眉点头后才悻悻地去打印照片。
厉严叹了口气,终于是结束了。
这些贵家少爷对自己的形象这么在意嘛,怪不得在谢韵礼任职总裁期间,无论是谢氏企业网站上,还是各个社交媒体上都查不到他的照片。
上次是她粗心,将晚餐安排在没有保密措施的海边餐厅,但贺助关注了几天,连一张照片也没有流出来。
“谢总这之后还有安排吗?”厉严歪着头看他,随口找了话题寒暄。
谢韵礼身子不动,脑袋也没动,目视前方回答:“没有。”
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好像,到现在为止,谢韵礼虽然一直在对他们的合照吹毛求疵,可一眼都没有看她。
厉严俯身靠近,盯着他问:“谢总不会是后悔了吧?后悔也没用,支票昨天已经送到我手里,其他的地产股份没拿到有些可惜,我可以陪你立刻再办一张离婚证,但钱是不会退的。”
“你签好的协议也送到我手里了,上面的内容你还记得吗。”谢韵礼低头,认真整理着腿上的黑色毛毯。
“当然。”厉严说。
结婚协议,时限终身。
“只是,舍命陪君子,”厉严伸手帮他扯了扯毯子,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他的,一触即分,“当天拿到两张证的人屈指可数,要是谢总愿意的话,我肯定陪您。”
“不巧,我不想做特立独行的少数人。”谢韵礼说。
厉严始终没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正要进一步试探,从远处传来夹杂着电流的广播声。
“一号新人,请到前台领取你们的结婚证。”
“我过去一趟。”厉严说。
她起身带起一阵微风,等到风平息后,谢韵礼才抬头望向她的背影。
身姿挺拔,步伐不紧不慢,那天晚上也是如此。
不管是当时提出领证事宜,还是现在拍结婚照片,她的表现都相当自然。
谢韵礼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胸口快要溢出的错杂情绪尽数压下,他不能再失常了。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
向工作人员道谢后,厉严翻开崭新的鲜红色结婚证,端详起合照,她对自己的笑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赫然是一副耐心将要耗尽的僵笑,显得身侧谢韵礼的笑是那么真情实感。
厉严扯了扯嘴角,无论是什么感受,从现在开始,他们今后的人生,利益,都将交织在一起,难以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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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