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韵礼久久没有回神，厉严没有张口催促，只贴心地为他手边的茶杯填满可能口感欠佳，但是温度绝对适宜的茶水。
谢韵礼来之不拒，她倒一杯，他就喝一杯，这让厉严觉得十分有趣。
眼看着谢韵礼喝下第五杯茶后，厉严朝他身下撇了一眼，停下动作，含蓄建议道：“谢总，需要去一下洗手间吗？”
谢韵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迟缓反应过来，“不用。”
“哦。”厉严向后靠着椅背，嘴角微微上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撇去别的一切东西，光看谢韵礼这副英隽俊朗，精致贵气到发丝的外貌，很难不让人心生愉悦。比起和那些心怀叵测口蜜腹剑的竞争者们谈判，就这样静坐着看他的时间简直赏心悦目。
两人对视了一会，谢韵礼先挪开视线，耳垂有些泛红。
厉严扫了一眼他身上的外套，连大腿都裹得严严实实，怪不得会热呢。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莫名升温的气氛。
“请进。”厉严说。
贺月明走进，眼神定定地落在地面，并不过多打量，“不好意思，打扰二位谈话了，只是时间......”
厉严：“嗯，我知道了。”
贺月明微微欠身后退着离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合上。
“厉总还有其他的安排吗？”谢韵礼翻转手腕，盯着腕表上的指针，现在不过下午五点。
“是啊，就是不知道谢总今天有没有其他的安排。”厉严挑眉，漫不经心地说。
“那要看是什么安排了。”谢韵礼自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先前在楼下咖啡厅的时候，他闲来无事，在手机上看了眼地图，距离这里最近的民政局只要十几分钟就可以到。
民政局五点半下班。
来得及。
厉严起身，拎起一旁沙发上的棕色外套穿到身上，站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韵礼说：“谢总上次定的餐厅夜景很美，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一家规格和景色不输凯悦太多的店，只是距离市中心有些远，不知道谢总能否赏脸一同去呢。”
谢韵礼沉默，像是在考虑。
厉严没有给他时间思考，继续追问：“林助不在，我开车载您？”
“不用了，我的司机还在下面。”谢韵礼说。
“那我推您下去。”厉严走到他身后，不由分说地握住轮椅。
事已至此，顾虑再多也没什么用了。
谢韵礼轻叹一口气，“厉总的谈判技巧真是出神入化。”
“哪里哪里。”厉严笑眯眯地按下电梯按钮，“谢总刚接手谢氏集团就拿下几十亿的项目才让人敬佩呢。”
谢韵礼看着她映在电梯内壁的模糊倒影，“不过是运气好。”
“很多人做事就是差了这一点运气，”厉严望着他戒指上清澈透亮的蓝钻，感叹：“有机会的话真想和谢总在谈判桌上见一面啊。”
电梯开启，澎湃的人声冲淡了两人的对话，厉严微笑着和迎面走来的人简短地打了招呼，明显没有向谢韵礼介绍打算。
谢韵礼尚未将那人打量完全，就被推离了大厅。
轮椅滚动的声音明显，谢韵礼的心情跟着越来越沉。
“是那辆银灰色的车吗？”厉严望着马路边车牌号88888的宾利。
“是的。”谢韵礼说。
没等他们走近，就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个看起来不像普通司机的司机。
厉严挑眉，新奇地看着迎面而来的彪形大汉，表情凶恶，寸头纹身，左侧脖子未愈合的肉粉色伤疤和黑色的纹身图样交织，手腕带着巨大的显眼的木质手串。
跟文质彬彬甚至可以称得上孱弱的林助简直是天差地别。
谢韵礼用人真是不拘一格。
寸头站定在他们面前，由高大壮硕的身高和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
“谢总，厉总。”寸头开口，声线粗犷，语气恭敬。
“你好。”厉严主动伸出手。
寸头肉眼可见地惊慌失措，眼神不住地往谢韵里身上看。
厉严站在谢韵礼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到他脸上肯定还是那副淡淡的，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的样子。
寸头没能从谢韵礼那里得到回应，也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依靠，毕竟他只是个负责开车的司机，不会有人特意和他打招呼问好，更不用说握手了。
但怎么想都不能就这么晾着厉严悬在空中的手不管，寸头咬牙，快速回握上去，上下晃了晃就立刻收回手。
“您好。”寸头闷头说完，忙看着谢韵礼问：“谢总，是要回去吗？”
“不回，去其他地方。”谢韵礼向后微微偏头，“还要请教厉总，晚饭地址是哪里呢？”
“谈不上请教，不过为了保留惊喜，”厉严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推着谢韵礼向前，“让我先卖个关子。”
轮椅动的瞬间，谢韵礼撇了寸头一眼。
寸头罕见的立刻就心领神会，跨步向前就要接过轮椅，“厉总，让我来吧。”
厉严停下脚步，看了看静坐不动的谢韵礼，又看了看焦急的寸头，松手让开地方，善解人意地说：“好。”
走到车前，寸头上前一步打开车门，暗自揣测着是否要先请厉总离开时，谢韵礼说话了。
“我刚想起来还有事要做。”谢韵礼语气中略带歉意。
厉严没有惊讶，顺水推舟同样遗憾地说：“那真是可惜了，等下次......”
“不过是件小事，用不了多长时间，”谢韵礼笑着打断她，“为了保留惊喜，请厉总将地址告诉我的司机好了，我尽量早点到。”
这倒让厉严有些好奇了，这种用不了多久但必须去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不过眼下并不适合刨根问底，厉严笑着走到寸头身侧，低声简短地说了几句话，而后望着仍稳如泰山坐在轮椅上的谢韵礼，自觉地先行离开。
直到她走进大厦，谢韵礼才驱动轮椅靠近车门。
银灰色的车子缓慢前行，车内流动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谢韵礼垂眸，掀开大衣，取出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衣服上的桂花。
“去最近的景钺公馆。”谢韵礼随手把桂花放进大衣口袋，“她和你说了什么？”
寸头熟练地掉转车头，车辆流畅汇入对向车道，话却说得磕磕巴巴十分艰难，“这个...厉总说，如果您问起的话，就说晚上可能会降温，让您加点衣服，小心着凉。”
话说完，他忐忑地留意着后座的动静，就在寸头撑不住车内狭小到无处可逃的凝重沉默准备和盘托出时，空气中飘来一段肃穆的钢琴声。
接着是谢韵礼断断续续的冷淡声音。
“不在。”
“...回去吧。”
寸头瞟了一眼后视镜，谢韵礼面朝窗外半举着手机，语气淡漠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捻，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女声。
“...想你。”
这就有点非礼勿听了，寸头摆正脑袋，梗着脖子，认真地盯着路中间的栏杆。
谢韵礼叹了一口气，“......替我向她问好，我...”
他话没有说完，手机里就传来嘟嘟嘟的回音。
“您好，这是您点的蓝莓抹茶戚风蛋糕和香橙茉莉。”服务员微微俯身，将餐盘放下。
“谢谢。”厉严收回望着海面的视线，笑着对她道谢。
傍晚的海边风轻轻，太阳还留有余光，暖风和煦，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沿洒在身上。
美景，美食，美人。
厉严看着端坐在轮椅上，悠然而来的谢韵礼，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高领内搭外面穿着深咖色的大衣，腿上盖着的毛毯将双腿完全遮住。
他戴了一副银色的无框眼镜，将原本就锋利的眉眼衬托得更加凌厉。
和上次有着单独包厢的封闭空间不同，独自控制轮椅前行的谢韵礼，收获了无数好奇的欣赏的甚至夹杂着惋惜的目光。
厉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恐怕是他出车祸以来第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毕竟各种渠道都没能流传出谢氏集团总裁坐轮椅的照片。
“是我疏忽了。”厉严起身致歉。
“哪里的话。”谢韵礼顺利地停在未放置座椅的桌子一侧，望了眼红粉色的天际和海水，等到厉严坐下后，才转头看着她说：“多亏了厉总的福，我才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
暖色的灯光和浅红的夕阳光束一齐洒在他的侧脸，眼角浮现的微弱笑意更是让他周身冷硬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
厉严看着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厉严。”谢韵礼突然喊她，伸出的右手悬在半空中。
厉严盯着他的手，他手上的戒指也换了，食指上戴着一款造型更加简洁的银黑色戒指。
他好像很喜欢银色。
不过，为什么伸手？
厉严撇了一眼自己手边的橙汁，抬头看着谢韵礼，琢磨着自己是要夸他戒指好看，还是应该把橙汁递到他手里。
“厉总，”谢韵礼垂眸，看向她撑在桌面上的胳膊，“你好。”
这个简短的仿佛指令般的问好。
厉严瞬间条件反射般抬手回握，“...谢总，你好。”
谢谢观看~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